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末日倒数 三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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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识在一个春天，一个马上要飘下大雪的春天。
“本日最高气温三十五摄氏度，最低温度十四摄氏度，出门在外请注意着装，十一月二十八日早间新闻到此结束，感谢您的收听。”收音机发出电流声，看来是坏了。“……见鬼了，今年秋末是怎么回事。”这确实反常，一个本该寒冷的时节却烈日当天，本该枯死的梧桐树却生机勃勃，是比盛夏时还要饱和的颜色。”……林景书是吧，哈哈……小伙子可要好好对待我的屋子，要不是孩子让我搬进一环，我还不愿意离开这呢……”面前是这间公寓的前户主，一把岁数的老头子抚了抚墙，把沾满白灰的手搭上林景书的肩膀，笑着走开了。“……老头子一把岁数还挺会凡尔赛啊。”苦涩着，林景书把钥匙推进生了锈的铁锁孔里，钥匙都将要断在里面了一般。“……额啊。这年头找个二手房都这么难吗。”木门被打开了，扬起来的浮毛被屋外的阳光照的熠熠泛着光。
一间大小不足六十平米的二手公寓，屋内的一切都显得没有生机，是无尽的死气沉沉，只有窗边的一朵玫瑰金枝玉叶着，是死寂中的浪漫，荒芜中的寸草。“……喂，爸。已经到了，环境还可以，你别担心了。行了吧行了吧你一大把年龄了，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妈，你们好好过就行啦……”林景书的父亲打来一通电话，是突如其来的问候，也是林景书不得不夹着手机打扫房间的原因。“嗯……嗯？小吕也来这个市了？……我会去见他的，你们放心。就这样吧爸，下午我去投简历，你要真关心我，就赶紧给我加把油吧啊。”
林景书挂掉电话，把淌着金光的玫瑰轻轻取出，换上平凡的两朵蒲公英。“这玫瑰，之后再给老头种楼底下去吧。”他推开窗，外面吹来一往无前载着梦想的热风，轻轻抚过蒲公英，抚过林景书的脸颊。“虽然很奇怪，但热风的感觉还不错。”林景书长呼出一口气，张开双臂，拥抱向着他的阳光，向着他的早晨，向着他的未来。他出神的望着外面大城市的无边无际——尽管他现在身处郊区。
他是个插画师，爱画些抽象的东西，可偏偏就有很多人好这口。搬到郊区当然也是他个人的想法，可能是为了收集灵感吧。他总是看了太多真相，禁锢住了，也遗忘了自己本身的想象，因此需要依助外界帮助进行创作。“锦绣的黄昏加冕，沉默的月作证人，用最后一颗星光宣告我的罪行……”林景书一字一句，望着，发着呆，作着首无题诗。明明是明媚的晨，但是为什么处处透着近黄昏的感伤，透着无言的终焉？——
我是无从得知的。
也许是灿烈的阳烤焦了树叶，这个“夏天”也有枯叶飘零破碎，随着风飘扬远处，或是在原地浮游，也还是归于大地。一片枯黄的树叶随着风飘进窗户，直直的向着林景书的脸飞来，叶尖划过耳廓，从恍惚中醒来。“这暖天也太舒服了。快睡着了……”他晃了晃头，闭眼轻揉着太阳穴，转身扑向床上。不急不徐的呼吸在床单的褶皱中漫延生枝，慵懒的脚步踏遍了整个屋子。沉默的时光缓缓流逝，林景书拾起手机的手打破了静谧。“吕柯……确实很久没见了。”趴在床上支着头，他从通讯录中翻出了吕柯的联系方式。
“书景：听说你也到了M市。”
“书景：挑个时间见一面吧。”
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而心却不起任何波澜。“……吕柯啊。”吕柯和林景书自幼相识，是曾经不错的玩伴。不过过去的事，谁还会再去在意呢。
“烂柯：好。”
“烂柯：十一点。市中心广场。”
林景书沉默了一刻，随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长叹口气。林景书对吕柯的近况不是很清楚，极少留存在脑海里的也就是他考上的名牌大学和入职的国企了。林景书回忆着，却只在记忆中描绘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里充盈的是远处无限的天空，踏碎的皆是透明的屏障，而之后的故事呢？林景书继续勾勒着越来越清晰的画卷，他看见一个眼中皆是雾霭的男人，后来的回忆都被大大的叉挡住了去路，再也看不清楚。
林景书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不如睡个吸饱阳光的回笼觉。想到这，林景书缓缓闭上眼睛，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轻轻的心跳声慢慢带引着他进入梦里。
梦里是一片空白，随后的一只手把他拉回色彩之中。“林景书！我在跟你讲很重要的事！”眼前是一片被翻倒的橙红颜料染尽的天空，还有一个看上去几分怒色的少年。林景书想要开口，却怎样的被挡在嘴边，说不出去。“你要给我作好见证，不能犯困啊！……放心，我吕柯在考进那所大学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林景书明白了，这是高二暑假前夕的一个薄暮，也正是林景书回忆中少年的模样。他那时多想拥抱眼前的黄昏和少年，可惜他掌控不住身体，时间也无法再回到过去，让他用泪浇灌少年的梦想了。
“那所大学就是我的目标，我的梦想，我的朝朝夕夕……喂，你有没有在听啊，这可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和别人诉说我的目标哦，你作为一个听众，应当感到荣幸！而不是在这昏昏欲睡……醒醒了！”吕柯摇着林景书的肩膀，把林景书一把拽进了现实。“……是梦。”林景书看着表上临近十点半的时间，赶忙从床上翻将下来，推门出去。太过着急，出门的时候撞到了一个男生的肩，林景书泛泛的道了句“不好意思”，匆匆大步飞下楼梯。男生转过头来看着林景书离开的背影。“……。”抱着一本诗集漠然开了。
坐着出租车一路向北，是进入城市之中的路。观察着沿路的景色不断变幻，从郁郁葱葱的树木丛生看到了高楼遍地的工业花园。林景书戴好口罩，付过钱后下了车。林景书环视一圈，看到扎着小辫子的吕柯正等在一栋写字楼下。“呦呵，林景书，还是和高中时一样踩着点啊？”林景书在原地愣了好久。“欸，干什么呢？我可是大活人啊，可别给我装！”好像心里的阴霾被彻底驱散，回忆的笔触越发清晰，林景书忽然笑了起来，搭上吕柯的肩膀。“你这表情，真是起伏不定啊。”两个灵魂再次交织在了一起。“请你去喝杯咖啡吧，总不能让我们林总干在这站着吧？哈哈。”两人像往昔那样并肩前行着，路的尽头是繁华的明天。
“一杯美式，不要糖，加奶，谢谢。”吕柯冲着服务员笑了笑。
“想不到你现在也会职业假笑了，想当年你还是个不喑世故的小孩呢。”林景书靠在椅背上，浅笑着闭上了眼。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你这人说话阴阳怪气倒是没变过啊。”吕柯用一种颇为戏谑的表情看着林景书仰过去后的脖颈。
“我哪里有阴阳怪气过。”
“哈哈哈哈哈，聊点正事吧，你愿意到我的公司来上班吗？”吕柯把一份公司简介推到林景书面前。“只要你一句话，公司的股份都可以拱手让给你。”
“我权当你是在开玩笑了，你不会不明白我。”在吕柯看来，林景书好像是在海洋中下潜而缺氧失神的探索者，而在他自己心里，他不过是在一望无际的碧海里下坠，最终也会触碰海底，拥有属于他自己的海底暗礁。
“你疯了吗，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吧！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平添几分怒意。
“恰恰相反，我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林景书把身子俯下来，眼神在空气中对峙。
“别忘了你的取向。你们这种人，是最不受待见的。”吕柯拗不过，只好在林景书不可置否的摇头中平静下来。
“那又关别人什么事。如果这就是我，我一定会选择孤芳自赏。”笑容泛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趋于平静。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刚才的盛势凌人消失殆尽，现在的语气里竟浮起一丝的低声下气。
“就像我说的那样。”林景书向咖啡馆的天花板伸出手去，好像要抓住什么，又欲但不得。“找个人和我过一辈子，如果没有，就和诗和画过一辈子。”吧台上的复古式留声机放着婉转的乐曲。
“想的很浪漫嘛。”
两人就这么无言的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要是问道这场谈判的结局，那便只有吕柯无功而返。与吕柯告别，林景书一个人穿梭在树与光的疏影中，看着周围直冲云霄的大楼，心也变得有些压抑，闷热的感觉由皮肤蔓延到心房，于是赶紧快走几步，从满盈着阳光的舞台下退场，追赶去往自己那一方净土的末班车。
又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心却觉得比在外面的世界中还要开放，林景书又支着头看向窗外，仍旧能隐约地看到衬着高楼的太阳在耀耀地闪着光。“浪花唤醒海的欲望/路过的风染上了光滑的微蓝/年轻气盛的飞翔也在突围/锋芒盖过光芒。”身体好像有自我意识地操纵着林景书向外走，热风也在他的背后轻轻的推搡，驱使着他去到外面。林景书踏出房门，木门“吱呀”地关住，而他的意识仍不休止，带着他一步步地走向天台。“夏天到来之前/收到你的来信不算太迟/你盘算着去爱丁堡听一场爵士乐/它看起来像一出喜剧的开端。“嘴里仍旧念叨着那几句他用来浇灌植物的诗句，伴着奇醇的暮春寻找往世乐土。空寂着的手抚上天台银色干栏的瞬间，一个人的独奏突然掺入了另一半声音，不完整的心从此被打上了一个命中注定的补丁。
“你把梦挂在树枝上/仿佛邮轮失重搁浅在月亮河/命运把圆与缺折叠成骰子/痛苦来自哪里，就像你不知道/摇动的骰子带来什么样的意外/所有活过的瞬间都好像受到惊吓。”站在几步远外的少年转过头来，嘴中正和林景书吟着同样的曲谱，栗色的头发被轻轻的吹拂，和着吟游诗人的乐章曼曼地舞着。
“春天有一半隐藏在地下/你得独自把深渊换成繁星/繁花等待一双燕子之手的触摸/你努力从身体里搬出光/藤蔓绿色的光线沿着有你的方向吹拂/四月的另一半是——你。”诗人受着命运的驱使，把在滚烫世中的苦难尽数道出，眼神相对着延申，就直入了心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末日倒数 三十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