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情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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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那只白色的猫头鹰又飞了回来，悄悄地落在树梢之上，努力瞪大豆粒大的眼睛，试图看清屋内的一切。然而，安布罗修斯进去后，就仿佛失踪了一样，再无音讯。
猫头鹰害怕引起伊安的注意，只好挂在树上静静等待。就在它即将睡过去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瞬间赶跑了它身上的所有瞌睡虫。
“安布罗修斯，看管好这个人类的身体，不要让她受任何损伤。”
安布罗修斯俯下身，笑语盈盈道：“遵从您的命令。”褐色的蝎尾辫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胸前，轻轻摇晃，不由得吸引了伊安的注意力。
安布罗修斯随着伊安的目光看去，以为伊安对这个感兴趣，于是狭长的凤眼微眯，半是撒娇半是诱惑道:“伊安神，要摸摸吗？我为了来见您，梳这个头发，可是特意花了半天的时间呢？”
他上本身微微前倾，语气撩人，像是藏着一个小钩子，勾得人内心瘙痒。
“呵。”伊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身旁与之立过婚约的植物之神率先嘲讽一笑，道：“哪里来的骚狐狸。”
咕咕！撕得好！再撕得狠一点！
刚诞生不久，没见过这种场面的猫头鹰恨不得竖起耳朵，贴到门缝上去听一听屋内的详细对话。至于厄提亚的任务，早就被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它看来，反正任务目标在那里又不会诈尸，所以还是先满足好奇心要紧。
伊安虽然很心动安布罗修斯的建议，很想看看其中的构造然后回去给莉莉也梳一个，但碍于自己名义上的丈夫雅各在旁边，只好故作冷淡道：“不用了。”
仿若被风神祝福过的美貌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哀怨的眼神让人为之心颤。他死而复生后重生的外貌本就是伊安按照自己心中理想型捏的，雅各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尤为介意。
“我现在没有时间照看这个人类少女。你将她带往世界的终极之地，用冰雪覆盖她的全身，注意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手上这个少女的身体。你死了，这个少女都不能有任何闪失，知道吗？”
“是。我诞生的意义，不就是为您扫清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的吗？只要您未来至高的神座下有我一片微不足道的骨殖，那我的死亡就是有意义的。不对，死亡已经抛弃我了，我是您掌握不死的象征。”
在临行前，安布罗修斯将两指放在眉骨处，微微一扬，抬眸看向伊安夫妇二人，单独向伊安行了最后一礼，然后便带着少女的身体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他唱着异域的小调，轻松又自在，他仿佛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永无止境的追杀与灾难。他好像可以永远这么开心地流浪下去，直至灵魂堕落、肉身腐朽。
一片阴影掠过，一只白色的猫头鹰顺势起飞，跟随着男人和少女一起前往未知的方向。
在确定厄提亚的“探子”随着安布罗修斯的离开而离开后，伊安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雅各身上，疲倦道：“雅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三位时序女神知道这里不是她们该继续呆下去的地方，于是偌大的房间之中，只剩下伊安和雅各两道淡淡的影子。
她不知道雅各这个由婚姻暂时拉拢而来的盟友有几分可信，但是她现在太累了，需要一个人能让她倾吐心里话，哪怕这个人是会反噬的毒蛇她也无所谓了。
理智的弦绷得太久，终究是会断的。很难说清，当初人类沉迷于酒精，不是因为它那使人陷入迷幻的功能。而现在，在雅各身上的植物清香之中，伊安觉得自己也微醺了。
“伊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雅各小心翼翼地摸向了伊安冰凉的银发，解开她束发的绸带。一瞬间，一片月色便落入了少年骨骼分明的手中。
雅各屏住呼吸，生怕会吹散了这片朦胧的如水月色。
他一边帮伊安耐心地梳理着头发，一边温柔笑道：“你无私教导人类，在大地上日复一日的行走，收集种子，教会他们自食其力的道理。您笃信公平与正义，却也知道实现他们并不能拘泥于此。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您是否是由这个世界诞生的神明。您太仁善了，与这个世界几乎格格不入。”
听到雅各地倒数第二句话后，伊安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轻轻放下了。在心中暗自揣测雅各到底到了几重滤镜，但她觉得自己要打破自己丈夫加合作者的美好幻想：“我没你说的这么好。自私与贪婪才是我的本性，战争与鲜血是我维持统治的必要手段。等你看到大地之上血流成河之时，就知你今天的看法是多么可笑。”
死人的鲜血汇聚成河流，雅各光是想想就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场景。但是，出乎伊安意料的是，雅各保住了她的身躯，微乱的呼吸在头顶上方起伏。
伊安躺在雅各的胸肌上，只听雅各颤声问道：“那您觉得您会是一个暴君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不会。您永远是我心中永恒的太阳。”雅各抱着伊安的双手越发紧了。
“太阳也会老的。它终有一天会熄灭，然后化作一场金雨落入另一个世界。”
虽然那是在几十亿年以后，伊安在心中默默地补充道。
“我会随您一起老去。”雅各欣慰道。
“傻子。”伊安嗤笑一声，过了良久，雅各突然听到伊安在喊他的名字，“雅各。”
他连忙应声道：“我在。”
“还是说，我该叫你一声朱利安？”
“……”
“您愿意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吧。无论是雅各还是朱利安。”
伊安摸索着他的繁复的腰带，温柔一笑，话语却丝毫不留情面，直接道：“这么喜欢我？被我杀过一次还喜欢？”
说实话，伊安怀疑她这个丈夫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自知不是什么完美伴侣，那些人或者神明即使受她绚丽的外貌爱上她，也终究受不了她的掌控欲而选择离开。所以，之前伊安舍弃他们，只是提前了这个过程罢了。
她故意提起这件往事，就是为了给雅各或者说朱利安一个机会，一个后悔的机会。平日里拉弓搭箭的手指划过柔软的腰腹，少年一滴冷汗从额头上划下，落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草木喜欢太阳还需要理由吗？况且，这不是喜欢。”雅各顿了顿，就在伊安以为他要反悔之时，却听他趴在伊安的耳边害羞地说道：“这是爱。”
伊安一下子疑惑了，问道：“可喜欢和爱不是一样的吗？”
“可能一样，可能不一样。但我觉得我只需要爱一位名叫伊安的神明就够了。我可不是那种随意就说喜欢的轻浮人类。”其中的醋意，即使是一个傻子也能听明白。
而伊安自然不是傻子，作为一个双商合格的正常人，她自然能听懂雅各口中的指桑骂槐之意。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一边单手把玩着雅各刚刚用水仙花装饰好的蝎尾辫，一边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少年如玉的面庞，调笑道：“嫉妒了？”
也许是得到手的就不怎么珍惜，伊安在搞清楚这个发型的构造之后，就将它重新打乱，其间编织的洁白顺着伊安无处安放的右手掉落，散得一地清香。
伊安低头咬住一朵水仙花，将它渡入眼前人的口中，微苦又带着丝丝甜意的汁水在唇瓣间晕染开来，她捧着雅各的脸笑道：“婚姻的本质是忠贞。只要你不背叛我，那我身边的位置永远是留给你的。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雅各低沉地笑了一声，然后扯住伊安装饰在腰间的金链，恳求道：“伊安，给我一个孩子吧。”
屋内，水仙花在交叠的阴影之间开得越发盛了。
……
阴暗的地下，冥界的血月倒映在亡灵之川的河面之上。
死神尤金一边哼着人们送别亡灵的小调，一边扇动黑色的羽翅将河中那些试图爬出来的白骨，重新送回猩红的水中。
这些白骨都是当初的不死国余孽，他们身上沉积的罪恶连亡灵之川都无法洗清。即使尤金不将他们送回亡灵之川，他们的罪孽也无法允许他们再度见到光明。
“唉，什么时候能来一个帮手啊？”尤金哀嚎道。
这时，一道淡白色的灵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雨，你怎么死了？”尤金大惊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情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