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先生，您好》无尾氏

19、19束缚 月上中

　　月上中天。

　　“咕咕……”

　　不知名鸟类展开双翅从树梢飞走，惊起簌簌的叶片摩擦声。

　　你回头，视线落在窗户倒影里的自己。垂肩长度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你拢起发丝，抬手束起马尾。

　　驻留高专的固定人员不多，每每到夜里便显得过分寂寥。

　　习惯了吗？

　　也算是习惯了吧。

　　如今的新工作，与其说是模特经纪人，倒不如说是专属于五条悟本人的第二位“辅助监督”。

　　他们不在的这两天里，属于你的单独办公室已经清理出来正常启用。除了日常的经纪工作外，没有人给你颁发更多的任务，所以今天突如其来的练习课程，让你稍微有些不适应。

　　不过，其实也得知了很多信息。

　　体术锻炼，咒力运用，术式拆解，还有……五条悟在教学中面面俱到，处处细心的样子。

　　要不要做一个教师主题的摄影企划呢？似乎每个场合下的男人状态都带着不同的反差感……

　　“晚上好呀，蒲小姐。”

　　从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

　　他似乎刚从哪里回来，衣服换了一套，应是已经洗漱过。简单的锁边宽领上衣穿在身上，棉质的软布料显出几分居家的慵懒。

　　“五条先生。”你回身，小幅度地朝他点头。

　　夜晚没有课程，也没有任务，你和五条悟在教师宿舍楼走廊相遇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且，本来你们的房间就是相邻着的。

　　只是……你后来才知道，家入小姐居住在另一栋女性教职工宿舍楼。

　　如此特殊的安排……其实原因大概也很简单，毕竟像你这样来路不明的家伙，被近距离放在身边监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想什么呢？白天的课程有适应吗？”尽责的五条老师人格忽然上线，他自来熟地凑近，“强度可以的话，后续旁听课程的安排就照着这个层次来了哦。”

　　你：“可以的。”

　　得到了回应，五条悟又顺势和你聊了一会儿课程安排。大体上是让你每周抽空跟着学生们上三到四次体术实战课程，其余的课本知识自行学习。

　　“总之，慢慢来吧。成长得太快也是会让人困扰的呢。”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比如随机吓死某个发霉的老橘子什么的，我可没有时间再去陪他们玩过家家，你说是吧？蒲小姐。”

　　你：“……”这话可不好随意接。

　　“嘛，倒胃口的话题聊到这里为止。”五条悟打开门，“接下来是——夜宵时间！”

　　“……”

　　白毛教师热切且殷勤地朝你招手，“蒲小姐来呀，这个点除了楼下自动贩卖柜的冷面包外，可是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了哦。”

　　“……”这也被六眼看出来了吗？

　　你今天没吃什么，直到刚刚看见五条悟，又才久违地勾起了正常人类的饥饿感，大概是下午在课上好好运动了一番的缘故。

　　你微微鞠躬：“……那就打扰您了。”

　　咔哒。

　　门关上。

　　五条悟的房间大小和你那间是一样的，除了内里的卧室外，还有待客的小客厅和独立洗漱间。柜子上的杂物有序摆放着，意料之内的条理整齐。

　　五条悟进门后，便直直奔向角落的冰箱，“让我看看今晚吃什么……唔，奶酪黄油小面包你要吗？”

　　冰箱内部的大部分空间堆满了甜点，侧面放着的是各种口味的饮料，你看见熟悉的三角形形状。

　　“我要一个三明治就好。”

　　……

　　“叮。”

　　一个随时能帮助加热食物的微波炉，算是每个社畜的家居必备好物，哪怕咒术界最强也不能免俗。

　　你剥开包装，咬下一口慢慢咀嚼。

　　夹着菜叶、酱料和火腿片的三明治不算特别美味，但也足够填饱饥饿的肚子，是踏实的食物。

　　五条悟在吃甜栗子流苏蛋糕，你尝了一小块后便拒绝了他的分享。

　　两人面对面坐在房间的矮桌前，平静地开启了一段独自共处的宵夜时间。

　　“……”

　　五条悟吃完一口蛋糕，忽然问你：“最近一直胃口不好吗？”

　　怎么说呢。

　　你和他似乎拢共也还没认识几天，谈“最近”的话，似乎也并未有什么改变。

　　你：“没有的，之前工作繁忙的时候，胃口就一直不太好。”

　　“啊，这样。那就好。”

　　五条悟埋头叉下一块蛋糕。“有什么想吃的可以食堂阿姨说哦，高专人少，是可以点菜的啦。”

　　你：“好的，谢谢您。”

　　你总觉得他还想和你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巴。你正好也有一件事想和他说，于是在吃完各自的食物后，你叫住他。

　　“那个，五条先生。之前提到过的‘代偿’，现在的我应该是有能力可以控制运用了。”

　　“唔？”五条悟洗干净手，毫不见外地在你身旁坐下，“就是上次咻一下让我昏睡过去的那个术式吗。”

　　“……应该是的。”你对此很不好意思。

　　像是经验条所需数值才会自动解锁的技能一样，「彼我相易」的高阶用法大概是短时间内交换术式，或是用某些东西抵押代偿，总之……

　　“这次能成功的。”

　　你承诺道。

　　“我需要怎么做呢？”五条悟看见你脸上仍旧犹豫的神色，歪头安抚，“这种听上去很好的事情，不只是简简单单随便咻一下就可以完成的吧？”

　　软乎乎的透白发丝垂在脸侧，身体放松地盘坐在垫子上，五条悟身上带着刚吃过的甜栗子香气，看起来和好说话的友善邻居一般无害，

　　“我需要……接近您的大脑。”你垂下头，轻声告知他条件。

　　大脑是人体最精妙的器官，也是咒术界最强术式的使用的位置。

　　会信任你吗？

　　不会的吧。

　　要是就这样随随便便地信任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自愿地让人用咒力包裹大脑，那样的话，想要对付六眼就太轻易了。

　　可是……

　　每天只有三到四小时的睡眠时间的五条悟，即使是有反转术式支撑着，在你眼里看来也算是十分骇人的作息。在询问过伊地知先生后，你估摸了一下咒术界最强所需要承担的任务量，默默地又吞回了增加企划的想法。

　　抛去经纪人职位，至少……作为咒术师的你应该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五条悟……他会答应吗？

　　“好啊。”

　　一张精致的脸凑近来，你几乎能看清他翘起的白睫，“这样的距离够吗？”

　　他信任你。

　　他居然就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你。

　　你咽下复杂的思绪，“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您平躺在沙发上吗？我的头部需要靠近您。”即使两人都坐着，你们的高度差也十分明显。毕竟是需要精细控制的术式，你得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没问题~”五条悟放松地躺倒在沙发上，头枕在边缘的靠垫上，“我躺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的。”你朝他走去，声音有些紧绷。

　　“不要那么紧张嘛，弄得我也开始紧张起来了。”五条悟嘀嘀咕咕，“会很痛嘛？还是说像之前那样啪嗒一下就睡过去了呢？”

　　“不会让您感受到疼痛的，请放心。”

　　他放松地平躺在沙发上，膝盖微微蜷起，常规的沙发长度装不下身高一米九以上的白毛咒师。从你的角度看，宽松衣领处锁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你撇开视线，“请您仰起头。”

　　“好哦，这样可以了么……”五条悟的话语随着你的靠近尾音逐渐减弱。额头朝前抵住他的，你跪坐在地上，微微躬下肩背，双手克制地伸出。

　　“可以帮您摘下眼罩吗？”

　　“嘛，短时间内是没问题的……”

　　你轻轻替他解开了束缚的眼罩。大概是刚洗过手的缘故，你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冰凉。

　　“不好意思，冒犯了。”

　　掌心拱起，你的双手完全笼罩住他的眉眼。

　　拥有无下限术式的白发男人许是太久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纤长的睫毛随眼皮很快颤动几下，蹭了蹭你的掌心。

　　有点痒。

　　“束缚一旦形成，会建立比您想象中还要更深的链接。我们两人的咒力或许会相通，每分每秒，每时每刻……力量会因为链接而自由调配。不过一旦和我距离拉远达到某个限值，链接就会断开，并不是能一直持续的状态。您可以……再考虑一下。”

　　在启用术式的最后一刻，你还是没有忍住再次确认。

　　“不用说那么多。”

　　他轻笑道，“我都摆出这么信任蒲小姐的姿态了，要好好完成哦。”

　　“……嗯。”

　　你会的。

　　温和且庞大的咒力缓缓从指尖汇入，在看见无数粒泛着白光的星子在暗夜中拖尾闪烁的那一刹，五条悟睁开眼。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脑神经没有纷杂烦扰的过量信息打扰，眼睛看不见三百米外落叶的脉络，也听不见天空云朵卷起的风声。

　　这对出生后便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不再嗡嗡作响，又足够安静，像是世间万物都看在眼里，却又不过分侵入凸显。

　　他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堪称孩子气的开心笑容，“好神奇呀！”

　　“蒲小姐是怎么做到的呢，六眼看到的只是你把我的咒力拿走了然后又填充进来而已。怎么就这样轻飘飘地咻一下就完成了呀？蒲小姐快点告诉我嘛，快点嘛快点~”

　　精力十足的白毛咒术师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翻身趴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你，“蒲小姐告……欸？”

　　“呕……”你偏过头去，烧心的呕吐欲随着酸水泛上来。

　　密密麻麻的海量信息顺着术式的链接倒灌进你的大脑，霸道又蛮荒地吞噬干净每一分咒力。

　　耳边是五条悟模模糊糊的询问，你借着反噬的恶心，掩饰下眼底的惊涛骇浪。

　　怎么回事……

　　你和五条悟，对此一早就彼此建立起来的相互束缚……究竟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