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不依》茹叁

62、裂渊 几人玩

　　几人玩笑着聊天，蔺晨霜脸色却更沉重了，她和夏羡由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涵涵却特地点了她：“说起来也算是石落盟的任务，不如晨霜和我一起吧。”

　　若不点她名还好，一点她名，蔺晨霜更觉得有问题。但她一时想不清楚是何处有了疏漏引涵涵前来。通信是通过法器进行的，绝不存在被人截取的可能性。若说涵涵疑心蔺晨霜为何突然来云北派，蔺晨霜毕竟是紫阳院的人，不能久居极天门，往常也是呆一阵极天门做一阵任务，不该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想去！”夏羡由抢着开口。

　　涵涵听这话瞥了一眼霍洋然，这行为落在其她人眼里很正常，落在夏羡由眼里却让她更觉得此番有古怪。

　　“你去做什么？你又没有出这种任务的经验，去了我还得手把手教你。”涵涵笑道，似是婉拒。

　　夏羡由自认为霍洋然不至于对自己下手，但却不放心别的魔道会不会对别的人下手，因此她很坚持：“我想去嘛，我没见过裂渊呢。”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否则极天门不至于如此随意对待，惯受宠的小师妹这么一撒娇，如果还拒绝，反倒不合理了。涵涵只能笑着应道：“行，可别拖我后腿。”

　　可这么一来，蔺晨霜又心慌了。她并不知道霍洋然的身份，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也不觉得魔道中人会顾念什么感情，她怎么能让夏羡由代自己赴险呢？

　　“还是我去吧，羡由没出过这样的任务。”蔺晨霜用了涵涵刚才的理由。

　　“竟还争起来了，看来你们都想与我一道呢。”涵涵故作姿态，惹得易白等人都笑了起来。

　　查看神庙异状这种小事，犯不上一堆人前往。可大家都闲着无聊，便商量着，除了李秀和曹招招修行尚浅，其她人都去瞧个热闹。

　　三言两语定下了后，涵涵也没有生出什么反对。蔺晨霜不由得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几人在云北派又留了几日，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留下李秀和曹招招，直奔那座小山。

　　沿山路上行，不久就远远见到那座神庙。这是深山，不是村镇，众人又是执行任务，便都直接腾空到达庙前。庙门漆色早已发灰，门前两尊石狮子被苔藓糊得斑驳一片。一只狮嘴里衔的石珠在岁月下变得奇形怪状，一眼看去，倒像是被人塞住了嘴，求助无门。另一只石狮更是脑袋碎掉，脖颈空空。

　　易红咂咂嘴，只能感叹：“香火好盛的庙。”

　　易白和凤萍打量了几眼后，不甚在意，边走边聊起了离开云北派后要走哪条路线去哪里逛。

　　涵涵抬掌向前推去，手掌没有碰到门上，便有一阵强风吹去，将门上的灰吹了个干净，并隔空推开了门：“听说守庙的人已经撤了几百年了，也就逢年过节偶尔百姓上山供奉。”

　　上神在修行者的心里和百姓的心里不是一样的存在，百姓是真的以为上神是高于凡人一等的大罗神仙，因此民间也常有祭拜。

　　涵涵手拿阵盘，走在最前。修为最好的霍洋然落在队尾。

　　说是检查异状，也不好查，毕竟村民们传得玄之又玄，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涵涵已经问了那些自称见到异状的人，其中一半坚信神鬼显灵降怒的，另外一半更只是人云亦云添油加醋的，都没有什么用处。

　　踏进庙门，一股陈旧的灰味扑来。

　　木梁上落着厚厚一层灰，蛛网从梁间垂下来，挂在半空，在山风轻吹下微微摇晃。外殿中央那尊上神像还在，像前放着些贡品残骸，看上去是被野兽偷吃了。神像金漆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胎，有几道裂纹沿着脸侧一直爬到肩膀。

　　一块黑底白字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挂在神像边上，钉子松了几个，底角掉下来半截：不得擅入后殿镇渊之所。

　　夏羡由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神像，试图将她与曾经见到的上神容貌进行比较，却找不到一处相似之处。

　　这神像穿着板正的男式甲胄，一手叉腰，另一手紧握着一把比例略显夸张的金色长刀，刀锋斜指地面，姿态张扬，长相也粗野狂放，怎么看都不像那个言行中总带着些许促狭的女人。

　　“在看什么？”霍洋然不知何时走到了夏羡由边上。

　　“没什么。”夏羡由收回眼神，“只是觉得这像塑得不像我们曾在书本里学过的事迹里的模样。”

　　霍洋然看着夏羡由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什么，缓缓开口：“据传上神性子颇有几分顽趣，待人和婉，长相也是灵动柔和的。”说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但世人总觉得能开天辟地的神该是一位威武壮汉，因此这些神像的建造者估计也故意曲改了形象吧。”

　　夏羡由听出了霍洋然语气里的不屑，她自己对于这把人从女改男的事情也不是很喜欢，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涵涵拿出了阵盘，招呼几人：“我们这次要看看是不是封印真的有松动。”

　　阵盘是巴掌大小一块圆盘，通体乌青，边缘有细细的金线勾成云纹，中间镶着一片玉片。涵涵随手一抛，阵盘在空中稳稳悬住，盘面上灵光一闪，隐约浮出几道阵纹脉络，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气机牵动。

　　随着阵盘悬空，后殿隐隐传来嗡鸣之声。

　　一般的庙要到后殿会有个门，但此处后殿不是给人进的，应该是门的地方被墙封住，在涵涵使用阵盘的施法下，那墙隐隐跟着后殿嗡鸣声震动起来，缓缓透明。

　　“走吧。”涵涵收起阵盘，打了头阵。

　　原来的墙面已经不见实体，只剩一层几乎透明的水雾，被涵涵无所顾忌的一脚跨过：“晨霜，过来记录。”

　　蔺晨霜只犹豫几瞬，抬脚跟着。就在即将跨过那层水雾之时，手却突然被人握住。夏羡由展颜一笑，走在了蔺晨霜的前面。

　　后殿看上去比外面却要好得多，大概是封存得好，不曾落灰。

　　易白和凤萍还在聊之后的安排，易红感兴趣地在水雾外看里面的情景，霍洋然站在易红边上，默不作声地也在看里面。

　　靠“门”边有一张窄窄的供桌，上面散乱的放着些法器，看上去都不太珍稀，可能是之前过来勘查法阵的人留下的。

　　过了供桌，地面石色忽然一变。外面是寻常青石，这里却是整整一块黑青色的圆形石坛，约莫两丈见方，把后半殿的空间几乎占满。圆坛边缘刻着一圈符咒，笔画粗重，刀痕深得几乎要把石头削穿。

　　圆坛中央的石面被磨得光滑如镜，却并不反光，顶上的微光落下来，在上头拖出一片暗影。

　　涵涵又抛起阵盘，手上捏咒，看了一眼蔺晨霜。

　　蔺晨霜明白她的意思，从袖袋里拿出一本薄册，按照石落盟的规矩开始记录。

　　“锁印未见松动。”涵涵看着阵盘上的细小纹路变化，非常轻松，“后殿无异常，法阵也无异常，我看……”

　　说时迟那时快，圆形石坛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刚刚还安静贴在地面的阵纹像被什么从下面一把托了起来，金线一圈圈鼓胀，顺着刻痕往外疯跑。坛边那圈文字一并亮了一瞬，像是有人用火在石头里点了一把。

　　没等涵涵有反应，蔺晨霜抬手一把将夏羡由往自己身边扯：“退回去！”

　　她这一下用力不轻，夏羡由被扯得脚下一个踉跄，刚要一起撤，脚下的石板却像刚刚那堵墙一样慢慢透明，仿佛流沙一样让蔺晨霜和夏羡由都陷了下去。

　　猜测会有问题和真的发生问题是两回事，饶是为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夏羡由还是猛的慌乱起来。

　　蔺晨霜比她似乎要冷静些，手没有发抖，依旧试图将夏羡由推回外殿。

　　夏羡由并不松手，死死拉住蔺晨霜，想要扯着她一同逃出去。

　　可惜二人都在做无用功，她们的下半身都陷了进去，并没有办法挪动半步。

　　后殿外的几人也被这场景吓到。

　　易白的手腕立刻弹出她的法器千银丝圈，然而丝线一靠近蔺晨霜二人就像被融化一般垂落下来，她不信邪地想去救更远处的涵涵，结果也是一样。

　　凤萍在百宝袋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圈绳子，注入灵力试图扔进去，却还不如易白的千银丝圈，甚至进不了隔开前殿后殿的那层水雾。

　　易红着急地喊着三人的名字，只能和其她人一起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几乎连头也陷了下去。

　　夏羡由有了窒息感，心里更是慌乱，只觉得自己要立刻溺死在这奇怪的地方了。蔺晨霜性格温柔，又从小关照这个最小的师妹，此时见她慌张，虽然自己也慌，还是立刻将她抱紧，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在她们二人相拥着往下坠时，她们穿越了那层仿佛沼泽的古怪力量，窒息感也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第三个人出现在她们身边。

　　不是在稍远处陷入同样困境的涵涵，是霍洋然，霍洋然跳了下来。

　　霍洋然将夏羡由从蔺晨霜怀里扯了出来，搂进了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