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说谎》春仅

12、第 12 章

　　两人站在同一线道上，宋离目视前方，目光锐利得如同猛兽。
　　“宋离。”
　　宋离偏头看他。

　　季昭却在此时摘下头盔，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背着太阳的光，更显五官深沉，目光清冽。
　　“你赢了，我们就去爬它。”声线低沉，伸出修长食指，指向若隐若现的九塘雪山。
　　宋离一愣，而后闷笑一声：“幼稚。”
　　九塘雪山，海拔海拔5100米。

　　季昭不为所动，继续说：“如果我赢了，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静默空旷雪道，他的声音清楚分明传进耳里。
　　宋离不惊讶，却还是正眼看他，目光幽深且郑重。

　　宋离见过类似眼神，又似乎不一样了些。
　　但她没犹豫，懒懒点头：“可以啊。”

　　季昭还没来得及笑，宋离蓄势待发，冲了出去。
　　如此不讲武德。

　　季昭戴上头盔，嘴角的笑意并未消散。
　　脊背微弓，双脚同时发力，一路前行气势如虹。
　　前面的身影从黑点，渐渐变得清晰明朗。

　　躲避，冲刺，两人同时刹车，积雪飞舞，犹如泼墨。
　　到达终点。
　　没有输赢。

　　“啊，这个局面……”
　　季昭也是没料到的。

　　宋离朝他抬抬下巴：“回去了。”

　　两人一路慢行回来，周游还带着宋唯边滑边练。
　　周游倒是个有耐性的人。
　　“可以可以，很棒……”
　　“再来一次。”

　　学累了，宋唯在地上画了个爱心，让周游站进来，两人扬起大笑脸拍照。
　　宋唯看见宋离，招手：“快来，我们来拍照。”

　　周游后退去找季昭抽烟。
　　宋离滑进来，两姐妹比心拍照。
　　拍了十来张照片，周游和季昭回来，又领着宋唯学习去了。

　　空地上只剩宋离和季昭，宋离坐下来，取下手套拿手机，有未接来电。
　　她拨回去。
　　徐光宇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估摸时间：“初五初六。”
　　“你在哪儿？要不我也去，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市呢。”
　　宋离神情淡淡：“想来就来。”

　　“那我挂了去看看机票。”

　　收起手机，宋离低头拍掉鞋子和滑板的雪，抬起头，眼睁睁看见一个不会滑雪的路人，直直地朝她冲过来。
　　宋离绷紧下巴，反手按在地上，动作飞快地起身。
　　哪知有个人比她更快，抓着她的手往里拽。

　　天旋地转，两人扑倒在地。
　　几秒后，四周恢复安静。

　　宋离被季昭抱在怀里，隔着羽绒服，似乎还能感受彼此的体温，又或是这一切来得突然，让心跳猝不及防地紧张。
　　很快，季昭手臂撑在两旁雪地上，从她身上起来，问：“你没事吧？”

　　宋离睁开眼，他眉骨处有一道划痕。
　　她推开季昭，道：“你额头伤了。”

　　季昭顺势坐在旁边的雪地，摸了摸，血丝在指腹间晕开，清俊而又妖冶：“没事。”
　　宋离看他，眼睛一如既往冷漠，陈诉事实：“刚才没有你，我也能及时躲开。”
　　“我知道。”他嗓音是嘶哑的，“我只是想试试英雄救美。”
　　宋离没吭声，而后弯嘴笑了。
　　笑容映着冬日的暖阳，一片冷意，似乎在嘲笑他无聊、幼稚。

　　宋离站起来，往外走。
　　季昭还在坐在地上：“还滑吗？”
　　无人回答。
　　他继续问：“你去干什么？”

　　黑色身影顿了顿，回道：“抽烟。”
　　季昭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正巧，他烟瘾也犯了。

　　他站起，余光微敛，发现两人方才摔倒在了爱心里。
　　爱心左下角的线条被两人身体戳破，线条痕迹就像一支丘比特的利剑。
　　心情大好，走路都带着风声。

　　两人在吸烟区，仍旧离得远远的，谁也没说话。
　　季昭抽完，看向缆车从天幕而来，他突发奇想：“坐缆车吗？”
　　“不坐。”话这么说，目光还是顺着缆车方向看去。
　　“不去啊……”季昭似自言自语，“等会儿问问你姐去不去，她肯定去。”
　　抽烟的手微顿，静默片刻后：“嗯，去吧。”

　　季昭现在觉得，死缠烂打这招真管用。

　　两人抽完烟，宋离从铁罐盒倒出一粒糖果，旁边的季昭见状，伸出手：“不介意也给我一颗吧。”
　　宋离眯眼望去，大男孩笑得格外明媚。
　　她将铁罐盒扔进宽大干净，纹路清晰的掌心。
　　季昭收紧五指，指甲圆润干净，握紧盒子晃了晃。
　　只剩一颗。

　　季昭吃进嘴里，糖果躺在舌心，甜得发齁，他表情不变：“嗯，很甜。”
　　“是吗。”宋离漫不经心笑。

　　两人吃完糖果，一道儿去洗手间，男女厕的入口是公共洗手台。
　　镜子里的两人并行而站，手在感应出水口轻晃。
　　舒适的温水淋过手背，掌心合在一起搓了搓，挤洗手液，反复搓洗，冲水。
　　动作十分同步，视线透过镜子有片刻交汇，很快挪开，一起往外走。

　　季昭指向室内休息室：“去坐一会儿？”
　　宋离摇头：“不了。”

　　宋离走出温室，冷意袭来，远远看见雪道上，周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宋唯。
　　宋离急忙跑过去：“出什么事了？”
　　她小心地挽着宋唯另一只胳膊，宋唯身上全是雪，屁股后的裤子布料有磨碎痕迹。

　　随后而来的季昭接过周游和宋唯的头盔和滑雪板。
　　宋唯宽慰她：“没事，就是摔倒了，还好他及时……拉住我。”

　　宋离：“疼得厉害吗？”
　　“不疼，你别担心啊，就刚摔那会儿有点疼……”宋唯皱了眉头，她其实在隐忍疼痛，不想让宋离心疼。
　　宋离还想问什么，周游突然对宋唯道：“我抱你走。”
　　“啊？”宋唯愣了。

　　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季昭拿着，周游一身空，轻轻松松地抱起宋唯往外走，步子迈得极大，转眼就将宋离和季昭抛在身后。

　　宋离看看季昭，季昭跟着小书童似的，对上她的视线，耸了耸肩。
　　他这兄弟，说干就干，直接了当的性子他自愧不如。

　　因而宋唯摔伤，决定不去落日塔，就住在滑雪场附近的民宿。
　　民宿是独栋小木屋，屋顶有白雪覆盖，开车时经过，宋唯还打趣儿有机会一定住一次。
　　没想到这么快。

　　周游和宋唯在休息室等着，季昭和宋离去开房，要了两房的户型，登记拿卡。

　　服务员带他们过去，介绍周围设施：“中间那个最大的木屋是餐厅，有中餐、西餐、宵夜，都是免费的。到了凌晨气温骤降，你们最好不要往外跑，有什么要求给我们打客房电话……”
　　价格不菲，服务也算周到。

　　两房一厅还带卫生间，暖气十足，客厅面积不大，一组双人沙发和茶几。
　　电视背景墙下方设计雾化壁炉，火光照亮室内，映得暖意融融。

　　周游将宋唯放在沙发上，宋离烧水，季昭整理东西。
　　各司其职，周游又去外面买药膏，让宋离给她涂上。

　　两姐妹关了门，一个躺着，一个涂药。
　　宋离一贯没有闲话，宋唯嘴里藏不住话，没一会儿就抱着枕头，小声哼哼：“周游人……挺好的。”

　　“嗯。”宋离回应自己在听，让她接着说。
　　“就是……”宋唯咬了咬嘴唇，“他有个女朋友……”
　　宋离停下手。
　　宋唯意识到什么，忙说：“说错了，是他有个前女友。”

　　宋唯吞吞吐吐：“他入伍前谈的，因为训练，加上没有手机经常不联系，女生得不到陪伴就分了。去年他回老家，那女生结婚了……”

　　宋唯说着看了眼暗蓝的窗外，头顶的灯光落在眼里，仿佛氤氲了淡淡水意。
　　但她知道自己没哭，就是很不舒服。
　　“那女生请他去，他没去，只送了份子钱。”宋唯道，“其实期间他后悔过，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句算了，消了所有不甘和贪婪。

　　宋唯有感同身受的愁绪：“如果是我，我也会分手，等待有时候毫无希望。”
　　宋离道：“挺诚实的。”
　　宋唯被她逗笑了：“是啊，都跟我说了，一点儿也不隐瞒。”
　　“你说，我该怎么办……”宋唯叹了一口气。

　　宋离垂下双眼，盖上药瓶的盖子，道：“你能接受他所有好的坏的，就可以。”她认真看着宋唯，“有时候并不是非要分出一个输赢对错，或者是一辈子和永远。”
　　她说完拍了拍宋唯的头，声音温和：“饿了吗？想吃什么？”

　　“还不饿。”
　　宋离点点头，留在她抱着枕头冥想。
　　她把药瓶放好，起身离开。

　　客厅空无一人，只剩壁炉火光跳跃，茶几上放着烧开的水、洗净的玻璃杯、矿泉水，几个小面包。
　　离晚饭还有一会儿，宋离转身去找电脑，想起东西都放在车里。
　　她拉开门，去找周游和季昭拿钥匙。

　　接近晚上的温暖逐渐降低，冷风袭来吹散头发，宋离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沿着小道往外走。
　　客人不多，只有几盏小木屋亮着灯。
　　远远，她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合影，怀里抱着不少东西，自寒风和蜿蜒小道而来。
　　是季昭。

　　季昭看到宋离，加快脚步。
　　“怎么出来了？不冷吗？”走进才听见他的声音自冷空气中传来，白雾漂浮。
　　怀中抱着电脑包、保温杯、零食、充电器、充电宝等等……

　　宋离伸手去接，他也自然而然地将小东西递过来。
　　宋离抱着，两人并肩往木屋走。
　　季昭说：“周游去食堂了，你们想吃什么？我们拉个群，回去加你微信。”
　　“嗯。”

　　见宋离没什么反应，季昭又问：“饿了吗？桌上有面包和开水。”
　　宋离摇头，几秒后又道：“不饿。”
　　“唔。”季昭说，“你晚上还有工作吗？”
　　“暂无。”

　　话题戛然而止，季昭抠了抠脑袋，但聊胜于无。
　　到门口，宋离掏出房卡开门，屋内涌来的暖气让两人齐齐呼了一口气，脱掉羽绒服，单着毛衣。
　　卧室的宋唯喊道：“你们回来了？去哪儿了啊？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刚去车上拿东西。”宋离回她。
　　保温杯是宋唯的，宋离灌上开水，拿去卧室给宋唯。
　　宋唯躺在床上，晃了晃手机：“周游建了个群，我拉你进来。
　　于是宋离被宋唯拉进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