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零》浮梦木泽

1、楔子

　　“神啊，请赐予他们幸福……”

　　信徒跪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双唇微微颤抖，喃喃着，坚定地在胸口一次次划着十字，虔诚地许愿。

　　尽管明知愿望不会实现。

　　红烛的火焰跳动，连带着脸上的神情莫测，可人只是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机械地重复同一句话……

　　“起来吧……”

　　少女面露怜悯，劝人放弃。

　　“太晚了……”

　　曙光早已被阴云压住，厚重的云层将白天变为黑夜。苍白的尸体倒在红褐的土壤上，染上铁锈的味道。

　　——他睁大了眼，不肯合上。

　　少女挥手，不耐烦地卷去红烛上的空气，火焰颤巍巍地抖了抖，绝望地熄灭。

　　“承认吧，你的罪孽。”少女冷眼俯视着人，神情淡漠。“是你的背叛，导致了这一切。”

　　不！不是！

　　信徒浑身战栗，他不信，他不信！他的神、他的神欺骗了他！

　　混浊的泪水滚落出来，熨烫着眼角，如同洗刷罪责地，洗刷两颊。

　　他俯下身，他跪着爬向他的神，他紧紧依附着他的神，他虔诚地亲吻他的神的双足，他的泪水打湿他的神的裙摆，他无声地、无声地祈求——

　　我伟大无私的神呐……

　　旧的红褐色被鲜艳的红所替代，虔诚的尸体依然虔诚地伏在脚下。

　　少女跌坐在地，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

　　远方有双目合闭，远方有白骨生肉，远方有满面泪痕……远方的远方，有新枝断折，有旧楼重铸，有老树生叶，有大厦倾覆……

　　祂睁开眼，冷漠地望着这世间，即便祂的信徒不再。

　　少女看着祂面容皲裂，那是祂曾经的信徒所绝对不忍的。

　　“你们将在一起。”

　　少女喃喃，挥动右手，灭神。

　　你们将在一起……即使曾经鲜活的灵魂已然冰冷，那虔诚的火焰，也将带你回来……

　　少女脱力地倒在地上。

　　她从不知道，一直身为普通人受到保护的信徒，原来竟有自己的力量。

　　她更不知道，信徒临死前最后一滴泪，却不是献祭给他的神。

　　而是献给那些被迫重归人世之人……

　　他直到临死前，才想起他们的愿望：愿我们都将老去——

　　你我仍不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