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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秘密(三) ...

  •   承邦五十五年二月三日若时,马车的行走速度越来越慢,甄息瑶赶紧拍醒浮词。

      马车最后停在河岸边。

      大约一刻钟后,那位马妇在门外说:“大皇主,我没有恶意。”她打开了门,外头的光照进来,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甄息瑶迎着强光扑过去,推着马妇跌到车外。

      耳边嗡嗡作响之际,紧跟其后跳下车的浮词扶起甄息瑶,撒腿狂跑。

      被推倒的马妇懵了会儿,站起后抄起弓箭,从后面射穿甄息瑶和浮词两人。

      “大皇主,我没有恶意。”马妇在车厢外说道。

      甄息瑶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便压着浮词的手暗示别轻举妄动。

      光线照进马车,甄息瑶眯起眼,发现眼前的马妇有几分面熟。

      马妇拿着一个水瓢,自己先喝了两口示意安全,然后递给甄息瑶。“喝水。”

      里面的两人轮流喝完后,马妇拿走瓢,锁上门,室内又恢复了黑暗。

      马车继续启程,已经休息了几个时辰的浮词劝道:“瑶殿,你先歇会儿吧,仆会看着的。”

      甄息瑶摇头,不敢松懈。她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马妇是谁,是曾经在收容所见过的绯之。

      绯之也是叛党吗?她要载她们去哪里?

      算了,这些疑团甄息瑶都不想要化解了。她心生一计,和浮词沟通后,决定在下一次喝水实施计划。

      马车一直行走到天黑才再次停下。

      此时的甄息瑶已经一天没睡了。

      绯之也是。

      然而绯之要驱使一整辆马车,体力损耗得比她们多,夜晚的视野也不如白天好,所以这一次喝水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绯之似乎也料到这一点,谨慎地打开一小道缝,把装满水的竹筒推过来,然后锁门。

      甄息瑶眼见计划就要失败,决心一赌。她向浮词使眼色,先配合喝水,之后随机应变。

      喝完水后,甄息瑶轻手轻脚来到门边,叩响门。门被打开一条缝,甄息瑶按照命令把竹筒放进缝里,看到绯之的手指将其拿走并要关门时,立刻问道:“为什么帮他?”

      绯之陷入一刹那的思考。

      就是这一刹那,甄息瑶用脚踹开门,绯之闪不及,肩膀上挎着的箭筒被打落,被门撞到的头脑还晕乎乎的。甄息瑶和浮词伺机跳车,牵紧彼此的手往森林深处跑去。

      绯之暗骂自己大意,想过就此一走了之。但是既已答应炑宸要把甄息瑶送到目的地,就不会失信于人。她果断地拆分车厢,将一匹马拴在大树旁,然后骑着另一匹马追了上去。

      *

      甄息瑶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

      她看到山里面有明明灭灭的灯火,便朝着那个方向跑去,来到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小饭馆。

      饭馆打烊了,浮词绕到屋子后面,看到炊事工具和几个冷硬的馒头。她闻了闻没坏,便腆着脸拿了两个,全给甄息瑶:“瑶殿,吃点吧。”

      甄息瑶把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人一半,另一个放回去,以后我们再回来还。”

      浮词照做了,把馒头放回原处时,后厨的门被打开,一个男人惊讶地和她打了照面。

      甄息瑶循声来到后厨,与浮词一同鞠躬道歉:“抱歉,我们只拿了一个馒头,日后一定会还。”

      男人打量了她们,笑道:“来者是客,奔波劳碌辛苦了吧?坐一会儿,我去倒两杯热茶。”

      甄息瑶想推辞,毕竟还在逃命,但她看到浮词吞了几次口水,只好改口说:“劳烦了。”

      她们站在后厨里,男人转身进屋,屋里传来东西碰撞、开门关门的声音,好一会儿才静下。

      过了几分钟,男人捧着两杯茶出来。“不好意思,久等了。”

      两人礼貌接过,浮词一口就喝完。甄息瑶见状,把自己的那一杯也给浮词。

      男人却拿过浮词的杯,对甄息瑶道:“这位姑娘,我再给你朋友添一杯就是。你赶路肯定渴了,先喝吧。”

      甄息瑶感谢男人的好客,饮了一口。

      男人见状才笑了一下,带着浮词的杯子回屋加水。

      “瑶殿,你平时对人好,所以老天保佑,有难时别人也对你好。”

      甄息瑶失笑,无力纠正浮词的这句话。正想再喝一口,她瞥见后厨里的各种炊事工具。

      奇怪,这里也有泡茶用的工具,何必特地去里面?

      老板就不怕她们趁机偷东西吗?

      而且如果这是熟悉的地方,为什么老板泡茶期间发出了那么多声响,好像很不熟悉工具在哪里,捣鼓了好一阵才弄好两杯茶。

      最重要的是,天都已经黑了,为何老板进屋时不点灯?

      甄息瑶还没想好,男人走出来献上新的热茶,指头沾着类似面粉的东西。

      直觉告诉甄息瑶,那不是面粉,这个人也不是老板。

      甄息瑶装作不小心洒了些茶,那个男人摇摇手表示“没事”,眼睛四处找了会儿,都没找到挂在角落的布。

      做包点生意的,擦布是最常用的工具之一,怎么可能不清楚放在哪里?

      此时甄息瑶已经确定男人不是饭馆主人。

      “老板,在那。”甄息瑶一指。

      然后趁着男人去取布,甄息瑶拉过浮词逃走。

      见事情败露,男人恼羞成怒穷追不舍。浮词喝的茶里掺了药,药效发作,越来越没有力气。奔跑途中,浮词勾到树枝跌倒,松开了甄息瑶的手。“瑶殿,快走……”

      “起来!”甄息瑶扶起她,浮词的意识渐渐模糊,口齿不清地让甄息瑶快跑。

      甄息瑶虽然只喝了一口,但到底是受了影响,又因为带着昏迷的浮词,最终被男人围堵在山坡。

      “你是怎么发现的?”男人喘了口气。“我明明藏得那么好。”

      “显然不够好。”甄息瑶的头变得沉重,先放下浮词,镇定道:“回头是岸。”

      “回头?哈哈哈哈哈!”男人仰天大笑。“我守那家饭馆守了一个月,今天终于给我逮着机会抢劫,顺便将店老板卖去做奴隶,叫我放弃?想都别想!我原本想走了,结果又送来两个人,正好一块打包送上船!”

      男人阴险地笑,心道甄息瑶已退无可退,冲上来捏住她的脸,想强迫她喝下迷药。甄息瑶想起母皇死前也是这样被甄序琅灌毒酒,心中一痛,握紧拳揍男人的腹部。

      男人吃痛,药粉洒在空中,甄息瑶抬腿踢过去,男人趔趔趄趄地退后几步。只见甄息瑶乘胜追击,右手五指僵直化刀,击向男人的颈项。

      男人预见甄息瑶的动作,稍微偏头,却免不了挨一击。他怒气冲冲地反握甄息瑶的手,岂料脚下土壤一松,一转眼,他扯着甄息瑶滚下了山坡。

      *

      夜由时分,晨雾袅袅。

      甄息瑶被一滴水唤醒。

      她费劲地睁开眼,又有两三滴雨落在她睫毛上。她想抬手擦,却觉得浑身无力,过了好半晌,才看清男人死在了她眼前,头部撞上大石头,当场死亡。

      雨开始下了起来。

      甄息瑶觉得自己应该是摔断了腿,她尝试用手发力支起上半身,却还是没劲。她全身都好累,每一次眨眼都像睡了好几个小时。

      男人身上流的血,被雨水稀释,有一部分正朝着甄息瑶漫过来。她一动不动紧盯男人死去的脸,想着他早前问她的话。

      “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啊,她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她的观察力这么好,为什么她从未发现过炑宸呢?

      为什么?

      血水越靠越近,甄息瑶嫌恶地皱眉,躺在原地花了些功夫把头转去另一边,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闻到了血腥味,只能默默忍着。

      又过了一些时候,甄息瑶的知觉慢慢恢复过来,身上的力气也多了许多。她踉踉跄跄地寻找上山的路,浮词还昏迷在山边,绯之也还在追杀她们。她不可以倒下,不可以!

      太阳徐徐升起,自清晨就下的雨不曾断过。

      甄息瑶的鞋子里里外外沾满了淤泥和血迹,裙子从未有过的肮脏,头发也松松垮垮地垂散着。

      她想,现在是二月四日,母皇离世的第二天。

      她多想在裒城披麻戴孝、烧去冥钞,为永远端庄优雅的母皇画眉抹胭脂,不顾劝阻长跪灵堂失声痛哭。她想像一个普通人家一样送别亲人,拥有最基本的奔丧权利,在四根封棺钉打下前再拥抱一次母皇冰冷的身体。即使亡魂再也不可能复生,至少她可以堂堂正正地伤心,可以絮絮叨叨地缅怀,可以以女儿的身份向不再有意识的母亲撒最后一次娇,以天人永隔的形式,一起走完每对母女一辈子最寂寞的一段路。

      甄息瑶支撑不住了。

      她停下来,扶着枯树大口喘息,头脑又开始晕沉。

      雨无情地打在她的背,她听见浮词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间。

      幻听吗?她摇头尝试甩开。

      不对。

      浮词喊的是:“小媎!小媎!”

      现在甄息瑶生死未卜,浮词喊她小媎是不想被人认出甄息瑶的身份。

      “小媎,你在哪里?”浮词在山下发现了男人的尸体,唯独没有看到甄息瑶。“小媎!小媎!”

      “我在这里。”甄息瑶叫了一句,但她精力见底,喊不出声。

      “这里,这里……”甄息瑶向前几步,复停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头脑晕眩就快昏倒,也能听到浮词的叫唤越来越远。

      甄息瑶无可厚非地想起了炑宸。

      想起他教她吹口哨的那一天。

      想起她装睡时问的问题他的答案。

      终是觉悟到,其实这么多年来,炑宸并非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只是因为太喜欢他才会被蒙蔽双眼,忽视破绽。

      多远都听得见吗?

      多远都会来救吗?

      甄息瑶笑了。

      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她也要用尽所有力气证明,不用吹什么口哨,也不用念他的名字。

      懦夫如他,不配占据她余生分毫。

      “我——在——这——里!”

      甄息瑶孤注一掷地哭喊,声嘶力竭,跪倒在地。

      她闭上眼睛,彻底醒悟了。

      这是一场注定只能相拥不能白头的雨。

      一开始就结束的旅程。

      不会赢的战争。

      *

      承邦五十五年二月四日,日厂时分。

      一辆马车上,绯之在为甄息瑶的膝盖上药,甄息瑶“呲”的一声苏醒。

      “瑶殿,你醒了!”浮词热泪盈眶。“不要动!绯之在替你上药!”

      “瑶殿,仆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们上完药再说。”浮词安抚下甄息瑶的情绪,对甄息瑶再三肯定绯之没有居心不良。

      事后,浮词说她是被绯之用药熏醒的。她原本想逃,但是经过考量后,她暂时放下仇怨和绯之合作,在山坡附近找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找到甄息瑶。

      “饭馆老板呢?”甄息瑶问。

      “她没事。绯之先遇到并解救了老板,之后再顺着脚印找到仆。看,这是饭馆老板答谢我们的!”浮词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有好几个白花花的馒头。

      “那个男人!”甄息瑶忽然想到他。

      “瑶殿莫要担心。饭馆老板、绯之和仆齐力埋了他的尸体。”浮词给甄息瑶倒了些水。“饭馆老板去报官了,然后……”

      浮词看了绯之一眼,接话道:“绯之和仆不想节外生枝,就先离开了。”

      绯之和仆?怎么一觉醒来,浮词和绯之成了同盟?

      甄息瑶推开水,坐直身子,警惕地看着绯之。

      绯之收起药箱,擦了擦手。“大皇主,如我昨天所说,我没有恶意。我进宫确实是为炑宬办事,但我没有参与过叛变,我也是到了那天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当晚他找上我,说只要把你安全送到任务地点,我就可以重获自由,再也不必受制于他。”

      “所以我不是帮他,也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绯之双手抱臂,靠着马车。“也当我替那些猫猫狗狗还恩了。”

      “上一个让我相信真的是我朋友的人,他策划了宫变,杀死了我母皇。”

      “大皇主,你不需要相信我,我们也无需交朋友。我只是一个骑马的人,我的任务是载你到指定的地方。”

      “反正你迟早要放我们走,何不现在就放?”甄息瑶不妥协。

      “他说过一定要将你送到那里,我们离目的地就只剩下三个多小时了。难道你就不好奇,那个无论如何都要你去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吗?”

      甄息瑶想了很久,提出条件。“我和浮词要坐在前面。”

      “没问题。”

      “到达目的地后,你必须离开。”

      “这本就是我的计划。”

      “如果他问起的话……”

      “我不会再见到他了,这辈子都不会。”绯之走到甄息瑶的面前。“也不会有人知道纶国的大皇主还活着。从今天起,你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浮词是你妹妹。你们是从小就相依为命的手足也好,是逃难路上义结金兰的媎妹也罢,你们的身份、背景、经历与纶国皇室全然无关。”

      甄息瑶和浮词互相看彼此。

      “皇主,可以启程了吗?”绯之确认。

      “那个地方……”甄息瑶出神地望向远处。“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他说,向东行驶三百二十公里,翻过三座大山……”

      艳阳高照,雨已经完全停了。

      她们在山脚遇到一群放风筝的小孩。

      孩子嬉闹的笑声像是催眠药,浮词困得打了好几个盹儿。

      “走过大约五公里长的荒原……”

      所谓的荒原开满了紫色的花,绯之说那是毒草,吃了会腹泻不止。

      甄息瑶远观着,记得夫子曾讲过这种植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它的名字了。

      她也没有问绯之。

      “就会来到一片沼泽,先找个位置停下马车……”

      甄息瑶从车上下来,三人拴好马只后徒步进入沼泽地带。

      这里的大树参天,阳光被阻挡在外,走在里面好像是阴天一般。

      “淌过小溪……”

      奔流不息的山水冲刷走鞋子上的污垢,甄息瑶从倒影里看见自己陌生的脸。

      她抬脚继续走,溅起了水花。

      十年前,一只野兔像是故意一样等在溪流边,等后面的小男孩追上。

      小男孩慢慢靠近,就要抓到时,兔子“嘣”的一声跳走。

      这是他来到纶国的第三天,师父出外未归,他想抓一只兔子来吃,兔子竟也要和他对着干。

      这个纶国不美丽就算了,还不好玩!

      小男孩追了起来,踩过甄息瑶十年后踩的石子,斑斓的水花荡漾。

      “会看到几座没有建好的石像……”

      小男孩被突然出现的石像人脸吓到了。石像的眼睛无神,却仿佛可以看穿人心。小男孩念了几句真法诀,表示自己逼不得已才要猎捕兔子,一步三回头继续跑。

      经年之后,布满苔藓的石像眼睛凝视着打破长久宁静的凡人。甄息瑶怔怔地看了一会,甚至看不出石像原本代表哪尊神明,不过她往前走后就再也没有回头。

      “前方又有一条小溪,能看见阳光……”

      一边的树比较高,另一边的树比较矮,阳光因而找到了入口,窃喜着撒下了光耀。

      甄息瑶缓缓步入金色光晕。

      小男孩惊叹着走进辉光里。

      她们仰头感受着。

      蝴蝶停在了未开的花瓣上,远远有一小道雨后彩虹。

      时间犹似未曾前行。

      “再向前几步,有两棵拥抱的树……”

      两棵树的树枝向着对方伸展,过了十年依然紧密相连。

      “拨开树丛……”

      兔子消失在了树丛后面,小男孩憋着一股劲穿过去。

      甄息瑶的双手拂开树丛。

      “这时要站好!”

      沙子“哗啦啦”飞滚下去,浮词及时扶住甄息瑶。

      小男孩从不高的草坡摔下去,吃了一嘴的沙,负气地大叫了几声。

      他托着腰部站起来。

      甄息瑶无措地看着眼前景象。

      “到了。”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无尽延伸至一碧如洗的晴空。水天一色,波澜壮阔。

      一个孤独的房子建在海上,由长长的木板桥连接着房子和海岸。海浪冲打着礁石,细沙闪烁着碎光,甄息瑶有一瞬间的怅然。

      已经被遗忘许久的无人之境里,小男孩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未来将摧毁的国家。

      美得不可方物,它却不知道覆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外桃源将不复存在。

      而他,只要开口就可以保住这里。

      “大皇主、浮词姑娘,保重。”绯之没有多说一句话,原路返回,解开了套着马儿的辔,放它们自由。

      今天,她也自由了。

      *

      “看看屋子里面有什么可用的,我们搜集完东西就走。”甄息瑶在木板桥上叮嘱道。

      忽然,房子走出来两个人,与刚走没两步的甄息瑶和浮词相望。

      “瑶殿!真的是你!”溪谦的眼泪流下,跑了几步又回去搀扶瘸腿的洛传恩。

      洛传恩,即是甄息瑶的母皇,理应毒发身亡、命丧黄泉的前朝皇后。

      “母皇?”甄息瑶不敢相信眼里所见。“母皇!”

      “皇后娘娘!溪谦!”

      甄息瑶和浮词奔了上去,溪谦带着洛传恩来到了桥中间。

      两方人马相见,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怎么会?我明明看到……”甄息瑶泣不成声。“皇儿不孝!皇儿不孝!”

      “瑶儿……”洛传恩心疼地抱紧了女儿。

      浮词和溪谦是结拜媎妹,此刻看到最好的朋友就在面前,也收不住眼泪了。

      溪谦告诉甄息瑶,宫变夜有一群人包围了诗鹰宫,说只要她们不反抗,大皇主会平安归来,全宫也会幸免于难。

      诗鹰宫的忠仆们为了大皇主只得忍气吞声,乖乖照办。

      良久之后,有一位穿红衣的人走进来单独询问溪谦,如果诗鹰宫必须牺牲一个人来换取大皇主的安全,溪谦会选择谁。

      溪谦选择了自己。

      之后她被人从后打晕,醒来时在一辆马车上,车里还有皇后洛传恩。

      溪谦和洛传恩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载走她们的也是一位马妇,马妇说到了目的地就会知道了。

      到了海上屋之后,有一只噬血酸鸦飞到马妇的肩膀,马妇离开了一会又折返,面色不快地吩咐溪谦和洛传恩留在海上屋,直到她们想见的人到来。

      洛传恩和溪谦将信将疑,结果隔天真的等来了甄息瑶和浮词。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没在路上耽搁的话,我们昨天就能重逢了!”浮词后怕地抱了抱溪谦,然后转头对甄息瑶道:“瑶殿,我们做对了决定!”

      “嗯。”甄息瑶欲言又止。“母皇,你的腿……”

      “我被甄序琅灌完毒酒后,醒来就这样了。瑶儿,不要紧,母皇不痛,只是走路有点不习惯罢了。人在,比什么都强。”

      甄息瑶点头。

      这里始终是炑宸知道的地方,不宜久留。四人在房子里找了一圈,带上所有有用的物资后,便离开了那里。

      黄昏的天空是橙红色的。

      那座海上屋熊熊燃烧着,盛大的火焰把周围的海水都烘暖了。

      木板桥一节节断裂、解体、焚殆。

      这个国家见识过了覆灭。

      但它在绝境中找到了希望。

      美丽不是它最不能失去的内核。

      韧劲,他永远也无法从她身上夺走的本质,才是。

      *

      甄息瑶一行人沿着海岸线走,走了两天一夜。一路上甄息瑶统共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经常绕着法哄骗三人先睡,自己则守在外边一整夜,白天停下时才闭目养神一会儿。

      今早,她们终于来到一座小镇。小镇上的人清一色穿着丧服,不知为何。

      她们走进旅店,和掌柜说要住一晚,猝不及防听到身后的食客高声讨论有关裒城的消息。

      南庭诗鹰宫是整起宫变事件里损伤最轻微也最惨重的宫殿。

      最轻微,因为死的人最少。较之其她宫,只有两个贴身宫女随甄息瑶去了。

      最惨重,因为死的人是万民爱戴的甄息瑶。

      镇上人们敬重大皇主,因而自发为她戴孝一个月,以表哀思痛悼。

      食客还提到,除开人人唾弃的逆臣二皇殊甄序琅伏诛外,其她皇子皆无事。

      现在入主裒城的是秉公灭私的四皇殊甄序玖。他登基后第一时间下令清理裒城,听闻尸山堆积了几十座,到现在运尸车还在没日没夜地来回坟场和皇宫,场面悚人。

      指好裒城的事后,新帝亲自带兵巡逻了整个崎都,以此稳定人心,镇压局面。最后他还将拨款分成三大用途,一是给死伤宫人和兵卫家属的抚恤金;二是给裒城和崎都毁坏部分的修建费;三是给受惊百姓看病和调理的汤药钱。

      据说朝严大将军温念岚还将在明早公开支持新皇。前任暮英大将军冯开谊战死,将由罗家袭承……

      “房客名字。”掌柜拿着一支毛笔问。

      “骆瑶。”洛氏是先皇后的姓氏,甄息瑶化用了母亲的姓氏。“骆驼的骆。后面是我母亲骆恩,还有我的两个妹妹,骆词和骆谦。”

      “看在你和大皇主同名的份上,今儿个让你以打折价住天字一号。大皇主,你在天之灵,保佑小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掌柜念叨起来。

      甄息瑶应什么都不是,表情尴尬地接过钥匙。“好。”

      甄息瑶留在房内打扫,洛传恩和溪谦去洗漱,浮词则下楼点菜。

      适逢在外的三人一同回房,甄息瑶已经趴伏在床边睡着了。

      “嘘。”浮词悄悄关上门。“瑶殿……媎媎几天没睡好觉了,我们出去吧。”

      月亮淡淡的银光如期拜访大地,探视总是自寻烦恼的人类。

      甄息瑶阖着眼,在陌生的环境沉沉入眠。

      媎妹兄弟们安然无恙。

      诗鹰宫的所有仆从毫发无损。

      母亲、浮词和溪谦,都在她的身边。

      尽管许多缺憾无法弥补,她再也不会祈求什么。

      这是甄息瑶秘密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秘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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