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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菩萨心肠 你究竟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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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夫君赠我万里梨林》晋江独发,希望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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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启七年,小满。
刚过完二十岁生辰的楚梨,第二日天尚未透亮,便被舅母送上了南下的商队马车。
舅母将一张泛黄发皱的纸折好,塞进她衣襟深处,又递来一包油纸裹好的早膳,压低了声嘱道:“你母亲当年为你定下了一桩娃娃亲,那户人家如今在岭南怀萍镇。你只管去寻你未婚夫君,早日成家。事成之后,捎封书信回来便好。若忘了,也无妨,只莫要再一个人折返回来便是。”
话音未落,舅母已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绊住脚似的。
楚梨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已微微晃动,缓缓朝前行去。
她定了定神,低头翻了翻随身的包袱。
三身换洗衣物,十两碎银,几包自家药铺常备的散剂,还有一个水袋与几张干巴巴的馕饼,再无多余之物。
她将包袱重新系好,才拆开那油纸包,掀开车帘,一边小口咬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边看向窗外。
晨光还薄,街巷安静,铺门大多紧闭,衬得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响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
待马车出了城门,行了一段路,楚梨忽然回过头去。
那高大厚重的青灰色城墙,在视野中越缩越小,远没有她从前仰望时那般巍峨。
她怔怔看了一会儿,原来这就是城墙外面的样子。
从未出过城的她,此刻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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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一路南行,每行两日,便寻一处驿站歇脚。
住店吃食皆需自掏腰包,楚梨为省些银钱,与同行的姐妹温阮拼了一间最末等的下房,一夜不过百文。
她暗自盘算了一番,如此下去,等到了怀萍镇,身上带的银两还能有富余,不免在心里念了念舅母的好——一出手便是十两纹银,着实大方得很。
却未曾想过,若那头的未婚夫家不认这门亲事,这十两银,怕是她往后安身立命的全部了。
路程行至过半,车队需在霖水城送一批货物,顺道采买些物资,跟着入了城的楚梨便有了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
她和温阮一道去了附近的集市,正给未婚夫家挑选见面礼时,突然听得前方不远处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楚梨心生好奇,以为有杂耍一类的热闹看,便拉着温阮凑近去瞧。
结果却见一处马棚前站着几个身形粗壮的汉子,棚内或蹲或坐或跪,挤了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看着不过八九岁。
看着挂着的牌子与听着粗汉的叫卖声,她才知道这原来是贩卖人口的场子。
楚梨心头一震,在她老家,这等行径可是要吃牢饭的,可在这霖水城,竟能堂而皇之地在闹市里随便交易。
“楚梨,我们走吧,这儿没什么好看的,我东西还没买好呢。”温阮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催促道。
楚梨收回目光,也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怜悯一并收了起来,点了点头。
可刚转过身去,她忽而听到人群里有人惊呼:“快看那人,咳出血了!”
楚梨迅速回头,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马棚角落靠着土墙坐着一个人,脏乱的长发散乱地遮住了整张脸,看不出年龄,只能通过身骨辨出是个男性。
他佝偻着身子近乎贴着地面,极为难受地咳嗽着,身前的草料上已溅开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在旁人看来,仿若将死之人。
但看到这一幕后,楚梨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在医馆跟着舅母帮忙了十二年,养出了一对极为敏锐的耳朵与眼睛,一下子便看出这要命的咳嗽是那人刻意为之的。
她目光沉了沉:难道,他并不想被买走?
可若真不被买走,继续落在这帮人手里,日子肯定好不到哪去……
算了,既然他已这般努力,那她便再多添一把火,替他把那场戏演圆了。
她跟着温阮往后撤了几步,退入人群之中,随即故意提高音量,带着几分惊讶道:“你瞧见方才那咳血的人了没?那模样瞧着像是得了肺痨,这病传染极快,又不好治,得了的人十之八九是活不成的。”
温阮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当真?那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染上了!”
这话飘入旁边人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很快便传开了,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慌乱的低语。
有人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拽着同伴的衣袖侧身避开,原本围拢的圈子像被风拨开的水纹,一圈一圈向外散去。
温阮趁乱拉着楚梨快步退出了人群。
楚梨余光穿过人缝,落在那人身上,恰逢他微微抬起了头,两人眸光意外相撞。
只能帮到这一步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回到方才那家玉石店口时,温阮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对楚梨道:“楚梨,你方才那话不该当众说的。”
“为何?”
“你既说了那病会传染,旁人听了谁还敢买那些人?生意没做成,那伙人若知道是你坏了他们的买卖,定会来找你麻烦。”温阮说着越发后怕,连声音都急了几分,“咱们也别买了,还是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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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因着那桩事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那伙人寻到她们头上,便不敢再多逗留,随意买了些路上的吃食便匆匆折回了马车。
楚梨坐在车中,手里捏着一块温阮递来的桂花糕,心却还落在方才那处马棚里。
那人的咳嗽虽是装出来的,可看他身上那件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的衣裳,分明是实打实地受了伤。
而且伤并不轻。
那些人是绝不会花钱给他治伤的,只等着有人掏钱把他领走便罢。
可若是没人买他,那他……会死吗?
她正想着,忽觉胳膊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楚梨,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有听见吗?”温阮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楚梨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已经咬去一小半的桂花糕,“只是在想,本来想给未婚夫家挑点见面礼,还没买上,就这么两手空空地上门,总觉得不太好。”
温阮一听是这等小事,摆了摆手:“这事不急,等到了地再买也不迟呀。”
楚梨轻轻点了点头:“也是。”
温阮伸手,轻轻按了按楚梨眉心那一道浅浅的褶皱:“我还以为你又在想那群牛棚里的人,好在不是。”她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你可莫要在此处生了不该有的菩萨心肠。”
“赎身容易,可若被缠上了甩不掉,你就追悔莫及了。”
楚梨“嗯”了声,这道理她是晓得的,这与街边乞儿是一个理,这善心一被发现,最易叫人拿捏与利用。
片刻后她又问她:“温阮,你去过的地方多,这种买卖,在其他地方也常见吗?”
温阮想了想,道:“应是岭南一带最盛。”
“为何?”
“在岭南,超半数普通人家家中都有奴仆伺候,富户家中更多,这需求一上来,买卖自然也就更寻常了。”
“如此纵容下去,那掳卖人口岂不是也随之猖獗?”
温阮叹了口气:“所以都言,岭南富人,也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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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之人最是守时。
一个时辰一到,车队便准时启程了。
楚梨正倚着车壁,听温阮说起此行南下的缘由,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两人几乎是同时掀开了车帘,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围了一小群人,隐约有人影倒在地上,隔着距离看得并不真切。
楚梨唤来车夫打听,才知是车队最前头的一辆马车在出城时与一行人相撞,将人撞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被撞的同行人正嚷着要赔偿,否则便要报官。
楚梨听完,当即转身打开包袱,将几瓶药粉和止血散掖进衣襟里。
温阮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道:“楚梨,你要做什么?”
“我去看看那人。”
“你莫要多管闲事!”温阮极力劝道,“别惹祸上身了!”
楚梨抬头看她,目光平静:“无妨,我有分寸,你在此等我就好。”
说罢拨开她的手,弯腰钻出了马车。
落地后她拢了拢衣襟,确认那些药瓶在怀里搁稳了,便毫不犹豫地朝人群聚集处疾步而去。
越靠近,叫骂声便越发清晰。
“你们莫要血口喷人!我们的马碰都没碰着他衣角一下!若真撞了,马一直在缓行,怎会把人撞成这副模样!”商队头头杨叔梗着脖子,额上青筋暴起。
“你他娘的别放屁!”对面短褐大汉脚往地上用力一踏,扯着嗓子唾沫星子胡乱飞,“不是你们撞的,好端端的人怎么躺在你们马前头?还吐了这一地的血!”
“好家伙!狗日的!讹到你爷我头上来了!”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的楚梨见到两人扭打在一起,待看清对方脸时,心头不由一惊。
这不就是方才马棚前的那个粗汉吗?!
她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上那个倒着的人,只凭破旧衣衫与身形轮廓,她一眼便认出来了是那个咳出了血的人!
她来不及细想,身体下意识作出了反应,径直朝那人奔去。
人群中有人认出她来,急得喊出声:“喂!楚丫头!你做什么去!快回来!”生怕她一头扎进这乱局里被误伤到。
楚梨却没停。
她在那人身畔蹲下,先伸手探了探鼻息,指尖触到一丝极弱的温热——还活着。
她没松气,又将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虚浮,沉而无力。
“楚梨,你在做什么?!”听到动静的杨叔推开粗汉走到她身旁。
楚梨没有抬头:“杨叔,我略懂些医术,让我瞧瞧便知这伤从何而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为沉稳。
粗汉一听,心虚地上前想拦,却被杨叔伸臂挡住。
杨叔沉声道:“你急什么!这人是不是马伤的,验一下,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楚梨微微扒开伤者的衣衫,布料与伤口早已黏连在一起,她指尖刚一用力,伤者喉间就逸出一声闷哼,身子还绷紧了一下。
还有意识!
楚梨忙低头,用着极轻的声音同他道:“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那人没回应。
楚梨继续道:“前边集市故意咳嗽引起恐慌不让人买走,现在又装被马撞倒。我摸不透你,你究竟是想留他们手上,还是想离开?”
“若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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