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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两个小村姑 木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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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前,一名女子正在潇洒舞剑。她身姿挺拔,动作流畅如水,粗布衣衫随动作翩跹。剑锋掠过的轨迹干净利落,破开傍晚稀薄的空气,发出清越的微鸣。明明是最朴素的装扮,甚至衣角还沾着些草屑,通身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华之气,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又像月下静静流淌的冷泉。若不是在这里看到,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夏羡由手上提着糕点走来,一来便是看到这番场景,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也不管对方拿着剑有多危险,直直就扑了上去撒娇:“阿洋!阿洋阿洋!”
霍洋然挽了个剑花,淡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带犹豫地接住了来人。
夏羡由只觉得霍洋然此时漂亮极了,靠在怀里又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寸柔软和精壮。这样的人,又会使剑,本领极高,高岭之花的模样,活像天上走下来的神仙姐姐,偏生只见到自己时冰雪并融化成春水,夏羡由喜不自禁,愉悦都要从心里眼里溢出来了,哪能收敛半分,继续“阿洋阿洋”的唤着,恨不得腻在对方怀里再不起来。
霍洋然抱着她,还要放着她手里的糕点撒了,有些无奈:“怎么了,三婶给的糕点这么好吃?都高兴傻了。”
夏羡由拧着眉纠正她:“是见着你高兴了,你见着我不高兴吗?”说完还似是不悦地往她怀里撞了两下。
“当然高兴。”霍洋然逗她逗得更起劲了,“只是你眼看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般闹腾,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我是和你成亲,这里又只有你在,难不成你要笑话我吗?”夏羡由说着要从霍洋然怀里离开,“那我不要理你了,你笑话我,你欺负我。”
霍洋然只好将她搂了回来,温声细语哄了好一会儿,又是理她鬓边跑乱的发丝,又是轻拍她的背,才让假装生气的夏羡由不继续演了。
二人闹完,这才回了屋分糕点吃。
村里的三婶做的一手好糕点,做完会托去镇上摆摊的人顺手一起卖了,补贴家用。因不是家里主要收入来源,便只是有兴致了才做一批。每次做的时候会叫村里那些馋嘴的小辈拿一些走。夏羡由便是馋嘴小辈之一。
霍洋然不是会去人家家里要糕点的性格。再加上她自幼失怙失恃,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现在好不容易自食其力,也不愿意平白受人点滴。三婶却是记得她,每次都让和霍洋然定亲的夏羡由帮忙带一些给霍洋然。
分完糕点,夏羡由恋恋不舍了一阵,因为天色越来越黑,还是先离开了。毕竟两人还没有真的成亲,传出去村里人容易闲言碎语。这些人也不是说多坏,只是思想保守得很……
想到这里,夏羡由突然有些恍惚起来,思想保守的人会同意两个女人定亲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好像理所当然……夏羡由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冒出些奇怪的想法。她和霍洋然定亲了,就是这样,没什么奇怪的。
夏羡由哼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村里大家都睡得早,现在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在走了。偶尔能听到别人房子里传来的说笑声或打骂孩子声,所有人都认识所有人,她听着这些也颇有趣味。
从霍洋然家到夏羡由家的路上需要拐个弯,正好经过那座年久失修的神庙。夏羡由瞥了里面一眼,里面供着个女神像,还是如往常一样,低眉垂目,嘴角噙着一抹慈悲般的微笑。夏羡由不知道这是谁,只知道村里人都敬这尊神,年节总要来拜。可为何敬着她,却让她的庙如此破败……这都是大人们的事情,她年纪不大,并不了解这些。
夏羡由叫着“娘”和“爹”便欢快进了家门。
次日,天蒙蒙亮,窗外的鸡已经叫了起来,狗吠声也此起彼伏。
夏羡由帮家里干了些活,用了午饭,再磨磨蹭蹭地干了些活,便又想去霍洋然那儿。
夏羡由她娘笑她:“还没过门就这么分不开了,你干脆住洋然屋得了。”
夏羡由脸红了红,想说“又不是没住过”,话到嘴边忽然卡住,突觉喉咙发干。她明明不可能住过霍洋然那儿才对。村里人必然会说闲话,她娘她爹也不会允许。可是,为什么她总有种自己不止一次在霍洋然屋里过夜的感觉?
紧接着,更多具体的记忆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夏羡由第一次见霍洋然便是霍洋然父母的葬礼,她小小年纪,一身麻衣孝服,脸色苍白,却进退有度,像是哪家公侯落魄的小姐,而不是这荒野山村的一个穷苦孤女。再大一点,轮到夏羡由家给霍洋然送饭时,夏羡由经常抢着去送,然后留在那儿用孩子气的笑话和自己全身的热闹逗她开心。到了两个人都差不多年纪的时候,霍洋然便上门提亲,郑重至极……
二人的过往和记忆历历在目,确实是不曾有过夜这种事情发生的。
夏羡由对这莫名其妙又轻飘飘的奇怪念头不以为意,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往霍洋然家走。
又走过那座神庙,夏羡由又往里看了一眼,极快的一眼,恍惚之间似乎那神像嘴角的笑容又慈悲变成了玩味。夏羡由怔了一瞬,又转头看,竟见神像动了!那女神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了噤声的动作,对她又是一笑。
“看什么呢?”
夏羡由吓一大跳,差点蹦了起来。
霍洋然跟着夏羡由的视线往神庙中看,却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又问了一遍:“什么这么好看?”
此时夏羡由再回头,神像端端站在那里,脸上的慈悲不曾有半分变化。
夏羡由似乎也忘记自己看见什么了,挠了挠头,含糊过去,又立刻往霍洋然怀里扑:“阿洋来接我吗?”闹了一阵便一同往山上走。
昨日拿了三婶的糕点,霍洋然总觉得过意不去,便说今天要去砍点柴送过去。夏羡由自然也要黏上来一起,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出。
二人说笑着——主要是夏羡由在说,霍洋然在笑——走到了一棵合适的枯木处。柴刀只有一把,夏羡由便退到一边。
霍洋然衣服洗得发旧,却看上去干净整洁。她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挥刀,落下。她的肌肉不夸张,却有种绷得很好的力量感。握着刀的那只手指骨分明,动作精准又利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木屑飞溅,带着新鲜的树木香气。夏羡由看着看着,有些出神。似乎她见过类似的场景,但又似乎不一样。
“你累了吗?要不要换我呀?”夏羡由见霍洋然额间出了些汗,拿出帕子擦了擦,贴心地问道。
“就这么点柴,哪需要两个人换着来。”霍洋然捏了捏夏羡由的脸,轻笑道。
夏羡由不理她,直接拿过了对方手里的刀。
左右不算是太辛苦的活,也没必要推来抢去的,推抢间反而容易让夏羡由不小心给刀划了,霍洋然便很顺从地把刀给了对方。
两个人接力下,一会儿就砍到了足够的柴。夏羡由满意至极,又抢着背这些柴。
“今日这是怎么了?”霍洋然提着刀,觉得夏羡由有些好笑。
夏羡由才不说村里那些坏小子总是嘀嘀咕咕说自己对霍洋然不好什么的,还说如果是他们和霍洋然成婚,必定会好好照顾霍洋然,才不会让霍洋然这么辛苦什么的,呕,我的媳妇儿,谁要你们照顾!
家里从小就宠夏羡由,村里人也都疼惜这个嘴甜心善的小孩,从不让她吃什么苦。霍洋然见着她白白净净又嘟着嘴的样子,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东西都抢来给她,只盼着小祖宗不要再露出不悦的样子让自己心里难受。她没有抢过夏羡由背的柴,只是跟在后面默默帮忙搭了把手,既不让夏羡由发现,又可以让她不这么辛苦。
二人明明日日见面,却似乎总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嘴上还没有聊过瘾,脚上已经走到了三婶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夏羡由抬脚在门上轻轻一踢,笑嘻嘻叫:“三婶,我们送柴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半边,一个围着旧棉围裙的妇人探出头来,正是三婶。她额角还沾了点白面,见到夏羡由二人,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大腿:“哎哟,洋然你这孩子,不就几块糕点吗,这是干什么!”
“我想着上山一趟麻烦,就顺手砍了一些给您。”霍洋然将夏羡由肩上的柴取下,递给了三婶。
夏羡由故意插科打诨:“明明是我背来的,怎么就夸洋然一人,夸我夸我,我也要夸。”
三婶被逗得直摇头,把柴先搬到屋檐底下,算是接受了霍洋然的谢意。
“羡由姐姐!洋然姐姐!”
奶声奶气的叫唤从屋里传来,紧接着,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从门后头跑出来,像燕子一样往夏羡由身上扑。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布娃娃,跑得快,布娃娃的头一路点着地。
夏羡由忙伸手把人兜住,笑得眼睛弯了:“小心点,摔着你娘该打我了。”
小姑娘抬起头来,眉眼生得极好。
这是三婶的女儿,涵涵,今年六岁多。因为身体不好,没起大名,据说小孩只有小名好养活。她的眼睛大而圆,黑白分明,睫毛又长又密,一眨巴就像两把小扇子。涵涵乖巧笑着,夏羡由莫名又开始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