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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提示:因为不是小孩子,小蔡的性格会有些不一样,不喜欢请当做无事发生!!!另外在本篇曹老板是好人!架空背景,私设如山,OOC警告!

      (一)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淡漠的风凌厉地穿梭着,将人的惊呼抛在身后。

      悬崖的下方正是一片波涛汹涌大海,疯狂的潮汛充满令人战栗的恐怖和高深莫测的神秘,仿佛随时都能将她吞下,蔡琰捂住流血的肩膀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哈哈哈,栾(luán)阳郡主,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领头的人穿着铠甲,头上带着异域特有的羊毛绒帽,“能被我们的左贤王看上,也是你的福气。”

      “不可能!”她冷笑了一声,蛮夷入侵,父亲拼了命将她送出蔡国公府,阿典一路护着她逃亡,如今独自一人引开一部分追兵生死未卜,她绝对不能让大家的努力都白费。

      到底是郡主,皇家的尊严不能丢,蔡琰强忍着下自己心里的恐惧,挺直了腰板,

      “我堂堂一国郡主,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们这些匈奴蛮人低头!”

      绝不能落到他们手中受辱。

      蔡琰闭了闭眼,身子猛然向后倒去。海水像贪婪的巨兽,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吼声,然后一口将她吞入腹中。

      她曾对父亲说想再次去看一看大海,可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死在大海。她曾答应过父亲要好好活下去,要留住蔡家唯一的血脉,可最终她还是食言了。

      对不起,爹爹,是阿琰太无能。

      时间仿佛在这黑暗又寂静的海里无限拉长,细微的水流密集地流窜在她身边,她好像听见了死神的咆哮。

      窒息的感觉也越发厚重,她绝望的闭上了眼,任由死亡将她吞.噬……

      (二)

      “阿琰,快走!快走啊!”

      “爹爹!”

      “快走!一定要留住蔡家唯一的血脉!”

      冰冷的剑刃闪着阴森的寒光,周围尽是兵刃交接的声音,鲜血喷涌而出,洒满了整个王府的土地,世界一片黑暗。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提剑远去的父亲,就在这时,黑暗被一抹淡蓝的光芒驱散,蔡琰猛的睁开了眼。

      “爹爹!”

      被小姑娘突然起身一声尖叫,澜战术性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的女孩,道:

      “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她猛的抬头看向眼前人,一双海蓝色的眸子里尽是警惕:“你是谁?”

      接着,蔡琰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的黄绿长裙被换了一套,她当即红了脸,又气又羞的对着男人吼道:

      “你,你怎么能……

      褐发的男人没在意对方又是警惕又是恼怒的眼神,他扔给了小姑娘一瓶药,转身向房门走去,

      “衣服是我找人换的,这里不会有追兵,你且先养着罢。”

      蔡琰手忙脚乱地接住白色的瓷瓶,男人的一番话才让她反应过来,

      “是你救了我?”

      男人没有回应她,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蔡琰坐在床上有些尴尬,她好像冒犯了救命恩人。

      “呀,姐姐,你醒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走了进来,红白色的交领襦裙,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丸子头,衬得她十分可爱。

      “你是?”

      小丫头咧嘴一笑,“我叫皎皎,是海……是澜大人让我来照顾你的。”

      “你?” 蔡琰皱了皱眉,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翻,这孩子怎么看也就十三四岁左右,比她都还小,他不禁怀疑她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干的什么拐卖儿童的勾当。

      毕竟,大热天还围着围巾裹着长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小丫头从姐姐的话里听出质疑的意思,很不服气的嘟了嘟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早就是大人了,很厉害的好不好,你的衣服都是我帮你换的。”

      看着小丫头这么可爱,她不禁抿了抿嘴,温柔的摸着着皎皎的头说道,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我叫……阿琰,谢谢你照顾我啊。”

      小姑娘之间的友谊来的很快,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朋友。

      也不知道男人给她的是什么神奇的药,两天之内她就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同时她也摸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某个偏僻的海岸边,离最近的渔村都有好些距离,不远处是一片茂密的山林,从植物的类型来看,这里应该属于南境。

      可是,她明明是从北海跳下去的,怎么会一下子就来到这么远的南方之地?

      娘亲曾教导过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如今面对这位救了自己小命的救命恩人,蔡琰自然要想方设法报答,然而她这位救命恩人吧,多半是有点什么自闭症……

      在她养伤的这两日,经常来的不是皎皎,而是这位自带冷气又不爱说话的大爷。

      大爷其实很贴心,定时定点地叮嘱她上药,怕她上药不便,还把皎皎叫了过来。一日三餐也从不落下,听皎皎说这是澜亲手做的蔡琰差点没拿住手中的筷子,难以相信那么冷漠孤傲的男人竟然会做饭。

      总之她在这里过得挺好,有吃有喝有小伙伴,就是在吃饭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你,总会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请问……我的脸上是有什么的东西吗?” 实在受不了这么灼热的目光,蔡琰忍不住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被围巾遮住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的眼睛,看着她的目光不曾移动过半分。

      蔡琰如坐针毡,这样子根本没办法吃饭哪。转了转聪明的小脑瓜,她觉得对方可能是在期待对他的厨艺做出评价,于是她认认真真品尝了一口碗中的鱼汤,亮着双眼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这鱼肉质细嫩,汤酸香鲜美,比宫里的还要好喝,你的厨艺真棒!”

      然后,她看见男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还不对吗?

      小蔡同学有些伤脑筋了,男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于是她推了推面前的碗,试探性的问道:“要不……你也来一碗?”

      大爷摇了摇头,终于开了金口:“不用。”

      就这?就这?你多说两个字会怎么样啦?

      蔡琰有点郁闷,她默默收回了碗,歪着脑壳再次仔细想了想,最终无奈的说道:

      “您不用这么一直盯着我,放心好了,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跳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等我伤好还了您的恩情,我自会离去。”

      男子点了点头,依旧没说什么。蔡琰戳了戳碗里的饭粒,自觉没趣。

      真的是,好无聊的一个人。

      (三)

      本以为会和救命恩人一直保持着沉默又尴尬的关系,直到那日,他带着好几处伤回来。

      蔡琰是在礁石附近发现他的,彼时澜刚刚收拾完几个试图害人的海妖,他隐匿在礁石后准备运功疗伤,哪知道让出来捡贝壳的蔡琰给看到了,慌得他赶紧了收了要运功的手势。

      然后就是被小姑娘拉进了小木屋处理伤口。

      原本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似乎是被什么划伤,血肉模糊,周身散落的血迹和那些狰狞的伤口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蔡琰急得翻箱倒柜得去找药,澜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他可以自己痊愈,却被她摁在椅子上,

      “不行,受伤了就一定要及时治疗。我对医术也是略懂的,放心交给我。”

      少女拿出消毒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皮肉都翻出来了,可能会有些疼,我尽量轻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的伤口消毒,然后抹上药粉,整个过程温柔又细致,甚至不断的往伤口吹气,希望能缓解一下疼痛,偶尔她还会数落他干什么要和别人打架,但目光中又不乏一丝心疼。

      澜看着她微微低着头,专注上药的恬淡神情,心神微荡。

      过去与现在似乎重合,曾经她也是这样,总是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疗伤,然后喋喋不休地埋怨他。千百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会在意他疼不疼,除了那个小鬼。

      他本可以不在这凡世流连,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证了人心的复杂,在他看来,凡人,永远吸取着不属于自己的,渴求着得不到的,贪得无厌、面目可憎。但为了找到小鬼的另一半元神,他选择留在这里,成了这一方海滨的庇护者。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她被她的家人保护得很好,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直都保持着孩童般的天真与纯良。

      “好了,以后不要再和别人打架了,知道了吗?”少女手上的工作已经完成,她眉头紧蹙,抬头望向他的海蓝色眼眸里满是关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掠过平静的心湖,泛起点点涟漪,他看着她真诚的双眼,点了点头。

      在海边的生活清闲又宁静,蔡琰整天和皎皎混在一起堆沙摸鱼,澜无可奈何地成了带娃的保姆。

      然而,北国终究还是抵抗不住匈奴强大的骑兵,都城已被攻下,国与家皆失,这下她真的成了亡国之徒。

      蔡琰从皎皎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眼里不再有昔日的星辰大海,她的脸上满是绝望和崩溃,泪水接二连三地从眼眶落下。她俯卧在床上全身搐动,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啼嘘,仿佛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散布在屋里,织出一幅暗沉的悲哀。

      澜在门后听着她像个孩子般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三抖,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化为一缕蓝烟消失在了原地。

      漫天星辰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夜幕下,幽蓝的海水里,点点星光揉碎了的月亮的身影,那是大海给人们编织的神秘深邃的梦境。

      蔡琰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似乎是被带入了这片梦境。梦里,父亲在教她弹琴作画,母亲坐在旁边慈爱地看着她,在她弹出一曲悠扬小调后率先为她送上鼓励。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伸出手,想要触碰这段熟悉的美好。

      而在澜的眼里,就是她要往海里跳,那周身压抑又伤感的气息,很难不让人想到最坏的可能。

      焦急和恐惧在他脸上蔓延开来,他捏了个诀迅速移动到蔡琰身后将她拉了回来,劈头盖脸就开始低吼道:

      “你在做什么?”

      少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的脸上写满了无辜与迷茫,海蓝色的眸里还带着零星的水光,让澜又不由自主放缓了一点语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手腕被他抓的生疼,蔡琰皱了皱眉,想要挣脱他的钳制,谁知他抓的更紧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难得染上一丝怒气,细看竟还有一丝恐慌。

      她无奈解释道:“我没有要自尽,你先放开我,很痛。”

      澜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真的,我只是想起了和爹娘相处的那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就往前走了。不过,也幸好你抓住了我。”

      “你又救了我一次。”

      少女突然绽放的笑颜晃得他更加心悸了,他撇过头,沉默地将她带回岸上。

      澜在沙滩上生起了火堆,甚至把围巾也解下来披在她身上,蔡琰搓了搓冰冷的手,忍不住靠近了那团温暖。

      “我是北国人,家人为了掩护我逃出来,都死了。”

      她裹着围巾,望着那团橙黄色的火堆,尽可能平静地向他说着那段痛苦的经历。

      “谁知道还是被他们发现了踪迹,我只有拼命地逃,没想到逃到了一处悬崖。”

      “为了不被他们折辱,我只能选择跳崖。我本没有想着能够活下去,没想到你救了我。”

      她抬头,看向面前沉默寡言的男子,笑了。她的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闪着最原始的清澈与纯真,

      “我想,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明。”

      他有些不自然的移开和她对视的双眼,嗓音带着独特的沙哑,

      “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蔡文姬托着下巴笑弯了眼,“相信啊,你现在在我眼里,可不就和神仙一样嘛。”

      澜静静看着她不似作伪的微笑,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他的嘴角也不禁露出点点笑意,

      “那你可愿做我唯一的信徒?”

      这意义模糊的一句话让蔡文姬心跳不禁慢了半拍。没有了围巾的遮挡,火光清晰地照耀出青年俊秀的五官,蔡琰也是第一次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好看。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平日里深黑色的瞳孔总是闪烁的寒光,此刻竟然尽数收敛,即便是神色淡淡,蔡琰也能从中看出几分柔和。

      就在这么美好的气氛中,那个人又说道,

      “有个活着的念想也好”

      “……”

      气氛中的暧昧霎时就烟消云散,少女掩下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失落,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回道:

      “我会好好活着的,爹娘拼了命都要把我送出来,我又怎么能辜负他们的一番苦心。”

      (四)

      海风阵阵地吹来,浪被撞击在礁石上,溅起了洁白的水花,它涌到岸边,轻轻地抚摸着细软的沙滩。突然,海水异动,急速流转,涌成一道小小的漩涡,仿佛是通向海底的门道,而紧接着,漩涡前海水渐渐凝成一条鲨鱼的身影,最后化为一个人形。

      正在沙滩上捡贝壳的皎皎赶紧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屁颠屁颠跑过去迎接,

      “海神大人,您回来啦!”

      澜沉声应道:“嗯,她呢?”

      说到这,皎皎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姐姐说要回报您的救命之恩,准备亲手为您做一顿饭菜。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就被赶出来玩了。”

      澜思考了片刻,道:“近几日你跟紧她,海底的封印出现松动,我时常都得去勘察。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她。”

      皎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机又换上一脸八卦兮兮的笑容,

      “海神大人您也太关注阿琰姐姐了吧,她只是一介凡人,您一向对凡人不喜,怎么就……”

      小丫头还没说完,就接收到一阵阴翳的目光洗礼,出于求生本能她赶紧捂住了嘴。

      澜警告似的撇了她一眼,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随即向小木屋走去。

      皎皎原地白了他的背影一眼,小声嘀咕道:“切,不说就不说嘛,就会欺负我这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螃蟹。要不是你也救过我,我才懒得给你当小弟。”

      澜 亲启:
      很抱歉不告而别,救命之恩,文姬自知无以为报,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您说的对,活着固然重要,可我昨晚仔细思考了一番发现,有些东西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
      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这块玉佩,您就收下当留个纪念吧,后会有期。
      ——蔡琰

      澜走进屋子,就只看到一桌黑乎乎不可名状的饭菜,还有这么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这一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已经让人够胃疼了,读完信后,皎皎就感觉大佬周身的温度下降得厉害,外面的大海明显更加的波涛汹涌了。

      “那个啥,大人,我们要去找她吗?”

      澜没有说话,只不过消失在原地的身影很好的回答了她的疑问。

      “……”

      大哥,你倒是把我带上啊!

      此时,蔡琰行走在街上,一脸迷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来体察过民情,就算是出门也会有侍女和侍卫跟随,单纯的小郡主一脸懵逼,简直把好骗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可她也很机灵,知道先去打听消息,父亲的学生曹操在北方已经建立一方割据之地,并且多次攻打匈奴,试图收回被侵占的国土。她一个弱女子,无兵无权,如今想要报仇,只能仰仗曹操的力量了。

      夜色渐渐降临,百姓们由于宵禁都各回各家了,少女盘算着自己身上的银两,准备找一间客栈。

      大概是夜里降温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可渐渐的,蔡琰感觉有些不对劲。白雾越来越厚重,悄无声息的在她四周围成一个圈。

      她开始感到害怕了,循着不远处的客栈传来的模糊光亮,她迈开腿跑向那唯一的一处光亮,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走不出这迷雾。

      后背一阵阴森的冷风吹过,蔡琰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快速移动,

      “谁?!”

      迷雾渐渐散开,装神弄鬼的妖物狞笑着显出身形:

      “大晚上的不回家,一看就不是乖孩子,而我,专门惩罚你们这些坏孩子。”

      许是还没完全修炼成形,上身虽与人无异,但下半.身那八只细长的触手昭示着它章鱼妖的身份。

      小郡主哪里见过这种怪物,吓得当即转身就跑。

      章鱼怪倒是不急,它笑的诡异,心神一动,两条触手渐渐变长向蔡琰伸去,迅速勒住了她的脖子。

      双脚渐渐离地,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缺氧而涨的通红,蔡琰拼命地扯着脖子上的触手,谁知它竟然越缠越紧。

      完了,该不会就这样被妖怪吃了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切断了两条粘乎的触手,下一秒就有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成功避免了姑娘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回过神,那个人已经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上,“小鬼,没事吧?”

      蔡琰揉着脖子重重地咳了好几声,半天才喘过气来,“咳咳,没事,死不了。”

      澜看着她脖子上的勒痕,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黑沉的眸子里霎时就蓄起了风暴,眼睛里隐隐闪着怒意。

      他转身负手而立,右手轻轻一挥,钉在地上匕首又飞回他的手中。

      蔡琰看的一愣一愣的。

      “想好怎么死了吗?”周身渐渐蔓延出某种极具压迫感冷冽,青年的身后凝聚出若隐若现的鲨鱼身形,属于神明的威压压得对面的海妖有些喘不过气。

      章鱼妖终于认出来眼前的这位大佬,赶紧收了触手,连忙作揖求饶:“大……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还请大人恕罪,饶了小的吧!”

      澜向来人狠话不多,在蔡琰惊骇的注视中,他冷笑一声,随后化为鲨鱼一跃而起,咆哮着冲向了那海妖,也没看清他的身法,刚才还差点要了她的命的海妖就已经灰飞烟灭,消失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颤抖着嘴唇,艰难地问道:“你……你也是妖?”

      澜收了双刀,回头望向她的双眼,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不再活泼灵动,他在她的眼里看见了错愕、惊诧,还有一丝丝恐惧。

      她竟然会害怕他。就算是当年他第一次见她时,他满身杀气与煞.意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刺得他生疼,他强压着那股苦涩与疼痛,瞬移到他面前,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如果我是妖,你怕我吗?”

      属于大海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涌来,交织成困住她的牢笼,让她动弹不得。蔡琰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眼神,不禁回忆起他们朝夕相处的这几日里,他是如何洗手作羹汤为她做饭,又是如何将她从绝望中拉回来,告诉她活下去才有可能。

      她看着青年黑色的双眸,记忆里那双眼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与他气质不符的柔和,仿佛是在注视着什么珍宝。

      蔡琰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眼里的惊恐不在,有的只是对眼前人的信任:

      “不怕。”

      “阿澜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与过去同样的称呼让他不禁瞳孔一缩,一模一样的脸庞渐渐重叠在眼前,他忍不住抱紧了她,仿佛封冻多年的坚冰融化,露出了温柔的内里。

      屋外层层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夜曲。

      刚才受了不少惊,蔡琰裹着小被子,接过澜倒过来的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小木屋。

      “我其实是四海之主,”澜拉过一把椅子,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份,“掌管这世间所有的海域,天帝赐我海神之名。”

      “哇哦!” 少女惊奇的睁大了亮晶晶的双眼,“原来你真的是神仙!”

      “那皎皎呢?她是你的小仙童吗?”

      “不是。她是只螃蟹小妖,我叫她过来照顾你的。”

      “哦哦,这样啊。”蔡琰点了点头,怪不得上次和皎皎溜出去玩,她十分生气地踢翻了卖蟹的小摊。

      “那你会飞吗?我听说神仙都会腾云驾雾。”

      “会。”

      “神仙都是长生不老是真的吗?你今年多少岁了啊?”

      “只要不是非自然死亡,确实没有寿命限制。我应该…好几千岁了吧?”

      “好几千?嘶,明明你看起来二十左右,神仙真好啊,青春永驻。”

      少女的好奇心被激发,喋喋不休地问着她所听过的有关神仙的故事,澜竟然也有耐心一个一个回答她。

      “你既然把你最大的秘密都告诉我了,我也跟你说一个我的秘密吧。”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蔡琰认为自己也该对她的神明坦诚。

      “我本名叫蔡琰,匈奴那边正在通缉的北国栾阳郡主,就是我。”

      “我本不该有郡主的封号的,只是母亲是皇祖父最疼爱的长公主,父亲也曾为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皇祖父这才破格封我为郡主。”

      “如今匈奴入侵,在我中原的土地上胡作非为,父母也战死在了沙场,而我身为郡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北国的子民任他宰割。”

      海蓝色的眼底突然充满了愤怒,双眸里尽是隐忍的恨意,澜觉得这样的她有些陌生。

      “然后呢,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我想找到父亲的学生,曹操。” 十七岁的小郡主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我在外面太久了,曹操与我父亲交好,如今我流落在外,他应该也在暗中寻我。”

      “我知道了。”青年拉了拉面上的围巾,沉声道,“明日我送你过去。”

      蔡琰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过澜能帮她,“你们神仙不是不能插手凡人的事务吗?”

      青年看着她,迟迟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是送你去个地方。”

      “你该睡觉了。”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准备熄了油灯,却被她拉住了围巾,

      “别!”

      小姑娘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想到自己今天的经历,忍不住抖了抖,“我……我有点害怕,能不能留着灯?”

      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暗自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会在外面守着。”

      蔡琰看着他在原地消失,屋内霎时变得空荡荡的,只有油灯映照着她的影子在墙上微晃,一丝丝恐惧在她心底蔓延开,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喊到:

      “澜?阿澜?”

      门外传来一声叹息,青年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无奈回了一句,“我在,你安心睡着就是。”

      得到了回应,蔡琰安心盖上了小被子,满满当当都是安全感。

      (五)

      庭园的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叠在一起,突兀嶙峋,气势不凡。院内种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却又被打理的井然有序,朵朵娇艳欲滴,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精心照料。

      蔡琰正拿着剪刀,剪下一朵木槿,慢悠悠地插进石桌上的花瓶,对着看似无人的庭院说道:“你知道木槿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海神抱着双臂现在她身后,法术隐去了他的身形,他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知道。坚韧、质朴、温柔,还有……永恒的爱。”

      蔡琰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的,没想到啊。”

      澜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沉默。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曾经被迫听她讲了一天各种花的花语,更何况,这还是她最喜欢的花。

      “我是来告别的。”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蔡琰正在插花的双手一顿,随即继续整理着花瓣,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此次回去,是有任务在身。”

      青年的回答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明明当初自己选择离开的时候那般果断,可如今听到他要告别,竟无端生出几分失落。

      估计是遗憾暂时不能和他跑去街上闲逛了吧。

      她来到曹操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澜时不时都会来看看她,每次都小心翼翼避开侍卫和侍女,拿出他从外面买来的糕点零食,或者带她出去逛一逛买些小玩意儿。

      曹操待她很好,甚至认她为义女,她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仿佛又过上了以前悠闲自在的栾阳郡主的生活,除了不让她随意出门,以免再次被匈奴追杀。只有澜在这里的时候,她就会撒娇磨着他让海神大人带她出玩。

      少女剪下一朵开得最美的木槿,本想赠与他,可想了想,最终还是放进了花瓶。她转身,海蓝色的眸子里闪着点点光芒:

      “那你再带我出去一次好不好?我想再去看一眼海。”

      青年点了点头,大手一挥,二人便来到了北海。

      海浪声越来越近,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聆听着潮水拍岸的回响,注视着昏黄的夕阳,霎时,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陪伴着彼此,相依为命。

      蔡琰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他,再次提出一个愿望,

      “阿澜,能让我看一看海底的样子吗?听说海底有珊瑚,我想看看!”

      小祖宗的愿望海神大人当然满足,他用法术造了一个能让她潜入水下的气泡,然后变成鲨鱼载着她在海底遨游。

      蔡琰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着和她面对面的色彩艳丽的小丑鱼,惊叹连连:

      “哇,好奇特的鱼!”

      奇妙的小鱼在珊瑚丛中来回穿梭,小巧可爱的贝类和海星静静躺在石面上,水母和各种颜色的水草在波浪的涌动下翩翩起舞,这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触碰到的美丽。

      蔡琰玩的很开心,直到澜感觉曹府那边有人靠近庭园的结界他才带着她回去。

      他走之前送了她一条鱼骨项链,他说这是由他的鲨鱼之力所化,他在里面注入了他的法力,可以保护她不受侵害。

      蔡琰握紧了胸前的项链,笑的有些狡黠:“我好像赚了,之前我留给你的可就是一条普通的玉佩。”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妥善保管。”

      少女被他无心的一句话撩得有些脸红,摩挲着手中的项链一言不发。

      “有人来了,我该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重。”

      蔡琰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看着他消失在原地的身影,蔡琰有些怅然若失。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她知道,她好像有些离不开阿澜了。

      “郡主,曹大人请您去用膳。” 侍女看着这位新来的主子已经在园子里站了许久,但又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两个月前,曹大人找到了这位郡主,并叮嘱她们好生伺候,她们可不敢得罪这位郡主。

      栾阳郡主果真如传言般是个美人,端庄又不失活泼,善良大方又心系百姓,对她们这些下人也很好,有时候还会跟着曹大人去给军营那群汉子看病。

      蔡琰将项链藏在里衣,末了才转过身来道:“知道了,走吧。”

      (六)

      缺少澜的日子似乎空落落的,连手中弹奏胡笳乐都不再动听。

      蔡琰烦躁的拨弄着手中的胡笳琴,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澜已经走了很久了。

      自从几个月前,他说有上面有任务派给他,便再也没了音讯。

      尽管他一向沉默,可若是没有他在身边,蔡文姬还是会觉得有一些不习惯。

      侍女早已被她支走,殿内十分冷清,空荡荡的,一如她的心。

      她本来还想把新谱的琴曲弹给他听,不过看样子今天也是不会来了。

      她撅了噘嘴,十分不满他这么玩失踪,可最后好像又想通什么,重重叹了口气。

      蔡琰无奈进了内室,准备就寝。也许是她思念的紧,上天听到了她的想法,突如其来的蓝烟散去后,她便看到皎皎小小的身体吃力地托着青年。

      青年浑身是血,因为皎皎无法支撑便倒在了她的怀里,睫毛在微微颤动,如初生羽翼班柔弱,腹部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个对穿,血汩汩往外流着,一朵朵血色之花绽放在地板上,如果不是他的呼吸还在,蔡琰真的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她惊慌的抱住奄奄一息的他,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带着一丝颤抖:“怎……怎么回事?阿澜怎么会这样?”

      皎皎累的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缓了一下才说道:“是海底的妖龙,几百年前被封印在南海的凶兽,突然破封而出,前去查看的海神大人也来不及禀报就和妖龙打了起来。”

      “海神大人拼了命才把妖龙干掉,幸好我有偷偷摸摸跟着去,这才能把海神大人带回来。”

      蔡琰赶紧将澜扶到自己的榻上,拿出了自己的医药箱,无暇顾及男女授受不亲,她直接解开他的衣服,努力为他止血。她的脸上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你快去找其他神仙来,快点!”

      小螃蟹自然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消失在在原地去找救兵。

      蔡琰翻箱倒柜地找出所有能止血的药,纱布在他的腹部裹了好几圈,她仔细为他检查了后才发现他的内伤也十分严重。

      她能止血,可是这内伤凡世的药物没法治,毕竟是被法术所伤。

      青年双目紧闭,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丝痛楚,白色的纱布已经染成惊心动魄的绯红。印象中他一向强壮无比,如今却这般虚弱的躺在床上,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蔡琰第一次感觉自己阅遍医书也这般无助。

      如果不赶紧治好他,他真的会死。一想到他会永远离去,蔡琰心底尽是恐惧,就连刚才看到他浑身是血的第一眼,她的心跳都快停止。

      她不知道澜何时对她影响这么大,她只知道,她一定要救他。

      红光闪现,满头粉发闪烁着柔和却刺眼的光芒,犹如一颗闪亮的宝石,皎皎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文姬姐姐,我把海神大人的朋友武陵仙君请来了。”

      蔡琰当即停止了手上翻书的动作,她带着希望,苦苦哀求眼前的仙人能救救濒死的鲨鱼。

      “生命力流失过多,还有救,只是……”使用法术探查一番后,武陵仙君无奈的摇头,轻叹道。

      是她的元神呐,这头鲨鱼找到她了竟然也不通报一声。

      “只是什么?仙君您快说啊,只要能救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少女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担忧与焦急,看着小姑娘泪眼婆娑的双眼,还有她小指指尖若隐若现的红线,武陵仙君不由得在心底感叹,即便是半个元神,这两个人的羁绊依旧是那么深厚。

      “只是现下药王外出不在天宫,能救他的只有你。”

      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蔡琰有些激动,“我?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鲜血。” 武陵仙君慢慢说道。

      凡人的鲜血自然是无用,可若是她的话,那便不同了。

      心急如焚的郡主当即就从自己的梳妆台上取了把剪子,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手腕上一划,娇贵如她管不了疼痛,她现在只有一个信念:要救他。

      汩汩鲜血从白皙的肌肤下涌出,流入了青年的口中。少女或许是嫌弃血液流的太慢,竟再次用剪刀将手腕的口子划得更深了些,看的武陵仙君都感同身受似的疼得眉头一皱。

      躺在床上的青年似乎还是有所防备,那殷红的血液滴到他的唇上又顺着他紧闭的双唇流向了嘴角。蔡琰不禁有些着急,连唤他的声音都忍不住染上了哭腔:“阿澜,你张嘴,喝一点啊!”

      青年依旧不为所动,她没办法,顾不得还有一神一妖在,只得喝下自己的血液,然后渡入他的口中。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即使只是在他唇上轻轻停留片刻,蔡琰也能感觉到他的唇很凉,凉得她不禁再次流下了眼泪。

      以血为药,多年的记忆忍不住被唤醒,武陵仙君仿佛看到,曾经有个姑娘也是这般焦急地划开了自己的肌肤,用鲜血浇灌着被天雷劈毁的桃树,满脸泪痕,最后留下满地的鲜红和没了生气的她。

      直到现在,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他都会想起一个人,一个很喜欢他且为他流尽了血泪的姑娘。

      过往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武陵仙君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压下心中的黯然和痛楚,而后抬手在海神身上注入一道仙力,然后泛着光芒的指尖在蔡文姬的手腕上方划过,伤口竟奇迹般的愈合了。

      以往的悲剧有过一次就够了,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七)

      “你怎么没去处理伤口?”

      从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澜犹如炸了毛的猫,杀气突然爆发,姑娘没看清他的身法,便被一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青绿色长发的姑娘看了看闪着寒光的刀刃,竟然不为所动。她继续问道:

      “你是海神吧,为什么不去疗伤?五圣兽都已经过去了。”

      “你认识我?”

      姑娘眨了眨眼,眉眼含笑,一脸实诚地坦白了自己是个颜狗的事实:“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忍不住问了其他的姐姐,然后我就记住你了。”

      “……”

      这倒是新鲜,天宫里的人都知道,海神大人冷漠且不近人情,那张冷冰冰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寒气,光是那阴翳的双眼看着你,就忍不住让人尤其是那些女仙瑟瑟发抖,所以他的朋友并不多。

      而这小姑娘是第一个没被他吓跑,且夸他长得好看的人。

      见对方放下了武器,小姑娘笑的更欢了,自来熟的介绍起自己:“我是蔡文姬,美丽善良聪明可爱医术高超妙手回春的医仙是也。既然你遇到了我,就不会让你带着满身伤痕出门的。”

      澜看了看自己仅仅只是被划了几个口子的侧腰,冷声道:“小伤而已,自会痊愈,不必劳烦医仙。”

      不过是和五圣兽出去解决一些魔物,近战时被对方的兵器割了个口子而已,算不上什么严重。

      可蔡文姬这个奶妈是见不得人有什么伤口的,于是她气势汹汹的说道:“我说有必要就有必要,你站好别动!”

      盈盈绿光在她手中凝聚,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澜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

      “好啦,我已经治好了你的伤,礼尚往来,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一个很小很小的忙?”

      少女笑得天真又可爱,澜觉得就这么一个小姑娘也能有什么大事,于是大方的点了点头。

      等到他被蔡文姬带去一处庭院,看到满院子蔫巴巴的药草和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鲜花,澜才觉得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于是,堂堂海神在小姑娘的忽悠和卖萌打滚的攻势下,被迫当起了栽花养草的园丁,并且喜提一枚小尾巴。他也并不是没有反抗过,曾经还化为原身龇牙咧嘴试图吓退小医仙,可惜,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不吃这一套,甚至觉得养条鲨鱼是件很拉风的事情。

      少女活泼可爱,或许是真的想养鲨鱼,哪怕澜再凶再高冷她也要去黏着他。

      她会和他分享靠着卖萌从漂亮姐姐那诓来的小点心;也会和他抱怨药王扁鹊又搞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物把整个宫殿弄得乌烟瘴气;偶尔会为了看看澜表情崩坏的样子而做一些小恶作剧,虽然恶作剧全都失败了。

      姑娘的双眼干净、温柔又澄澈,仿佛海面上的繁星,单是看着就能让人升起无数希望,渐渐地,澜放弃了抵抗。

      在遇到她之前,澜的生活除了出任务就是练功,神仙的日子漫长无尽,乏味的岁月里有了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小鬼缠着,随时都在告诉他,我在等你,你出完任务要平安归来,于是迷雾散去,曙光乍现。

      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小姑娘存在,甚至多了几分占有欲。

      出任务时她不在身边,他却总是忍不住想起她明媚的笑脸,每当他受伤,她就是最担忧心疼的那一个,凶猛的鲨鱼逐渐溺死在她这片温柔的海洋。

      可她是天宫的医仙,被她恩惠过的人不计其数,况且姑娘笑起来唇红齿白,明艳动人,自然是不乏献殷勤的人。比如,被她医治过的一个姓刘的小子。

      所以,就很不爽。

      后来姑娘听他磕磕巴巴说起这事儿时,她索性捧腹大笑,恶作剧地把他亲手种下的木槿花插在他头上,并笑嘻嘻解释着说她对那位小公子并无他意。

      少女要插花必然要踮起脚靠近他,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所以他不争气地脸红了。他看着她的侧脸,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蜻蜓点水似的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浅浅的一吻,而蔡文姬愣在原地好久,最终欣喜地抱住了他,沉浸在他难得的温柔,于是浅尝辄止的雨点化为了唇齿间的风暴。

      没有谁表过白,也没有人对那个吻做出多余的解释,二人的关系就这么诡异地定了下来。

      他们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却有着属于自己的浪漫。澜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所有的行为都彰显了他的整颗心都在小医仙身上,他心甘情愿地低下头任由少女在头上胡作非为,并且为她打理花圃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株药草,带她去看海上的日落繁星,望向她的眼神满是爱意,温柔又缱绻。

      孤独的鲨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平淡温存下去,直到后来他和五圣兽的青龙神君一起去南海收服一只到处作恶的妖龙,他元神受损,蔡文姬唤出自己的元神以求唤回他的神识重聚元灵,最终她灵力衰竭,自己的元神也消散于天地。

      他头上经久不衰的木槿花从此枯萎,细碎的花瓣凋零在空中,纷纷扬扬。

      (八)

      噩梦让他突然从榻上惊起,满头冷汗,还不停的喘着粗气。

      他又梦见了她散尽元神的场景,无力和心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禁锢他多年的牢笼。

      当年如果不是药王给了他希望,让他搜集齐她的元神便能重生,海神绝对不会背负着愧疚与绝望活在这世上。

      “你醒了。”来人摇着一把桃花扇,负手而立。

      桃花纷纷扬扬落下,一朵无声地落在了海神的腿上,澜拍了拍身上的花瓣,冷声道:“是你?我怎么会在你这里?”

      已经习惯了对方冷面无情的样子,武陵仙君也不在意,

      “有人求我救一条快死的鲨鱼,本仙君一向心善,就答应了呗。”

      “你倒是勇猛,单枪匹马制服了那条曾经打坏你元神的妖龙,看来这几百年你功力见长。”

      “修炼一日不可荒废。” 澜站起身,感觉自己身上的伤都好了七七八八,拱手对老友道了声谢:“这次有劳你了。”

      武陵仙君摆了摆手,“你还是谢谢那个丫头吧,没有她的血,你可好不了那么快。”

      然而海神的重点可能有些跑偏,他听到蔡琰流了血,当即释放起了冷气,眼神霎时就锐利起来,“血?她最怕疼了,你怎么能……”

      仙君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并不是很想吃这份狗粮,“那可是她自愿的,我后来也治好了她的伤口,保证看不出一点疤痕。药王不在,医仙也未归位,只有这样才能救你。”

      “凡间怎么样?她怎么样了?”

      “你受伤这段日子我忙着给你处理后续的烂摊子,哪有时间关注凡间。不过那只小螃蟹在她身边保护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那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澜现在心里焦急,他昏迷了这么久,小姑娘肯定等急了。

      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还未消散,此刻他现在只想看看他的小姑娘。

      于是他没再理武陵仙君,当即就准备下凡去见她,气的仙君开始赶人:

      “走走走,赶紧走,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记得早点把她的元神带回来啊!”

      看着澜急急忙忙消失在原地的身影,武陵仙君不由得替好友绽放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海神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了她最后的元神出现,离那个丫头回来的日子也又近了些。

      他望着满天飞舞的桃花,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

      他好像永远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轮回转世了。

      东风吹来,桃花飞舞着落到地面,带有几分凄美之感。花落肩头,恍惚迷离,风月入我相思局。

      阿月啊,近日总是又频繁想起你了。

      凡间。

      左贤王府一片张灯结彩,府中到处都是大红色的绸缎和喜字,昏暗的新房内,绣了花的绸缎被面上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然而,坐在婚床上的新娘竟将盖头一把掀开来,她听着外面喧闹,神情漠然。

      她被抓来左贤王府快半年了。

      阿澜受伤昏迷的日子里,她依旧要去军营行医,于是不小心听到了曹操在和将领分析局势,曹军如今已占上风,只等待发出最后致命一击的机会,当务之急是要探取匈奴王城的地图及其排兵布阵。

      王城就是北国曾经的皇宫,她了解皇宫的构造,由她去再适合不过了。于是她主动向曹操请缨揽下这个重任,曹操起初是不同意的,可她实在能辩,甚至搬出了已故的双亲,最终曹操还是极为不舍的答应了下来。

      被她安置在内室的阿澜一直都没有苏醒,她以凡间可能不适合他养伤以及府中人多眼杂为理由请武陵仙君将阿澜带回他的桃源养伤。

      武陵仙君日理万机,不仅要司其职,还要替海神向天帝述职,于是她瞒过了远离尘世的武陵仙君,却没有瞒过经常跟在她身边的皎皎。

      皎皎实在是害怕海神大人听到郡主如此以身犯险的反应,又劝不住这位姑奶奶,只能跟着前去保护郡主。神仙不能介入凡人的事情,可她是妖,使点小法术处理一下坏人也不是不行。

      而后两人就在曹操的安排下,趁着匈奴举行祭天典礼潜入王城,探取兵力和布阵,没想到被左贤王的手下认出了栾阳郡主,二人也因此被抓进了左贤王府。

      左贤王十分佩服蔡国公的学识与战场上的气魄,一直以来对蔡琰都是尊重有加。他在匈奴攻入中原之前就见过栾阳郡主,从此一见倾心,如今美人就在他的府中,当机立断就要将栾阳郡主名正言顺娶为左贤王妃。

      蔡琰抬手落在颈间,隔着衣料触到了那条鱼骨项链,希望能从中汲取些勇气。

      处心积虑这么久,现如今,只希望皎皎能顺利把地图送到曹操手上。

      阿澜,不知今日这一遭过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

      房门从外面嘭的一声推开,左贤王带着一身的酒气闯了进来。

      蔡琰赶紧拉下盖头,强压下心中的害怕,端正坐好。左贤王挑开盖头,美人五官精致漂亮,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含着笑意,嘴角弯了弯,抬眸一笑,更是将他勾的有些心猿意马,作势就要将美人拥入怀,蔡琰强忍住心底的恶心和厌恶,先一步拿过一旁檀木桌上的酒壶躲开,假意羞涩道:

      “王爷且慢,既是成亲,必然是要喝交杯酒的,规矩可不能坏。”

      左贤王今日心情大好,哈哈笑道:“王妃说的是,来,喝了这杯交杯酒,你我二人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他接过蔡琰递来的酒,双臂相交,二人皆是一饮而尽。

      蔡琰双颊绯红,眉目含羞,“杯交玉液飞鹦鹉,乐奏瑶池舞凤凰。我近日新谱了一首曲子,是送给王爷的新婚贺礼,不知王爷可否赏脸一听?”

      反正夜还长,美人这般有心替他写了新曲,左贤王自然不会拒绝,“王妃果真才艺双绝,本王洗耳恭听。”

      蔡琰暗自松了口气,她微微伏身,婉婉落座,玉指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抚上胡笳琴弦,凝气深思,琴声徒然在殿上响起。指尖拨弄着琴弦,弹出一阵清婉流畅的琴声,仿佛汨汨流水,悠扬婉转,犹如一位少女在诉说自己心中的情愫。

      左贤王渐渐沉醉其中,右脚尖不自觉地打起了拍子。

      渐渐的,琴声变得沉重、浑浊,有一种紧迫感,如阴风骤至,暴雨袭来,隐隐之间透露着一丝杀伐之气,左贤王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本想上前阻止她继续弹下去,奈何身体突然绵软无力,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周身疼痛,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

      此刻左贤王才知道,他一心想娶的王妃,竟想要了他的命。

      而此时,城门外,曹操一声令下,众将士像潮水般涌入了城门,还沉浸在左贤王大婚的喜乐中的匈奴人被打的措手不及。

      十指拨动,琴声越来越激烈,泄.露出一股凶狠的杀气,左贤王只觉得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的四肢百骸都是无法承受痛苦,身体开始痉挛,甚至口吐鲜血。

      城门已破,曹军乘胜追击,兵分两路,一路大军直捣皇宫,一路人马只奔左贤王府。密密麻麻的箭雨和火器夹攻匈奴,敌军溃败四处逃窜,鲜血染红了整个城墙。

      琴至尾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蔡琰起身,一把扯掉头上繁重的装饰,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试图站起来的左贤王,

      “别挣扎了,我亲手研制的毒药喝下只有死路一条。”

      左贤王怒目圆睁,嘴唇一张一合,可奈何已经发不出声音。

      蔡琰嫣然一笑,却未达眼底,海蓝色的眸子尽是冷漠,

      “是不是很奇怪明明同一杯酒,我却没事?”

      “因为,解药只有一粒啊。”

      “北国虽亡,可栾阳郡主从未屈服过。我的国家,我的父母,我的百姓皆因你们匈奴而死,你真的觉得我会嫁给你吗?”

      “曹操已兵至皇宫,你就在这里慢慢迎接死亡的到来吧。”

      (九)

      房门外的杀戮似乎与她无关,蔡琰已经换下了大红色的喜服,身着一袭黄绿色的长裙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地梳理自己的长发。

      那是她和阿澜第一次见面的着装。

      她自知自己走不出这个房间,所以她不会逃。唯一牵挂的,只有她的神明。

      他曾问她:你可愿做我唯一的信徒?那时她没来得及回答,现在的话,她应该是没有资格了吧。因为她的双手沾染了鲜血,背负了人命。

      明明心里清楚每次见他时那股悸动为何而来,她却说不出口。

      他是庇佑四海的沧海之神,长生不老,哪怕她身份再高贵,她也只是一个只有几十年寿命的凡人。

      他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阿澜,你的伤好了吗?如果能再见你一面,该有多好。

      火红的烛光在她眼前跳动,透过火光,她仿佛看到了海风中伫立在礁石上的青年:

      “喂,冰块脸,今天我们吃什么呀?”
      “吃鱼。”
      “啧,你就不能多一点表情?一点都不讨女孩子喜欢。”

      “如果我是妖,你会怕我吗?”
      “不怕,阿澜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这是葡萄,你没吃过吗?”
      “没有。”
      “也是,鲨鱼也不吃葡萄。”

      “冰块脸,带我去西市的灯会好不好?那里的花灯可好看啦!”
      “那你今日不许再多吃糖,免得又喊牙疼。”
      “好啦好啦,不吃。快点快点,我们出去玩!”

      “我是来告别的。”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

      焚烧的烟雾越来越浓,四周的温度越来越滚烫,连刚刚喝下去的毒药也开始发作。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解药,她为了万无一失可是下了无解之毒,那所谓的解药也只不过是让药效延缓罢了。

      自始至终,她都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刺杀的。

      纵使身体万般疼痛,回忆里的点点滴滴每一处都值得珍惜,那条鲨鱼纵然沉默内敛,却一直都拥有令人沉醉的温柔。

      意识渐渐模糊,身躯也逐渐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左贤王府火光冲天,曹操焦急的指挥着士兵灭火,命令弟兄们务必把栾阳郡主救出来。

      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浓烟肆起,仿佛要遮蔽整片天空。

      澜一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火急火燎完成郡主交给她的任务的皎皎好不容易找到海神,跟在他身后面色一变,

      “遭了,我们还是来迟了。”

      海神大人目眦欲裂,他化为鲨鱼,发了疯似的咆哮着冲进了火光,皎皎赶紧施法召唤云雨,哪怕法力微弱,她也必须竭尽所能。

      “阿琰,阿琰!”

      哪里来的声音,是谁在呼唤她?

      所有的滚烫和窒息突然消失,身体好像被什么光芒罩住,那个人再次来到梦里,冲破一切阻碍,仿佛抱着最爱的珍宝,小心翼翼将她放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阿琰!?阿琰?!”

      几滴冰凉落在她的脸上,她艰难的睁开眼,这次,梦还在,

      “阿澜,你来了。”

      “是,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姑娘,一向古灵精怪的她奄奄一息,原本娇柔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嘴角的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襟。

      他试图用法力替她疗伤,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因为神仙不能对凡人使用法术而遭了反.噬。

      “你撑住,我带你去天宫找药王。”

      她抓住了他的衣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不用了,我有点冷,你在这陪陪我好不好?求你……”

      澜红着眼眶,强忍喉中的腥甜,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渍,半晌才憋出一句:

      “好。”

      他抱着瞳孔涣散的蔡琰,温柔在她耳边低语,犹如普通爱人间的呢喃:

      “澜,你的伤已经痊愈了吗?”
      “都好了。”

      “澜,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有,连梦里都是你。”

      “澜,我还能再做你唯一的信徒吗?”
      “能,你一直都是。”

      “澜,我被迫穿上喜服的时候在想,新郎是你该多好。”
      “你若是喜欢,我穿给你看便是。”

      “澜,如果我不是凡人,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会。无论你是谁,我只认定你。”

      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就好像初秋里用尽全身力气怒放的木槿花,美不胜收。

      “阿澜……我好高兴最后还能再见到你。”

      “阿澜,我看见爹爹和娘亲了,他们夸我不负郡主之位。”

      “阿澜……”

      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冷,她抬起手,想用最后一丝力气摸一摸他的脸,却在即将触碰之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征兆地落下。怀中的鱼骨链从衣襟中掉了出来,然后,繁花落尽,梦断香消。

      海神的泪水夺眶而出,向来寒冰冷漠的面孔如今满是崩溃和懊悔,铺天盖地的绝望蔓延开来,就好像再次被斩断了和这世间唯一的联系,夺走了黑暗中最后的一缕光芒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又没保住她?为什么又让她在自己怀里死去?

      海神身体猛地一震,心痛入骨髓,突然嘴一张,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落在地面,倾洒在空中。

      天空霎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雷声滚滚,伴随着蓝紫色的闪电,几百里之外的北海海浪翻涌,风暴猛烈,席卷了整个海岸,那是属于海神的震怒。

      皎皎看着失去理智的海神大人,心急如焚,在这样下去海神大人会走火入魔的。

      “澜,你冷静点!”武陵仙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上前抓住了澜的肩膀,试图唤回海神的理智,

      “文姬她没事!”

      简短的一句话瞬间就将在崩溃边缘的海神拉了回来,澜抬起头,原本暗沉的眼睛现在一片血红,灰暗的眼里闪过一希冀。

      武陵仙君默默叹了口气,上次见他这般失态也是因为她,千百年来,海神的情绪依旧也只为她一人所牵动。若不是在澜走后他去翻了蔡琰的姻缘册知此劫难,海神怕不是真的要坠入魔道。

      “你看,她的身体。”

      怀里的姑娘突然被盈盈的绿光包围,随后化为细小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宛如初雪,最终飘向了遥远的天边。

      “那个方向……”

      海神灵光一闪,脸上的阴霾渐渐褪去,他欣喜若狂的跟上了那缕光芒,直往天宫飞去。

      她的元神即将归位。

      小鬼,等我。

      (九)

      花圃里的少女笑盈盈的端详着刚收获的药草,仔细闻了闻,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下只要给药王送过去就好了。”

      杵在一旁青年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天真可爱的笑容,许久之前她在自己怀里消香玉损的场景仿佛就像一场痛彻心扉的梦。

      数月前,医仙蔡文姬的另一半元神终于归位,她也从沉睡中醒了过来,仿佛是下凡历了一场劫,她恢复得十分迅速,连医术也增进了不少。

      而澜也一如既往跟在她身边,只是不知为何比往日更加沉默黏人了些。

      此刻,蔡文姬挎着一篮子的药草,澜双眼微微眯起,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微不可察的紧张,

      “小鬼,你要去哪里?”

      蔡文姬眨了眨眼,满脸的疑惑,“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要去药王那里送些药草。”

      海神咳了一声,刚才他思绪万千让他没有注意到她在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就是送个东西,又不远,你在这里等一下就好。”

      他脸上写满了纠结:“要不,要不我让皎皎过来陪你去,她最近刚飞升成仙,你有个伴也好。”

      看着他皱着眉头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蔡文姬叹了口气。

      从她回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要跟着一起,绝不让她一人出门,只要蔡文姬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会感到担忧和不安。

      她放下了手中的篮子,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阿澜,你不用总是这样患得患失,我不会一下子就消失了的。”

      青年垂了垂眼,竟让蔡文姬从他脸上看出几分委屈。鲨鱼独自在海中遨游了千百年,遇见她以后便将所有的爱慕和情绪都给了他心底的光,两次失去她的阴影一直连绵不绝的笼罩着他,锥心刺骨的疼痛就让冷酷的海神越发敏感,尤其再次感受过她温热的怀抱后。

      一想到如果她再次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无法承受那痛彻心扉的崩溃与黑暗,更无法忍受没有她的孤独与煎熬。

      “对不起,小鬼,我只是……”

      少女看着他隐隐浮动着水光的黑眸,无奈伸手紧紧抱住对方,将脸颊埋入他温热的胸膛。

      “我都明白,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了。”

      “对不起阿澜,让你担心了。”

      海神回抱住了她,嗅着她的发香,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肉。

      “文姬,我们永远也不要再分开好不好?”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打湿,他听到她哽咽着回道:

      “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双手附上她精致的小脸,他虔诚地在她眉间落在一吻,留下他所有的温柔。

      他吻去了少女眼角的湿热,吻去了晶莹的苦涩,慢慢的他俯身吻上她红润的嘴唇,她并不反抗,甚至尝试回应他,想要给这只孤独已久的鲨鱼更多的安全感。

      或许是那份安全感还不够,他开始更深入地探索,呼吸也慢慢变得灼热,微冷的舌探入她的口中,攫取着每一个角落。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

      ......

      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恍惚间,她听到他在耳边喃喃: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她在心里默默回道:一定,毕竟我们的未来还很漫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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