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爱我的方式不太对》春野上

26、归根结底2 《不做金丝

　　一滴血都不是好东西的，魔头。

　　白璎原本平缓的腹痛转移到了头上，脑仁被气得嗡嗡作响。

　　公仪敬给足她消化这一炸裂消息的时间，嘱咐过婢女好生伺候，逍遥王妃正院的华丽朱门缓缓关上。

　　白璎一怒之下……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情绪一激动腹部反而更疼。

　　丫鬟看出她生气不是作假，小心翼翼道：“王妃请息怒，王爷这也是为了您好，女人怀胎十月都不容易，脾气反复也是正常，您好不容易驱魔梦魇好了，这几日就好好歇着，静待生产罢。”

　　生……生个头的孩子。

　　她辛辛苦苦修道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生孩子的么，那不可能。

　　公仪敬给这些丫鬟洗了脑，强行解释她在院中散步崴了脚，正是虚弱的时候被妖鬼附了身，王府三日前请大师驱魔，之后她一直陷入沉睡，这会儿刚醒，正是记忆错乱死活不认相处了十年的夫君的时候。

　　白璎：“……”

　　院子设了结界，她出不去，她一口不喝公仪敬的东西，丫鬟们给她端来的茶和药怎么来的就怎么放着，从保胎药到茶水，哪怕是在她眼前熬煮的米粥也一概不碰，可惜人间灵气稀薄，靠辟谷吸收灵气保持体力的时效远远比修真界要低，白璎撑了十天后，便眼睁睁看自己连手指都细了。

　　但她自信满满觉得还能再撑一个月。

　　可公仪敬撑不住了。

　　第十一日，丫鬟们捧着汤碗，跪在白璎面前颤颤巍巍的劝：“王妃，您就算不珍惜自己身子，但王爷的孩儿还在您肚里，你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啊。”

　　白璎忍无可忍道：“这都些什么老掉牙的观念，知道的以为这里是修真界，不知道的以为我还裹小脚呢。”

　　她差点将半月前吃的都呕出来：“逍遥王下之上还有三位王爷，你们国家的国主又正值壮年，后宫二十多位妃子生了五十多个皇子公主，下辈子都轮不到他做这个国主，开个屁叶子。”

　　她如此大逆不道，丫鬟吓坏了，全跪了一地劝：“王妃！万万不可说这种话，叫有心人听去了，别说您的命了，连王爷都不一定能保得住自己！”

　　白璎一点儿都不想听，她知道公仪敬并不是国主的亲生儿子，他母亲虽然与国主有过一段露水之情，但上一任魔主看上了他母亲作孕母的资质，便扮作国主的脸与公仪敬母亲欢爱，之后才有的他。

　　而凡人检验亲子关系的手法向来简陋，公仪敬在人间的脸确实与国主有几分相似，从来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血脉问题，毕竟也是，谁会想到君主的儿子竟然是魔的种。

　　白璎可不怕凡人这一套三纲五常，起身就走，继续尝试突破结界。

　　谁知她一站起来，背后便有人道：“原来阿璎想做一国之皇后，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

　　白璎无奈地转身：“薛敬，你别祸害人了，我不想做什么皇后王妃。”

　　公仪敬颇有闲情雅致地坐下，白璎原本站得离他三丈远，谁知手臂忽然有力在拉她，下一瞬她已经坐在男人腿上了。

　　“好，我只祸害你一个。”

　　白璎当即屏住呼吸，不愿意碰到一丝丝的魔息，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这几日越发疲惫，腹中犹如千斤重，拖累得她连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公仪敬手臂环着她，细细端详她的面容：“阿璎，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的女的都不喜欢。

　　白璎移开眼，不愿意张口。

　　男人的手掌抚摸着她小腹，摩挲许久，白璎面露嫌恶地拂开他：“我不愿意，你不要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

　　她实在不愿意再和公仪敬有亲密之举，寻常爱侣亲密时常说些要卿卿命的荤话，但公仪敬是真能在床|上要她的命。

　　“你为何总认为我是恶人，难道你觉得我不会怜惜你，在你孕期强行同床好让这个孩子掉了？”

　　一听同床能流产，白璎立刻让他的手继续刚才暧昧的动作：“那我愿意了，现在就来吧。”

　　公仪敬：“……”

　　“龙凤胎。”他道。

　　白璎一时没明白：“什么龙凤胎？你们魔族当爹的说一句想要什么样的孩子就能生出来，那要孕母做什么？”

　　公仪敬耐心道：“阿璎，我感应得到，确实是龙凤胎。”

　　白璎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自己看过妇科医书，一直在疑心，终于明白为何她肚子的古怪了。

　　双生！

　　生孩子一次撕裂两回，这简直要了她的命！

　　白璎当即脸色煞白，小腿肚子都开始抽筋，她这几日甚至恐怖地发现自己水肿了，瘦削的瓜子脸竟然虚浮得胖了一圈，寻常孕妇该有的不良反应她一个都没落下。

　　嗅到公仪敬身上淡淡的气息，白璎胃里反酸，转脸就想干呕。

　　“阿璎，你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白发？”公仪敬诧异地抚上她头顶。

　　白璎更生气了，还不是因为他干的好事，现在魔种似乎感应到母体不愿意接纳他们，拼命吸收她的养分，能不长白发么！

　　公仪敬似乎也没想到怀孕竟然还会白头，吩咐丫鬟道：“立刻按我书房的药方子给王妃配补药。若是一顿不肯吃，立刻来给我汇报，落下一顿自己滚去挨罚。”

　　婢女应声，小跑着去熬药，白璎皱皱眉：“你的亲生母亲是如何去世的？”

　　她记得他母亲入府时就多病，身体虚弱得完全不像一位修为将近金丹之期的修士，殷夫人只当他母亲是故意扮柔弱博取怜爱和同情，送去不少补药，但也没挽回她的性命。

　　但现在仔细一回忆，白璎猜他母亲很有可能是孕期就被魔种吸干了精气神导致修为倒退，如一只残烛般勉强亮了十几年撑到儿子被认回皇家，做母亲的了了托孤的心愿，这才放心撒手人寰。

　　魔域那边的习性她也知道，魔主之子在胎中所需的灵力远大于其他魔物，每一代孕育魔主的魔后大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胎儿，魔主也会怜惜妻子的辛苦给她们足够的弥补。

　　这还是同为万魔之首的魔后，她们也都如此为腹中的孩儿殚精竭虑，更何况白璎只是一个对魔主来说修为压根不够看的普通修士。

　　她会被吸成人干的。

　　“我不愿意！我不要为你生孩子！”

　　公仪敬明白她的恐慌与顾虑，难得温和道：“我会为你传修为，你需要多少我都会双倍补给你，你放心，这俩孩子你就当平常人间的弱小胎儿一般看待，我不会强行要孩子害你。”

　　白璎还是拒绝：“我也不会抚养小魔种。”

　　“女孩儿养到及笄我便送还给你，男孩我养。”

　　公仪敬温热的手掌正好盖住她的手，做出如此承诺。

　　白璎能感应到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勉强止住那股不适的呕吐感。

　　公仪敬又道：“待到成年后你带女儿走，灵州白家需要一个继承人，魔域也得有一个我的后代，我俩这般分配正合适，你今日太累了，好好歇息。”

　　白璎痛苦地皱起眉，扯住他衣摆：“若是我也会像你娘一样很快死掉，你忍心你两个孩子从小没有娘亲任人欺凌？”

　　公仪敬身形一顿，温柔抱起白璎走向寝屋，将她放在床上。

　　丫鬟红着脸为他俩关上门。

　　“永远不会。”

　　男人贴在她耳边，白璎能感觉出他覆在自己小腹的手掌愈发滚烫，灵气汇聚全部传送给了胎儿，与此同时白璎丹田涌动，将剩余的灵力吸纳给她。

　　十日一口水都没碰，她嘴唇早已干裂得起皮，这会儿竟然也觉得滋润。

　　公仪敬吻在她的耳侧：“还枯竭吗？”

　　白璎脸立刻涨得通红，连带着全身也滚烫起来。

　　公仪敬当真停了手，那一股踊跃舒畅的气息立刻也消失了，腹中胎儿似乎也感受到养分的停滞，白璎肚皮猛的一突，疼得她险些叫出声。

　　见她这样难受，公仪敬又渡了不少灵气，这才起身离开：“你辛苦了，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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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二日，白璎发现白发更多了，原本只是后脑勺有些许几缕，可今天一早竟然连头顶都花白了，一夜之间她小腹也明显变了许多，昨天只是微微隆起，今日竟然……竟然和那些怀了四五个月的孕妇一般大小。

　　白璎对着镜子，将白发挑出来全部剪掉，再一次梳头时竟然又冒出许多，她惊惶地照镜子，她脸蛋已经和昨日大不一样，肿得像鸡蛋上长了副五官似的。

　　虽然也不丑，但她刚想站起来，小腿就开始剧烈抽筋，疼得她眼前直冒星星。

　　婢女为她端来牛乳羹：“王妃多吃一些，小世子小郡主在长身体呢，做娘亲都也要多吃点为孩子补补。”

　　白璎反问：“你们凡人多的是孩子吃得太大生不出来难产而死的，怎么还是不长教训，孩子小点娘才不会死。”

　　丫鬟有些着急：“可是，饿着王爷的孩子，王爷会心疼的。”

　　白璎一直很不明白，为何人总是将未出世的一堆肉看得比大人还重要，甚至还有丈夫在妻子难产时选择保小，但能保住的远不如母子双亡的多，这么多的前例在这儿，如果公仪敬还是执意选择更看重这两个孩子，那她必须得自己动手了。

　　白璎瞬间拉下脸：“这是你们逍遥王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丫鬟头一回见她发这么大脾气，吓了一跳，匆忙跪下请罪：“王妃赎罪，这些都是奴婢一个人的法子，王爷什么都不知道，王爷只叮嘱奴婢们好好照顾您，所以奴婢才多嘴了几句。”

　　白璎：“……”

　　算了，也不想跟几个丫鬟计较。

　　她稳住心神，掐住丹田向孕肚传输灵力的脉，终于得以精神微微振作，可惜那俩小东西也只安分了一小刻又开始踢她，与此同时灵气迅速被抽走。

　　白璎狠狠心，用力朝肚子一抽。

　　妈呀，好痛。

　　婢女都被她关在门外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何事，听到屋内桌椅倾倒的动静吓得匆忙跑进来，就见白璎倒在妆台下，紧紧闭着眼，一副昏死过去的惨状。

　　婢女吓疯了，凄厉地大叫：“来人，叫王爷，王妃不行了！”

　　此时白璎勉强还听到外边的动静，闻言一咬牙——

　　你才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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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好疼。
　　白璎眼前一片昏黑，她睁不开眼，全身上下都疼。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她的前半辈子。

　　三岁母亲请师尊来家中做客，云霁真人见她天资卓绝，带她进了逍山。

　　她偶然回家的几次，都能看到薛敬一人消瘦的背影。

　　炼气，筑基，小圆满，雷劫，结成金丹，又遇见了周楫。

　　师尊又收下她妹妹做了弟子，她被迫与压根就不喜欢的白如茵强颜欢笑，她伪装得云淡风轻，她以为自己毫不在乎，可周楫却为了白如茵要她一起去魔域。

　　他明明知道魔域有多危险，多少修士死在那里连一具完整的骨架子都拼凑不起来。

　　白璎看到她死了，看到自己的身体被魔主封在冰霜中，小心翼翼地藏在地宫最深处，许多妖女魔女嫉妒她，想断绝她的身体最后一线生机，但都被魔主挡住，看到维持身体不腐的药草库存不够，这个男人一人深入妖魔领地，只为摘一株为启动魂阵的还魂草。

　　她看着公仪敬受了伤，独自忍痛处理伤口，看到他醉酒后的深夜躺在地宫，独自一人抱着她的冰棺。

　　每一回化冻她的身体换药，公仪敬小心又温柔地将手指弄进她的……

　　呃，这个就算了。

　　似乎听到孩子的咿咿呀呀的呢喃声，白璎一激灵，原本沉重的眼皮忽然一轻，她朦胧模糊地睁眼。

　　外边还是她昏死过去的地方，逍遥王妃的正院。

　　床边燃着醒神香，有些呛鼻子，也确实清醒了不少，白璎口渴地厉害，闻到了煮红枣桂圆茶的袅袅香气。

　　她抚摸过小腹。

　　腹部已经完全不疼了，周身灵气巡游自洽，似乎又恢复了在逍山时的轻松舒适感。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用力一压，依旧平坦得好像之前的怀孕都是幻觉，那两个孩子也只是梦里的虚幻影子。

　　“阿璎？”

　　旁边有人叫她，白璎这一次听得无比清楚，是公仪敬。

　　男人掀开床幔一角，端了小碗坐在她身边：“你昏过去整整十天，定然渴坏了，来吃红枣莲子桂圆羹。”

　　食物的香气瞬间勾起她味蕾，为了自己能快点逃离这鬼地方，白璎没再拒绝：“我这是怎么了？”

　　“你说那两个孩子么，他们不在你体内，但也活得很好，你不必担心。”公仪敬替她擦拭嘴角，"之前辛苦你了，你灵气被两崽子吸了不少，这段时间好好养着。 ”

　　公仪敬放下碗，见白璎眼神还恶狠狠追着他，有些好笑地让婢女再去盛一碗：“饿了就多吃，我已经用你的口吻给逍山再次告假一月，你无须担心那边有所怀疑。”

　　白璎太阳穴抽抽的疼：“我师尊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怀疑吗？”

　　公仪敬在微笑，那笑意居高临下，怎么看都显得她毫无逃脱的可能：“你师尊还未归山，你想让他怀疑什么，他在忙着降妖除魔，你想让他放弃拯救苍生正义只来救你一个人？”

　　白璎：“……”
　　这狗男人是会道德绑架的。

　　好在她也没对师尊抱太多希望，倒是想问一问周楫如何，但她唯恐话一出口，公仪敬会当她旧情未了，直接杀了周楫。

　　公仪敬没有放走她的打算。
　　白璎心里的希冀一点点淡下去：“你让我在这里休息，一直等到我恢复身体是吗？”

　　公仪敬：“你也不要想着能从我眼皮下逃了，这事有再一再二不再三，我的容忍有限度。”

　　白璎：“……”
　　什么嘛，既不让跑也没让她继续怀孕。

　　确定她腹中的孩子当真被取出来了，白璎还真就躺平了，某种意义上实现了她原本的人生梦想。

　　摊牌了，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