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寡疯了》洛河清水

26、第 26 章

　　公寓里明显是有人来过，往常只摆啤酒的桌子上立着瓶营养快线。

　　里头和旁边的两封袋零食一样空空如也，逃逸的薯片碎渣躲进沙发棕黄保护色里。

　　下午的时间应该惬意且恬静。

　　何以晓没有说什么，只是先一步收拾起来。

　　“我来吧。”斐有成抢过何以晓手中的活。弯下的腰脊柱分明，即使是白色的长T也折不住他收紧的腰身。

　　“你瘦了。”何以晓站在一旁轻轻地说。他等斐有成收拾完，不自觉地贴在他身边坐下，手里已经抓了两罐从冰箱里偷出来的啤酒。

　　“没吧。”他很自然地接过啤酒，拉开拉环猛灌一口。

　　何以晓摇了摇桌上直接空半罐的啤酒，眉毛微皱，盯着斐有成。

　　眼神平静又带点疑惑，像是清水里多了颗细沙。

　　“原来喝啤酒可以减肥吗？”

　　何以晓学着猛喝一口，然后把衣服向后扯进，展露出腰线。

　　“是不是瘦了？”
　　“你想啥呢笨蛋。”斐有成憋不住笑。

　　微笑很淡，只是嘴角轻轻上扬，却让何以晓心里放松了点。

　　“饿不饿，我点个外卖？”何以晓打开手机的外卖软件，刚好跳出“斐常美味”的折扣广告。

　　一旁的斐有成看见后轻轻呼出气：“今天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何以晓没接茬，划开广告在别的店铺搜索起来。

　　“想吃啥，排骨面吃吗？不过我觉得还是盖饭好吃。”
　　“你定吧，我都行。”斐有成说完又补一句，“这顿我请。”

　　何以晓表面“嗯”地答应，心里没当回事。他这会儿只想让斐有成放松点，开心些，其他的一切交给他来就好。

　　等外卖还要几十分钟，两人就在沙发上坐着也没玩手机，视线追随弥留在房间里的霞光。

　　那光落在干净的墙壁，落在平整的桌，凡是经过的地方都留下淡红。

　　何以晓想起刚刚斐有成脸上不小的印迹，心里不知不觉揪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在半空滞留了片刻，最后只是放在斐有成的指尖。

　　刚才的冰冷不在，指腹传来的温热和何以晓的体温很贴合。

　　指尖的动作很轻微，何以晓甚至都快感受不到自己偷偷的摩挲，却引来那只手臂划出弧度搂过他的肩。

　　力道不小，何以晓反应不及就被按在起伏的怀里。

　　另一只手臂趁机环住，犹如牢牢套紧猎物，之后斐有成的脸颊安心地贴上何以晓的脑袋。

　　“果然是给我送抱枕来了。”斐有成好似恢复以往的模样，语气很坏。

　　何以晓本来有点反抗地推他的手臂，最后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心跳又很快。

　　他藏匿心中的悸动，嘴上傲娇地说：“抱一次一百。”

　　“这么贵？”斐有成故作惊讶，手臂又搂得紧些，“那我要一次把你抱坏才行了。”

　　何以晓感受肌肤相贴的酥麻，顿时脑袋一空，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背包里的两张照片依旧安然地躺在那里。

　　今天应该是送不出去了。

　　刚发生那样的事，再看见这两张照片无异于火上浇油。

　　何以晓知道自己应该找别的日子旁敲侧击地问，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一直放不下，而且斐叔也等着他的回复呢。

　　“怎么吵起来了？”何以晓忐忑不安地问。

　　斐有成倒没有什么波动，平静地答复：“不知道。”
　　“以为我背地放肆谈恋爱吧。”

　　空瓶的营养快线还在垃圾桶里。

　　“下午送施语嫣出来刚好撞到他。”

　　施语嫣？

　　何以晓的思绪回到第一次在万达和斐有成吃饭的时候。当时斐有成是在追施语嫣的。

　　“所以是误会吧？”何以晓突然紧张。
　　“算吧。”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应该是上次临时放鸽子不好意思吧，她这次找我吃饭。”

　　“你还想追她吗？”
　　何以晓问出口时才感觉多嘴，整个人变得有些僵硬。

　　斐有成慢慢抬起头对上何以晓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说：“你吃醋啦？”
　　“嗯。”何以晓语调上扬，半开玩笑地肯定。

　　“难怪。”斐有成窝在他的颈脖旁狠狠吸了一口，“抱枕有醋味。”

　　语气又是恶劣地坏。

　　何以晓不满地破坏他的发型。

　　关于吵架的详细情况，他没有接着说。

　　虽然两人大闹一场缘于误会，但一般的父子显然会采取私下解决的方式。斐叔和斐有成之间尚未调和的矛盾才是当街怒骂的根本原因。

　　外卖正好到了。斐有成松开舒服的抱枕，去门口取外卖。

　　一碗盖饭，一碗排骨面。何以晓知道斐有成更喜欢吃面的。

　　食物冒起的热腾腾的气扑在两人的脸颊上，泛起香味的温热在充斥冷气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珍贵，吸引何以晓偷偷朝斐有成那看。

　　和斐叔有一半相似，如果一起出门，别人多半会友善地打趣说肯定是亲生的。

　　可是现在他们却撕破脸皮，纷争不断，甚至以后都不愿意再见面。

　　何以晓又想起自己的父亲何天，他已经有将近两年没看见爸爸了。

　　心头泛起的酸楚，推着何以晓想要去劝慰。

　　“有成，我觉得你们冷静下来之后找个时间认真谈谈比较好。”

　　“尽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毕竟是亲人，如果能好好相处不是更好吗？”
　　何以晓试探着劝。

　　斐有成从嘴里吐出啃干净的排骨，又喝下一口汤，什么也没说。

　　“也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呢？”

　　听完这句话，斐有成扭过头看向何以晓，眼睛里只剩冰冷。

　　“他能有什么苦衷？”

　　“他有一丝考虑过别人吗？”

　　“有一丝考虑过我吗？”

　　“从他害得我妈离开家那一刻，害得我两年没见过我妈起，他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

　　语气很强烈，他的身体不停颤抖。

　　何以晓第一次被这种冰冷直视。那种冷很压抑、很痛苦，把所有的温热驱散甚至要结起冰霜。

　　但越是如此，他越想要融化这种冰冷，在土壤里种下太阳。

　　他用自己平静的眼神去触碰，去包容。从未妄求自己能有什么魔力，但此刻他却希望自己能有那份触动人心的力量，特别是对他喜欢的人。

　　斐有成知道自己失态，又紧绷起身体，强迫自己回到平日嬉笑打闹的模样。

　　只是这次过程很艰难，因为有个抱枕跌进他的怀里，抚着他的背，用温度勾起斐有成心里的一次次触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正逐渐赤|裸，逐渐透明，最后化成了湿润眼眶的泪水。

　　“我在的。”

　　何以晓轻柔地说。

　　其实有千万种安慰的话可以在这种时刻说，但何以晓唯独想起了这三个字。

　　它们包含着存在与陪伴。

　　不再被忽视，而是在被真切地感受，在那匀速流逝的时间长河里的每一秒。

　　婓有成又一次把他环起来。他的拥抱很沉、很紧，和那天宿醉时一样。

　　身体的颤抖在何抱枕的安抚下慢慢归于平静。

　　这次很快，大概十几分钟，没有两小时，何以晓感受到炽热的温度随着平稳的呼吸包裹他的全身。

　　“你好烫啊。”何以晓管不住嘴冒出话。

　　“还是你更烫宝贝。”

　　何以晓猛地抬头。婓有成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坏笑。眼眶还是通红，却让此刻的眼神更加真切。

　　此时此刻的婓有成才是毫不遮掩、纯粹自然的婓有成。

　　像一只受伤的狡黠的灰狼。

　　何以晓恍然地想，一时忘了反驳。

　　“宝贝，今天你好耐啊，都没反抗。”婓有成的黄腔学不会刹车。

　　“那是你变快了。上次两小时，这次才多久。”

　　婓有成：“......”

　　他才不是不懂得反抗的小红帽呢。

　　.

　　外卖已经不冒热气，勉强地维持余温。

　　何以晓扒拉两口饭慰问自己的五脏六腑。婓有成吃得如饿狼扑食，估计是哭饿了。

　　时间走得快，月光从窗外洒进来，但亮度不敌屋子里的节能灯，更不敌被节能灯粉饰的何以晓。

　　五官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眼眸的透亮如夜空微闪的星。

　　婓有成注视陪在他身边近乎二十年的星星。

　　过去，他围在这颗星星周围转，和它一起嬉戏，想要保护。不知不觉，他逐渐和这颗星星贴近，直到今天意外地撞在一起。

　　没有高能量的爆炸和撞击的余波，那颗星星平静地完全把他包容。

　　出乎意料的轻松席卷全身，连带着他看这颗星都有别样的感觉。

　　何以晓不明他心里天马行空般的思绪，还以为自己把盖饭吃到脸上，默默地拿纸擦擦。

　　“我要回去了。”何以晓把纸团精准丢进垃圾桶，“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婓有成照旧送何以晓到楼下。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

　　何以晓愣了愣，又沉思片刻从包里翻出照片递给婓有成。

　　“上周刚好有事去找了婓叔，婓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一家三口的笑容在暮色中依旧显眼。

　　“如果不太想看见，我还回去也可以。”何以晓赶紧补充，“反正你别生气，我就是...”

　　何以晓憋不出后面的话，暗骂自己嘴笨。

　　婓有成却没有他想象那样有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收下。

　　“我知道了，谢谢阿晓。”

　　磁性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有魔力，最后四个字臊得何以晓心头悄悄的麻。

　　回家的路上，何以晓轻轻摸了摸背后的包。那儿还装着他和婓有成的合照。

　　不知道为什么，何以晓并没有把这张照片一起交给他。

　　占有别人的私人物品让何以晓的良心小小的颤动。

　　但再怎么说他还拥有照片的一半肖像权。

　　拿过来复制一份再还回去也不会怎么样吧。

　　夜空中的星星伴随路上的行人一同移动。

　　直至沾染上何以晓抑制不住的欢愉才突然扑闪扑闪。

　　原来星星也会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