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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徐嘉阳虽然是个科举不第的落榜书生,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考试没成功,却在梧桐街的花街柳巷里振聋发聩。

      早起,还是那蜡头,他敲梆子是一行当,整条街点灯收蜡也得他管,梆子敲出去,回来能顺道收蜡,忙一晚上了,又是吃酒,又是瞧人发酒疯的,脑袋也沉,身上挂着个收蜡头的布袋也沉,晃晃悠悠的,一头撞上了一户门脸儿前的高杆子。

      这种杆子一般都是贴着墙,拿东西扎在墙上的,它不能站地儿,上头有幌子,衙门口来查,它得收起来,所以放的也不是很稳当,蜡头撞一下,杆子就斜着倒了,砸下去那地儿是张门板,活络的,这块儿没用上,虚虚放在那儿,砸中,门板应声滑地上了,这铺子的前门脸儿豁出个口子来。

      蜡头一抬头,吓得嗷嗷叫唤,“妈呀,娘啊,靠他奶奶!”口不择言了,不知道骂什么好。

      眼前挑梁上头坠着个人,两条腿都散了,脖子系留着,吊死在那儿了。

      看第二眼,这人他认识,昨晚一起吃的酒,这还是个念书的,穿的不咋滴,像个穷书生,但拿钱出来买酒挺阔绰的,掏兜有一两银子呢,把酒馆大堂的散座都请了,喝的醉醺醺的,人不赖,看自己晚上敲梆子落,还跟着一道呢。后头这人发酒疯,自己就跑了。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就吊这儿了呢?

      蜡头,既害怕,又惋惜,认识不认识的,这是个大活人呐。

      “兄弟,兄弟。”蜡头从地上爬起来,围住吊着这个,转半圈,喊他,看应不应,要不说他能做蜡头呢,胆子小的干不了这行。

      吊着这个没说话,这昨晚吊上的,都死透了,身后斜对角巷子里钻出来一道声:“好啊你,王赖孩儿,你杀人啦!”

      巷子里这位挑着扁担,扁担上挂着扎绳,这位是送柴的,附近有户昨儿个就跟他要柴火,说是等着早上做饭,钱早给了,让他早起就挑过来,不用敲门,放门口就成,门口有狗看着呢,丢不了,这位是送完柴,拐回来的。

      喊这一嗓子,是这俩有仇,之前还打过架,俩人争蜡头这差事,送柴这位没抢过,怨恨在心,一直就想着报复,今儿个可碰上了。

      蜡头吓一跳,“杀,杀,什么杀人,你甭鸭子乱说。”指自己,再指挑梁上这位,说话都磕巴,“我,他,我也是刚瞅见。”

      送柴的不听,清嗓子,伸长了脖子叫:“杀人啦,打更的王赖孩儿杀人了啊!快来瞅,快来看啊,杀人了啊!”跟唱大戏似的,喊了几句。

      跟前住着的几户都出来看,天玑营的巡兵也过来的及时,这一班兵才从酒楼里出来,领头的捕头也喝大了,早起冲了点儿风,这会儿觉得自己万丈豪情,天底下不平的事儿,他都能管。

      一听见杀人啦,带着哥几个,风风火火就过来了,先把现场围住,把检举的和被检举的都拿下,再打发个酒气淡的回去报上峰,地方衙门也得通知,京都城虽然有地方衙门,但长宁街这块儿挨着朱衣巷,朱衣巷那块朝廷大员们住的地儿,巡防归天玑营,连带着附近的治辖也是天玑营在地方衙门之上。

      捕头醉眼惺忪,看吊着的这人,怎么看怎么熟悉,这衣裳昨儿见过,腰窝子上那俩大脚印儿都能对上自己的鞋,捕头还伸脚,赖好比了比,然后心一横,朝着自己的脸,‘啪啪’两巴掌。

      他也认出来了,死这位昨晚在镇远侯府闹过,还被弟兄们当贼给抓了,交由镇远侯府处置。结果,人死这儿了。虽跟自己无关,但昨晚吃了人侯府的酒,得有个解释,两巴掌把脸扇红了,待会儿上峰问起来,天儿冷,吃两杯暖暖身子,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京都城,天子脚下,出了人命官司,还是在长宁街上,说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死个人都不为过,这得是个大案子。

      查吧,先查这死鬼,徐嘉阳如今在京都城也算有一号的了,衙门口的打听到梧桐街,姑娘妈妈们哭了一抱,徐先生的词卖的贵,但人很仗义,都是陷在泥沼里苦命人,拿千金去求他一首词,他给写,没钱了捧着自己的苦楚上门儿,人家也有白送的叫你唱。

      有不少姑娘走投无路,正是唱了他写的曲子,才得苟延残喘,给自己挣出条能活命的路,几家琴楼的花娘们感其恩情,写了悼词互相传唱,传着传着事情就闹大了,不知叫哪个多嘴的嚼舌头,给学到天家跟前儿了。

      为此,下朝后,特意将镇远侯父子俩叫到御前,敲打一番。

      镇远侯从轿子里下来,脸色黑的就能洇出水,沈涿溪跟着父亲身后,也是一眼不发,爷俩到家就先去了四知堂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这儿姑奶奶正伺候着吃药呢,姑奶奶这几日也是格外的孝顺,从前不曾有过的乖巧,如今也都做得了,大夫人、二夫人俩儿媳妇反倒被晾在一边,闲闲无事,一个被老太太点名儿让带着姑娘们在厢房抄佛经,二夫人则是家里小的那个还病着,从早到晚两头跑,也没个清闲时候。

      这会儿二夫人不在,二老爷心口揣着蝈蝈笼子,鼓鼓囊囊地站在廊子底下听太医说改动方子的事宜,二老爷念书念书的时候听见四个字儿的词儿就头疼,刘太医又是在御前行事,说话字字斟酌,叽里呱啦一长串儿,二老爷一个字儿也没听明白,还是管家在旁边给小声提点:让换药呢。

      二老爷恍然大悟:“换吧,都成,您给看着办,我什么都成。”他好好先生,拍手点头,怀里的蝈蝈也跟着‘嘘嘘嘘’地叫,挺热闹。

      刘太医那边也跟着干笑呗,算是亲自破了个外头的谣言,早年还有说沈家哥俩斗法争爵位呢,如今看,一准儿是瞎说的,就沈家这位二老爷这样的,再添九个凑一撮,都生不出争抢的能耐。老侯爷好福气,一家子和睦。

      刘太医心里正编排着呢,二老爷瞧见亲人了,提着袍子,小跑着到门口迎他大哥,“哎呦,哥哥,哥你可回来了,一大清早我就来了,我可一点儿都没偷懒,可把我给累死了。”

      二老爷才挨过刺儿,说是他再混出去乱跑,不知道顾着家里的事儿,侯爷就要做主,断了他在外头淘换宝贝的银钱。也是被打中七寸了,要不二老爷不能这么老实。

      穿过廊子,抄近道到跟前儿,看大哥脸色不是很好,二老爷很知趣儿,龇牙咧嘴,一脸的谄媚,侧开一步,往后面搂住大侄子的肩头,说悄悄话,“你爹又恼了,有没有我的事儿呀,好侄儿,你二叔我这大半天都在老太太这儿守着呢。”他一弯腰,怀里蝈蝈又叫了‘嘘嘘嘘’。

      沈涿溪觑一眼二老爷心口都快冒出来的宝贝,也是真没办法了:“二叔这些个宝贝,且得放一放了,家里这几天,清净不了。”

      “是那天闹贼的事儿?”

      二老爷看着不靠谱,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浑,但出不了大错。

      沈涿溪点头:“人没了,眼下都闹到御前了,便是咱们家想轻拿轻放,也得给天玑营那边一个交代。”别的不说,姑奶奶娘仨在京都是呆不住了,最好的结果,也得把人往庄子里送,躲过这阵儿风头再说,但送姑奶奶走,老太太那儿也难办,老太太还病着呢,真气出个好歹,谁也担不起这责任,且有的闹呢。

      二老爷点头如捣蒜,连声谢他侄子,借尿遁出这院,回去藏宝贝去了。

      果然,侯爷到老太太屋里,没多会儿,里头就摔杯子砸碗,听见老太太哭着大骂儿子不孝顺,姑奶奶也哭,哭着喊娘,跪步出院子,求老侯爷在天上睁眼往下头看看,大哥要逼死她这个唯一的亲妹子呀。

      沈涿溪早早就到厢房大夫人这里躲着了,这事儿他插手不了,说一个字儿都是错的,老太太娘几个乐意吵,由他们吵去。

      老太太屋里闹起来,张嬷嬷就过去了,大夫人本就沉不下心思写这些,放下笔,叫佟嬷嬷打开窗子坐那儿吃茶听热闹。

      姑娘们见大夫人停笔,正犹豫着呢,林二姑娘笔掉地上,转头扑进身旁二姑娘怀里大哭,“二姐姐,大舅舅说要撵我们走,我要是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二姐姐了。”

      她哭的伤心,沈云岫却不好回答,还是沈涿溪使了个眼色,叫门口站着的脆桃到里间去,给林二姑娘指了个明路。

      林二姑娘又哭哭啼啼的从里头出来,在大夫人面前跪下,“大舅母,求求您了,我母亲虽然有错,但她到底是大舅舅的亲妹妹,求您发发慈悲吧,帮着我母亲在大舅舅跟前儿说两句好话,求求您了。”小孩子不知道圆滑,只是学着从前见人告求的模样,一边磕头,一边讲些讨情的好话。

      大夫人一脸诧色,先是做惊讶状,放下吃茶的杯子,就要扶她起来,林二姑娘不肯,大夫人才叹了声气,让佟嬷嬷来哄:“姳姐儿是个好的,就是年纪太小了,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

      林二姑娘年纪小,她姐姐却听出来大夫人的言外之意,林大姑娘本就因徐嘉阳的事浑浑噩噩好几日了,她母亲怕她一个人待屋里胡思乱想,才带着她到老太太跟前儿,同姐妹们坐着说说也好,才缓下来的情绪,又听见这些,眼泪跟掉了线的柱子是的,一颗一颗往下打。

      都忙着哄林二姑娘,没人瞧见里间,林大姑娘撤下脖子上的金佛,攥在手心儿,张嘴就要吞下去,生咽两回,实在难以下肚,她又起身打量,瞧见墙上挂着一柄宝剑。

      那是她外祖父当年征战沙场时,身上的佩剑,后来她母亲不念书,编瞎话喊怕,说厢房有鬼,吵她耳朵不得清净,才读不进去书,家里给请了老道来看,让找一把老侯爷的随身佩剑挂在这屋,有她父亲庇佑,一准儿能驱散邪祟。

      姑奶奶念书时的假心魔散没散,不清楚,但这把剑现在林大姑娘手上,她拔出剑鞘,双手举着,朝脖子一抹,人就栽倒在地。

      鲜血洇开,淌了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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