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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病,禁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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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熙的画室里有个专门的休息间,以前他兴致来了,经常会待个通宵,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灵感枯竭后,就不怎么来了,但平时还是有定时让人来打扫,所以也不至于落灰。
画室里帮佣最近才换洗了床单被罩,可能是喷了香水的缘故,宁熙待在里面,鼻子里闻到了一股甜香。
此时昏迷过去的戚冰正躺在他以往小憩的小床上。
整个人昏睡都是极其不安稳的,眉头像拧着的麻绳毛线,抚都抚不开。嫣红唇瓣开开合合,不停发出细里细气的呢喃,些都是令人分辨不清的模糊字音。
完全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梦见什么可怕的人和事。
宁熙坐在沙发上,手撑着下巴看着。
他想,戚冰或许是梦到他了吧。
毕竟最近给戚冰带来不愉快的,只有他了。
宁熙难得反思起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
他不觉得自己已经酿下了什么大错啊。
医生是和顾凉一起到的。
宁熙蹙了下眉,“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记得我有请你来吧,表哥。”宁熙那一瞬表现出来的不悦,竟让他比平时都冷淡了几分。
顾凉一脸担忧,进来见到房间里躺着昏睡的人,一时间脑子里各种猜测都闪过了,不由得愣了下,“不好意思,我……我还以为是你病了,所以特意来看一眼什么情况。”
顾凉知道宁熙不喜欢他人胡乱进他的画室,所以低声下气解释了一句。
见他没有赶自己出去,就站在一边,看着医生战战兢兢地给床上苍白的少年检查身体。
是上次那个人。
顾凉也从学校论坛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你什么眼神?”宁熙无辜得很,人他还没动,画室半路就晕了,他又被骂了一顿,还没来得及解气呢,就把人就近带过来还特意请了家庭医生过来,结果顾凉那眼神,就像看加害者一样,宁熙更加不爽了,“又不是我害他晕倒的。”
他又补了一句,“他自己体虚。”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宁熙,你们再怎么说也是同学,戚冰他看着状态很差,可禁不起你……”顾凉上次就发现了,戚冰不仅身体状态不好,精神上恐怕也……
顾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宁熙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医生别干杵着,赶紧看病,“你少说些我不爱听的废话。”
宁熙最不耐烦听顾凉罗里吧嗦讲道理了,他用得着顾凉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表哥来给他讲道理,教他做人嘛?
宁熙一向我行我素惯了。
逼急了,他小叔都管不了他。
“医生,什么情况?”顾凉闭了嘴,等医生看诊完,率先发问。
医生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胃病,感冒,还有低烧。”
“怎么这么多毛病?”
宁熙眉头拧得更紧。
“都是小毛病,感冒发烧吃点药就好了,胃病稍微麻烦点,需要调理一段时间,药物配合食疗,以后再注意规律饮食就行了。”
病人这胃病很有可能是心理原因导致的,抑郁、焦虑等负面情绪积累什么的,医生可不敢说。
“真麻烦,陈医生,你在这留一段时间,照看一下他吧。”
宁熙站起身,弯腰伸手,有点不自在地摸了下戚冰苍白的脸颊。
微微发烫的皮肤让原本苍白的脸颊晕着粉,就连耳廓都红了,脆弱的像稍稍用力就能折断的夏日初荷。
宁熙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在纤弱的躯体上,令本就睡得不安稳的人偏了偏脑袋,仿佛一个躲避的动作。
“啊?”
陈医生想说小病而已,完全用不着,还是不敢。
宁熙这里没留多少佣人,唯一照顾他的陈叔叔又请假了,帮佣又不放心,只能把医生留下啦,总不能他亲自来照顾?
“怎么,你不愿意?”
宁熙一挑眉,眼珠子一动,轻飘飘瞥过去。
陈医生抖了抖,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也算是你半个家庭医生,有什么不愿意的。”
顾凉看陈医生表情不是他说的那么回事,主动开口缓解尴尬,“既然不是多麻烦的病,那也不用特意麻烦陈医生吧,不如我来照顾他?”
“表哥你不上学了?”
宁熙真是不知道顾凉这么上赶着凑到戚冰面前干嘛。
这书呆子是变了点,可也不至于这么有魅力吧,一个两个,都凑上来。
顾凉任他打量,维持着一贯温和的笑容,“我会多留意他的情况的,在学校,我也可以去找他,叮嘱看顾他按时吃药,好好吃饭,这没什么难的。”
宁熙挑了挑眉,“我没打算放他去学校啊。”
顾凉一怔。
一放学就把人抢家里来,这下连学校都不让去了?
“等他身体养好了再说吧,在学校还得防备有人找他麻烦,谁有那么多心思管他呀。”
宁熙理顺了戚冰额间的碎发,动作别扭又强势。
顾凉看了一眼,眼里闪过惊诧,宁熙看过来时,他默默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他眼里的情绪。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表哥你还有事?”
这是在赶人了。
“陈医生是医生又不是护士,我比他细心,还是不要让陈医生为难了。”
宁熙考虑了下,没有立马出声拒绝。
陈医生实时插话,“我会叮嘱顾少注意事项和用药的,另外,我再给你推荐一个食疗专家来,你看怎么样?宁少?”
宁熙勉为其难点了点头,“那行,就这样吧。”
顾凉心绪复杂,房间里的甜香令他觉得气闷,“陈医生,你药开好了?我去买吧,顺便送送你。”
“好了好了,那就麻烦你了。”陈医生赶忙和他一起出去了。
只留下宁熙一个人,出神地看了会脆弱到更漂亮了几分的睡颜,转身出去支起画架,前前后后废了好些草稿,终于画了一幅还算满意的作品。
——
戚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有点乱的休息间开着一扇大窗户,微风和阳光一起闯进来,戚冰眯着眼睛,有点今夕不知何夕的迷茫,呆愣愣盯着窗台折射的光柱看。
鼻尖闻到了具有攻击性的熟悉颜料味,戚冰才从恍惚中回神,掀开薄毯子,赤着脚下了床。
他的手背上有明显的针眼的痕迹,还有轻微的刺疼。
胃部的疼痛感消失了一大半。
握着门把手,戚冰嘴唇抖了抖。
门从外边被拉开。
顾凉嘴角抿着笑弧,手里提着餐盒,看他直愣愣杵在门口也是一愣。
“你醒啦。”
“嗯。”戚冰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门外杂乱的作画工具和画框。
宁熙已经舍得让他在他的画室休息一晚上了,看样子,他比戚冰想得还要,对自己更感兴趣,喜欢、戏弄,从他的作品能看出来,已经萌发出新芽了。
戚冰一瞬间想了很多,木着脸侧过身子,顾凉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从空隙里,擦着他的肩膀进去了。
“快去洗漱吧。”
顾凉把餐盒里的菜粥和面食点心端出来放在了休息室的圆桌上,忙完才发现戚冰站着没动。顾凉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画室里的一幅画,才画好的,颜料都还没干。
那幅画作已经有了宁熙以往七八分的水平。
顾凉也陪着他盯了一会儿,“你该吃饭了,医生说你就是不按时吃饭导致的胃病,以后可得注意。”
画里正是搭着薄毯子,侧着身体睡得不安稳的戚冰。
那副画完美地描绘了他舒展纤长的身体线条和漂亮五官,他在画中的脆弱和痛苦,衬得画中那四四方方的窗户像囚笼,窗外的漆黑夜色中恐怕隐藏着邪恶的凶兽,下一秒就会撕破黑暗闯进来。
顾凉刚进来看到时,也很有一点被惊艳到。
他扯了扯戚冰的袖子,“时间不早了,你昨晚上应该没吃晚饭吧,赶紧刷牙洗脸,把早饭吃了。”
戚冰看向他,“宁熙呢?”
“他啊,见他小叔去了,待会儿应该会过来。”顾凉黑润的眼睛眨也不眨,温柔地注视着他,如同和煦的春风,“卫生间我有给你准备洗涑用品,你直接用就是了,要我带你去嘛?就在出门左手边。”
“不用了。”
戚冰决定要好好养好身体。
这样打人咬人的时候才有力气,不然不痛不痒的,在恶心玩意眼里还当是情趣呢。
戚冰走出门,顾凉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用开玩笑的轻松口吻说:“你不会逃跑吧?”
“我又逃不出去。”
顾凉哑了声,摸了摸鼻尖,沉默地把人带到洗涑室。
等戚冰洗涑完,换上了顾凉给他准备的换洗衣服,出来就问:“我校服呢?”
顾凉同情地看他一眼,“暂时用不着了。”
戚冰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宁熙说,他帮你请了一段时间病假。”顾凉叹息一声。
“一段时间是多久?”
“大概等你病好吧。”
“……”
“宁熙他人挺好的,他这么做,只是出于关心你的身体,”顾凉慢声细语解释,“想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调理调理身体,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想吃的,你可以同我说……或者告诉宁熙,我们会时不时来看看你的。”
“呵。”戚冰冷笑一声。
顾凉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他走到餐桌边吃饭。
戚冰吃饭很慢,一口一口咀嚼很多下才吞咽进肚腹,斯文秀气,握着调羹的手苍白到透明,能轻易看到细嫩皮肤底下蔓延的青色血管,只有指甲盖摁出一片亮眼的血色,呈现粉色水晶般的光泽。
赏心悦目。
难怪宁熙喜欢。
顾凉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察觉到宁熙对面前漂亮少年心意的人。
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饭菜还合你的口味吗?”顾凉支着下巴,眉宇间依旧温柔浅淡。
“你不用上学?”戚冰咽下一口粥,开口问时看也不看他。
“晚点到没关系。”
“宁熙让你来照顾我的?你是他表哥吧,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顾凉摇摇头,“是我自己想来的。”
“我又没报废,不用你照顾,”戚冰吃完一小碗粥就没了胃口,放下碗筷,“上次,谢谢你了。”
在画室里冻了一夜,隔天也是顾凉早上找到他,给他吃了点预防风寒感冒的药剂,虽然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顾凉……
不是敌人。
是令宁熙痛苦的队友。
一只笑面狐狸,隐忍有心机。
“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顾凉收了碗筷,“对不起,我知道这么说很过分,但是,还是请你别怪宁熙,他……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唉,总之,你别太顶撞他,不然……”
“不然会怎样?他欺负我,侮辱我,我还要送上去给他逗乐吗?”
戚冰手指攥紧了衣服下摆,漂亮的眼睛里委屈地漫上了水雾,像一只被戳到要害的小动物,发出微弱的悲泣。
“你叫我别反抗,别顶撞的。凭什么?是要我做一只主动露出肚皮的刺猬,让他用刀子扎得我血淋淋奄奄一息,觉得无趣之后再放过我嘛?”
“我不知道他居然是这样的人,早知道……要是早知道,我才不会喜欢上他!喜欢上这样的人渣,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隐忍阴郁的眼眸变得湿漉漉,只瞄一眼,就让人觉得可怜,疼惜。
顾凉怔在原地,被猛地靠近的戚冰攥住了校服袖口,好似只抓住一线生机的白兔子,水润眼睛楚楚可怜。
“你是宁熙他表哥,你和他关系一定很好吧。你是个好人,能不能帮帮我?求求你了。”
戚冰深吸一口气,“我是喜欢过他,可这又有什么错?他凭什么用我的喜欢来伤害我,真的好恶心,呆在这里,我还不如干脆痛死病死!身体上的痛算什么呢,和欺骗侮辱比起来。”
顾凉手指尖抖了下,“你……宁熙也是好心,你别……”
“我不用他假好心,他不过是要限制我的自由,满足他的私欲罢了。”
戚冰低着头,哽咽着默默抹去掉落的泪珠。
“求你了,帮帮我吧。”
顾凉这下心尖都颤了颤。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手帕,给戚冰哭得嫣红的眼尾擦了擦泪渍。
“你不喜欢他了?真的假的?”
“真的。”
顾凉指腹透过柔软的面料摩挲在他水润的眼眸周围,“你最好还是再喜欢他一段时间吧。”
“?”
顾凉又叹息一声,“等他对你的兴致消散了,也许就放过你了。”
顾凉还挺了解宁熙的。
戚冰垂眸冷笑,绝望般松开了手,颓丧地后退了一步,隔绝开他的触碰。
“我帮不上你的忙,宁熙他……总不会是个长情的人。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我可以照顾你。可是,让宁熙放过你,我是办不到的。”
顾凉应该嫉妒戚冰,轻而易举地得到宁熙的喜欢和兴致,可他一点也没有,只有怜悯。
被宁熙喜欢上,不是什么好事。只有爱他,对他付出感情的人,才会得到他不明显的优待。
眼前的少年对宁熙眼下只剩下厌恶和想要逃离的决心了。
只怕痛苦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你怕他?”
戚冰失去所有力气,倒坐到沙发上。
沙发正对着窗户不远处,热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令他整个人好像莹白到在发光,泡沫一样要蒸发。
顾凉抿了抿唇,摇摇头。
“不怕他为什么不帮我?”
顾凉说:“我帮不了你。”
也不想帮。
阳光太刺眼,戚冰蜷缩起来,伸手挡住了眼睛。
“你只是不愿意,”戚冰停顿了下,问出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你到底喜不喜欢宁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