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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岁 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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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鸡头如鸭脚,不妨银杏作金桃……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葱绿之间忽隐忽现,她刚到就见那人爬到了银杏树上,正伸手摘下了几枚银杏果子
“别采!”一声呼喊,反倒把树上的人儿吓得一惊,一不小心就捏烂了手中的果子,汁液流得满手都是
“哎呀!”少年喊疼
赶忙上前查看,手掌果然被那尚未成熟的银杏果汁烫红了
“别动!”,取过腰际的竹筒,里面是她刚采的晨露,自袖中拿出绢帕蘸了水轻轻擦拭“这银杏果子还生着,采来最容易碎,会烂手的……”
良久不得回应,却听噗嗤一声失笑,少年的手掌红印瞬间消失,她竟忘了,百毒不侵是她,金刚不坏亦是她
“你逗我!”瞪眼嗔怪,却又引来少年的嬉笑
“我就是想让你紧张紧张我”少年讪笑,消散了她所有的心绪,只余悸动……
二人坐在小溪边,挽了裤腿泡在微凉的水中,时不时抖弄两下,荡起千般涟漪。手中捧着淡黄的银杏熟果,自顾吃得开心聊得欢愉。背后的银杏树高大挺拔,遮天的灿金扇叶,如雨纷纷扬扬,毫无遮拦地飘向二人
自作别,再无此良辰美景……
绝浪殿内,西缄攸坐在书房正中那张雕划精致的麒麟椅上,怀里是睡熟的延陵无
时间一晃已过去三个月了,延陵无的伤已然好了大半。就前几日,她已经能由西缄攸扶着起来站一会儿了,脊骨的生长速度也是惊人得快,这些都远超出橙狄修的预期,只怕再过一两个月延陵无就能痊愈了,半年之期少说也可省下月余
西缄攸下了早朝便立刻回来,她与延陵无自是形影不离,这些日子她政务繁忙,没办法,只好让延陵无与她一道回宫。西缄攸随时随地要为延陵无按摩后背,只因橙狄修说过,这样有益于她早日恢复,更能防止脊骨长歪
“查出来了吗?”西缄攸低眼注视着延陵无的睡颜,左手将她揽在怀中,右手轻而缓地从上至下一路抚过,抵着骨骼一寸寸按摩过去
方才她审阅户部奏折时,延陵无便睡着了。几月过去,她早已习惯了延陵无日日黏在自己身上,就像只骄傲的尺玉狮子猫,睡着了也是趾高气昂的模样
西缄攸声音放到了最低,无儿需要多眠,但睡得浅。她想,案前站着人,一定会努力听清自己的话的
主子要他月内查明此事的前因后果,按说这件差事本不分属他暗杀一部,理应交由情报,但早前情报部的掌部不知为何消失无踪了,两部暂且皆由他掌管。老实说,影庄三部从未有哪件任务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当然除了上回查找延陵客卿那次。这次不光用时长,还同时派出了两部,可见此事绝非一般
“回主子的话”孟乔微微抬高视线,就见总是冷若冰霜的主人脸上,第一次展露出名为珍惜的情愫。而她怀中的延陵客卿,比起背后那幅画中仙,果然真人更为惊绝
西缄攸手指划过延陵无发端,最后留在那一排过了两个月都没长出半寸的发尾,“什么时候,也能做给我呀,无儿”,一阵低喃自言自语
孟乔看得出神,又被西缄攸这句说得摸不着头脑,正呆愣,突然遭到西缄攸一记眼刀!
他看延陵无看得太久了,西缄攸可不许别人这么看她的无儿
孟乔赶紧晃晃脑袋,定了定神,仔细回禀“属下查到,萧坻王出发之时,除了抵达我王城时的卤簿行礼侍卫亲随,还带了好几个大箱子”
“大箱子?装了什么?”西缄攸平淡的说着
“没打开过,但里头发出过类似野兽的叫声,说是非常可怖的声音”
孟乔说到这,西缄攸也基本知道那里头装的是什么了,“既然一开始带着,而后来又没有了,必定是被留在了什么地方”
“主子英明,萧坻王入了边境,就有一支队伍带着那几个箱子另走了别的路。有人目睹过,他们进了外城”
“林,纡,襄”西缄攸咬着后槽牙念出这个名字,目中凶相毕露
“主子,还有一件事,是我们安插在萧坻的暗部查到的”
“说”
“萧坻王刚回朝,就开始暗中调派了边关守将进京,还四处寻觅招揽能人异士”
西缄攸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就停在延陵无的颈椎第三节
“主子”孟乔终是开口
“怎么了”
“您会为了客卿大人,与萧坻开战吗?”他知道,延陵无变成这样是为了西缄攸,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看来,便只能是萧坻国主林纡襄了
西缄攸忽然笑了,看得孟乔不有一愣,“孟乔,知道贾竹为何不见了吗”
贾竹,就是情报部前任的掌部,失踪得离奇,影庄内无一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孟乔心念一转,莫非是?
“还请主子明示”
“我最讨厌叛徒了,影庄也不会允许有任何一个叛徒的存在。贾竹背叛了我,我就让他离开影庄了”
影庄自创立以来,便有这样一条规矩——生生死死,不出影庄
一旦与影庄立下契约正式进入,除非死,否则谁都无法解脱。西缄攸一句离开说得轻巧,各种含义孟乔顿时了然
“是您!”没错了,也只有西缄攸才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你知道无儿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孟乔颔首无言,不敢看主上半分
“她是我的命”
她是我的命……
没有哪个人,会容忍一个威胁到自己性命的人留在身边。而西缄攸,她能直接让这样一个人消失。孟乔再一次体会到西缄攸的心狠手辣,贾竹从影庄建立便跟随西缄攸,快十年了,却终究落得如此下场
贾竹将有关延陵无的情报卖给了林纡襄,他知道这有反影庄素来的规矩,但利字当头,人人都愿一试。只是他没料到会引出这多事端来,即使没有他这些也一样会发生,但他终究是做了。有些事做了,就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主子,请容属下告退”良久,孟乔弯低了腰,压低了声
“去吧”不知何时,西缄攸又开始抚起延陵无的后背
……
“无儿都听见了”西缄攸抬高手轻轻抚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没有”延陵无未动
“既然醒了,就随我去个地方吧”
延陵无点点头,由西缄攸扶着慢慢站起来。西缄攸扶住她坐回轮椅,替她理了理衣裳,弯着腰对她说“无儿,我们走吧”
“好”
……
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品种,永远都是金灿灿的银杏,永远都在败落的时节。可多了就成了另一种繁华,代替了金碧辉煌,这就是曾经璧瑕宫四季常“金”的原因
苍渊王后陵寝
西缄攸与延陵无站在此处,眼前玉碑刻着铭文
“失吾良佐,哀不可矣。仁懿王后,备德璇闱,范柔嘉素,着茂膺褕。洪源眇眇,四海慕化,灵如有知,尚其歆享。 ”
温婉不失傲骨,端庄不乏逍遥,这便是西缄攸的母亲
“母后,攸儿来看您了”西缄攸很少这么笑
“母后,这是延陵无,是攸儿认定之人”西缄攸在碑前坐下,回身牵起延陵无的手,与玉碑说了好些话
碑文写下苍渊王后生平记事,写下宣德帝对爱妻的魂牵梦萦,却无法化为真人,与西缄攸话一话家常……
“西儿,你母后是岁星转生”
“岁星?”
“岁星入昴,引五星聚奎,你是天命选中的人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