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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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北笑得勉强：“我接触到的手下，已经有五个人倒下了。”
叶孤星道：“但没有一个人死去。”
李燕北没有说话，陆小凤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警觉：“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
他看向叶孤星。
叶孤星居然还很镇定，似乎一点没察觉到陆小凤的疑虑：“这种毒，虽然看着剧烈，却只是症状，甚至还有一些促进内力的效用，且没有后遗症。一般的医毒高手，都很难配得出来。”
他似乎想了想，就将随身带着的一个小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两粒丹药：“这是我配置的解毒丸，药性不同，大抵能消除症状，却须人试一试。当然，我也能开一副药，七到十日便可痊愈。若配以针灸，可缩短一半时日。只是如今局势不明，针灸的事还须另请高明。”
李燕北淡淡道：“比斗在即，京城局势动荡，叶公子不能脱身，我又何尝能脱身！”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解毒丸上。
一个江湖人，本就该有胆量，而李燕北这样奋斗二十多年，在京城成就一片基业的人，又岂能没有决断，没有胆量！
叶孤星点一点头，将一粒雪白的丹药放在碟子上。
李燕北将那一丸丹药吞了下去。
涔涔的汗水忽然从他额头，从他四肢百骸涔涔而下，李燕北咳嗽了一声，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栗抖动，连着内息也忽然有些躁动起来。
他的脸色已然惨白，却又在下一瞬涨得通红。
叶孤星道：“运起内力。”
李燕北的脸色已然通红紫涨，却依旧咬牙运转内息。他本就是江湖一流的好手，内息自然也算深厚，借着内息躁动的势，不过一刻钟便已流转周身大穴。
而三刻钟后，他心静体凉，竟似已然恢复。
叶孤星伸出手，再次搭脉：“看来你赌对了。”
李燕北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乌青发黑的皮肤，早已恢复，而浑身隐隐的那些异样，也尽数消去。
他不由道：“不愧是圣手叶孤城，果然药到病除。”
站起身，他拱了拱手，双目精光闪烁：“我已经吩咐了席面，还请两位入席。”
叶孤星不置可否。
陆小凤道：“看来你并不着急。”
叶孤星淡淡道：“这一次比斗，本就是众望所归，势在必行。”
陆小凤沉默下来。
叶孤星的话，自然没有说错。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凡是能影响这一场比斗的人，似乎都情愿促成这一件事。
小皇帝金口玉言，哪怕比斗的地点颇伤朝堂颜面，也应允了这一件事。太平王府寂寂无声，仿佛事不关己。南平王似乎安静，却明令六扇门等处昼夜巡查叶宅附近，以备安宁。朝堂其余人等，一发没有言语。
至如武林中人，又有几人不愿见证一场比斗，然后从叶孤城或者西门吹雪的亡故中，获取一些利益呢？哪怕陆小凤，哪怕叶孤星等不愿意的人，或是无奈，或是两害择其轻，也只能坐视。
或许如李燕北这样的赌徒，是想要插手做些什么的，但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对叶孤城、西门吹雪有什么影响？
一阵香风袭来，十三姨身姿袅袅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肿，脸上却已然重新施了脂粉，一见李燕北神色如常，两行泪又自滚落下来：“你可算好了！”
李燕北拍了拍她的背，叹道：“你放心罢。来，见一见客人。”
十三姨忙拿帕子擦了擦泪珠，看了陆小凤一眼，再看叶孤星一眼，敛衽为礼：“多谢叶公子妙手回春，救了我们老爷，多谢陆公子急公好义，请来了叶公子。”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很柔媚。
叶孤星与陆小凤点一点头，没有说什么。李燕北却笑了起来：“你之前想要见一见陆小凤，现在非但见着了他，还见着了叶公子。”
十三姨笑了起来。
随着她的笑声，席面也铺展开来。
时鲜果品、冷热小菜做底，铺了八碟，熏鱼烧鹅等佐酒菜，又摆了八色，中间居然还有一个火燎的羊头，正腾腾冒着热气。
旁边的婢女又端了两样点心，两样粥品堆叠上来。旁的倒罢了，里头一品酥油泡螺，粉白堆叠，颤颤巍巍，竟十分新巧。
十三姨亲手接过那酥油泡螺，将它放在陆小凤跟前。
陆小凤正提着一壶酒来，见了这个，眨了眨眼睛：“这是酥油泡螺？”
十三姨笑道：“是，而且还是欧阳亲手做的。”
陆小凤苦笑起来：“她是想要毒死我？”
十三姨忽得叹了一口气：“就是有先前的事。”她望了李燕北一眼：“我也要为小欧阳打抱不平。”
李燕北道：“什么不平？”
十三姨道：“先前我陪小欧阳去买珠子，就见着了他。原本小欧阳早就要走的，也从来不肯下厨房，知道了你要相请他来，却留到了现在，又做了这个最拿手的点心……偏如今却得了这么一句话，你要换了是我，是个什么想法？”
李燕北大笑了起来。
他这样的男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伸手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我要是你，等会小欧阳出来，可得好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一阵急促尖锐的吹竹声，与先前在砖窑外听见的分毫不差！
陆小凤脸色突变，失声道：“去救……”两字在唇边破出，底下欧阳两字还没出口，他的身形已经穿窗而出，不过片刻间，便闪在十丈之外。
吹竹声在西南，也并不太远，越过这宅子的西墙，穿过窄巷，陆小凤的身形停在一个荒凉的庭院里。
夜色已浓，秋风阵阵，荒草枯树顿时瑟瑟作响。
叶孤星往前两步，看着那轮刚刚升起的明月，再望了只有黑黢黢的荒园：“这里没有人。”
陆小凤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叶孤星没有说话，在这么一个荒园里，星月无光，衰草枯树，又岂能有什么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有响起一阵吹竹声。
陆小凤犹如一支箭，倏然而出，却在下一刻猛然停下来。
叶孤星在他身后，只望了一眼，也是怔住。
月光惨淡，那一株枯树悉悉索索，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长长的彩缎挂下来，吊住了一个人，一个断了一只手的男人。
陆小凤瞳孔一缩。
叶孤星已然冷冷道：“唐天容。”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往前一步，运足目力细细端详。
惨淡的月色下，唐天容的面容扭曲，七窍流血，而他暴露出来的那些皮肤上，青筋如老树根般蟠虬暴起，显然是中了剧毒。
可是，唐门的人，本就精通暗器、毒药，哪怕唐天容被叶孤城一剑废了，甚至去了一条胳膊，但这些东西，本就是夺不走的知识。更何况，唐门在京城，也并非没有势力……
叶孤星往前一步，似乎轻轻碰触了一下，然后取出了一枚丹药碾碎，洒在自己那一根手指上：“性状与李燕北肖似，凡有接触，必会侵染，但这个是剧毒。”
他的声音似乎停顿了片刻，才慢慢道：“明天告诉唐门的人，让他们来收尸罢。”
陆小凤道：“这样的医毒大家，能有多少人能做到？”
叶孤星冷冷道：“据我所知，不过五六个人，可天下豪杰，从来都是平地起风云，究竟有多少人，又有谁知道！”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公孙大娘能做到吗？”
叶孤星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叹，口中却分毫不慢：“她当然做得到。你为什么问起她？”
他是真的有些惊讶，因为他能通过百科知识，能通过好感度的变化，推测出这的确是公孙大娘的手笔，可是陆小凤与公孙兰的关系，明显并不太差，于医道的水平更是泛泛，却忽然推测到她。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之前看见了张英风的尸体，他死于剑道高手。”他粗粗描述了一下伤口。
叶孤星道：“你的确不该怀疑西门吹雪，但更不该怀疑公孙兰——因为她的剑术虽然高明，却做不到这一点。”
陆小凤道：“那种伤口，据我所知，只有西门吹雪才做得到，但他必不会去做。”
西门吹雪的确是一个冷酷而寂寞的人，可他既然与孙秀青结姻，又为孙秀青有孕而布置善后，不惜推迟比斗，就绝不会对峨眉派的人，再度痛下杀手，更不会用白马送尸送到严人英处。
叶孤星淡淡道：“或许，这只是这些人借机了断恩怨罢了。”
陆小凤摇了摇头：“我感觉，我已经卷入了一场麻烦。”
叶孤星道：“你既然这么说，我当然相信你——毕竟，你常常遇到这样的事。”
他抬起头，再看了一眼唐天容，转身往回纵跃而去。
陆小凤没有说什么，跟着他回到了李燕北的宅子，到了厨房，然后看到了另外一张惨白的脸。
这是欧阳情的脸。
她有一张美丽的脸，哪怕此刻已然没了血色，双眼紧闭，牙口紧咬，也依旧很美。
李燕北与十三姨站在那里，面色沉重，十三姨甚至已经开始擦起泪珠来：“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倒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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