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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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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幽空静，树影重重。离悟跟随黎辛穿梭其中，不见薄雾、日光愈暖，周边甚至出现了鸟叫声。她不禁抬头看去，清澈的叶片间落下直束的光芒，清澈且舒服。那些藏于其中的飞禽闻声不见影，唯有自己肩头的纯白滚圆会偶尔扇动翅膀、吸引注意。
离悟逗了它几次，小家伙都拿脑袋蹭蹭，亲和又乖巧、看不出刚刚庞大庄严的样子。它还总是转着脑袋盯着离悟，脑袋左右一摆、可爱得不行。
这让紧张的路程变得轻松一些，让离悟的双腿也得了一些慰藉。她不敢叫黎辛停下，也不敢说累。刚刚遇见的州丞深藏不露，黎辛很明显因此绷着一根弦。她就在前面走，偶尔回头、说得也是“再往前走些”。
离悟就这样亦步亦趋得跟着，停下的时候好是喘了一会儿。她们其实也没有走很久，只是接近小跑的速度让离悟的节奏总被打乱，有种不协调的别扭。她想揉揉腿肚子，可肩上有鸟弯不下腰，面前有黎辛、她也有点不敢抬腿。
说话就更不敢了，只好眼巴巴站着、等黎辛发落。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黎辛知道她累，扶着她靠树坐下。州丞给的那只霆雀停在她肩头，人动了鸟也不动。它晃晃脑袋，显然不在意黎辛青白的脸色。
离悟顺着她的目光，指尖也去，“这小家伙……就这么带着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
黎辛看向那个圆白团子，试着在心中给它搭话。然而“飞”也不动、“跳”也不动，这霆雀就瞪一双金眸、丝毫不听黎辛的指令。
「扔也扔不掉。」黎辛环视一圈，抿起嘴唇、无可奈何，「先带着吧，之后看看有没有机会甩掉。」
离悟看过去，手指被霆雀蹭了蹭，羽毛柔软得像个毛球。她对上金豆一样的眼睛，圆噔噔的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你说，你的主人干嘛要你跟着我们呢？”
霆雀歪头不语，听不懂一般。
离悟失笑，摇了摇头，点了下它的小脑袋，目光却往黎辛去了，“那位州丞、真的没有恶意么？”
「不知道。」紧张的心跟着停下来的脚步平稳，黎辛想了一路，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但就算他有恶意，我们也做不了什么。」还是看那只霆雀金目，黎辛顿了好一会儿，「至少已经平安离开云瘴，若之后真能用上这只霆雀、也算助力。」
“养了近百年的宠物就这么给我们……也不知是太自信了、还是不在乎。”指腹抵了抵霆雀尖嘴，离悟也不见它张嘴咬，像是温顺，“心到挺大。”
这不是问题，黎辛没有回答的必要。她也不想评论，只是看着那只白雀，平了语气，「你若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往前。石梁镇不远了。」
不远了的地方现在还看不到，离悟转头去看来处、也没寻到迷雾的踪影。她有一瞬的空虚，记忆和经历都消失在了树林里。环视一圈、宛若虚梦。
这段时间，真的像做梦一样。
这样的感慨大概以后会出现很多次，离悟自嘲、拍拍屁股站起来。
“走吧。”
肩头的霆雀停留不动，离悟依旧偶尔逗逗，注意力却不都往它身上去了。她需要知道之后的安排，首当其冲的，是另外两位旅伴。
「我们去石梁镇等。」黎辛给她解释，「之前说了要来荒烽，她们知道。」
离悟并不理解她们所有的对话，黎辛这样说、她就这样信。虽然日子过得像做梦，但这梦里要没黎辛、她早不知去哪儿不见天日了。
诚挚的理解导向不息的学习，离悟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在能做到的地方尽量努力。
魂体的沉默依旧让黎辛不太舒服，可周边魂力流动、又让她不好打扰。
黎辛放慢了脚步，只先她一点点，控制在余光可见的距离。之前嘻嘻哈哈的魂体板着脸、目视前方，心思注意都不在路上、认真地一心二用着。黎辛不好说什么，也不好提醒什么。她瞥到了在魂体肩头的霆雀，脑袋一点一点、似是要睡了。明明是平和的景象，她却只觉得心底顶得慌，像是泥沼里冒出气泡、有什么要破出来。
她说不好，也不想说，闷着口气、继续带路。
沉默地再走一会儿，周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地上的草反倒开始茂密。离悟的目光中，前方的缝隙之间少了许多交错的影子。再多走几步，她们竟从树林中钻了出来，视线瞬间开阔、脚步都能轻快一些。
离悟没注意，两步超过黎辛，呼吸深去。
好开阔。
不受遮挡的天空，洒满绿地的光芒，不被树林笼罩的原野，广阔延展的前方……
好舒服。
一口气呼进吐出，忧虑和烦躁被暂时抛弃，她连感受魂力都忘了。离悟看向远方，尖利的山峦直冲天际、覆满冰雪。雪白的三角上下叠层，像是挤在一起的荆棘、又像撕咬天空的利齿。离悟看着看着看愣了，手指往前，“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么？”
「传闻远山少爷在某座山峰之顶。」略有些答非所问，但这也是黎辛的回答，「若是能寻到他，我们旅程、就结束了。」
是么？
离悟对此没有实感，只是看着黎辛，觉得这里有些空。
视线所及再没遮挡，天地山林，确实空荡。
「你先把衣服换了。」
离悟回神，“啊”了一声，眼前发黑。她把脑袋上的衣服扯下来，拿在手中的感受就已不同。粗麻布衣，堪堪蔽体，袖子还短了一大截。
这应该是黎辛的衣服，离悟没什么说的，立马换上。这惊动了肩上的小白团子，扑扇翅膀、飞在她眼前一米远的地方。
而黎辛背对她五步远，听后面淅淅索索，总有点尴尬。
「一会儿进了镇子，你来说话。」
离悟正穿裤子，先说“好”，再问“为什么”。
「若在白楼镇时，真是因为闻赫流……那在荒烽域中就要更加小心。」黎辛低低说着，「我的特征太过明显，你来说话、没那么显眼。」
离悟点头，把衣服系带弄好，又开始弄腰带。
“那这个就是伪装……？”
「荒烽域矿工劳工众多，不会太显眼。」黎辛说完，瞥她一眼，「你现在这衣服，太贵了。」
离悟想起那百珏以上的价格，笑说，“也是，一个农户之女、哪儿能买得起这个？”
黎辛没答，只上下扫她，自然注意到那只凌空飞着的鸟。心中指示，对方巍然不动。
那边离悟已换好，抬头就是圆鼓鼓的小东西，也问，“那这个小白团子怎么办？”
「它不听我的。」黎辛走过来，目光跟着它，「你试试？」
“试什么？”离悟扯扯胸前，都不知道自己穿得对不对。耳边还有翅膀扑扇的身影，离悟随便一叫，“小白团子，过来。”
出乎意料，小白团子还真的落到了她肩头。
离悟黎辛对视一眼，离悟又指黎辛肩上，“去那边。”
霆雀飞了一条弧线，稳稳站在黎辛肩头。
“……”声控的？
离悟战战兢兢看向黎辛，有点怕她受打击。但小姑娘只是了然地点头，「你能控它就好。」
……这样算能控制么？
离悟不好问，但也不想在现在多尝试，还是跟黎辛同步信息比较重要，“那它就先跟着你？”
「并无差别。」黎辛说着，手也伸去肩上、竟也被蹭了蹭。「霆雀难得，这么亲人的……就更难得了……」
难得？
对离悟来说，更难得的、大概是黎辛现在这样的柔和。
她不想打扰，乖乖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和肩头的白团。
她们再往前去，脚边的草地在很短的距离内变得干枯稀疏。森林中延伸而出的土地在她们的脚步中变黑、变干，隐约可以看出皲裂的趋势。离悟觉得奇怪，黎辛却习以为常。
一根手指往前，那边有人。
黎辛没有带着她去打招呼，只是在斜后方跟着。那个人似乎也没有发现她们，只是低着头、勾着背，管自己走。他走向的方向最终导向了一个城镇，沿山坡而建、绵延向上，一水地黑色屋顶，停了许多纯白色的鸟。
离悟下意识看往黎辛肩头，小白圆子真成了颗圆子，脑袋和细足都埋了起来、分不清头尾。
离悟不管了，只伸手问黎辛，“那也是霆雀？”
「那是越山鹰。」黎辛答她，「荒烽域山高风狂、谷处迷绕。这里的人御鹰而行，横谷跨山、不在话下。」
“你们都会飞了，还要训鹰啊？”离悟看那白鸟展翅、与房屋同宽，时不时地还有几只从屋顶飞起来、直向山去。
「也不是谁都会的。」黎辛看她停了脚步，回去拉她手腕，「别愣着，走。」
“啊、好。”离悟回神起步，再细细向前看去，总有哪儿不太对，回头看看来处、也不太对。
刚从远处看来、那城镇只是山上的一个黑点，居然一下就在眼前变得这么清晰……她们走了这么久么？
思绪正要深，那边忽然风来，又一只越山鹰起、像一驾直冲而上的飞机。
要是一般的飞机，这个角度该失速了。
习以为常的物理规律被很快放弃，离悟告诉自己摈弃那些想法，观察前方。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人影，三两成伴、都是往那个镇子去。越接近镇子，她们与那些人的距离越近。最后已经有人走在她们身边两米，仔细听去、还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离悟无意去听，目光只远。白鹰上、玄影翩，匾红宽长、柱黛直耸。她们走过那块横来的标识，离悟仔细分辨上面的文字。每一个字不似平日书写般连笔相合，一折一顿清晰分明，三字、便是三字。
她认得出“石”与“镇”，“梁”字复杂，她只是记住。
进了镇子，热闹许多。一条直路延山而上，左右有些铺子、又有些摊贩，都是一阶一阶分布，不大不宽、不似白楼镇拥挤繁华。刚刚与她们同路的人又在这里分道扬镳，从主路钻进旁处的小道、不知去向。
离悟目光寻不见其他路，又只能从黑中往上。因为走近了，那些踩在屋顶上的白鸟显得愈发雄伟。它们真的都是纯白，连爪子都是冰雪般的透亮，羽毛似有她半人多高，尾羽处好像还有冰晶散来。离悟仰头看得发愣，一没注意、直接撞上了黎辛后背。
“啊，抱歉。”
「……」黎辛瞥她一眼，直接抓了她的手，「小心点。」
耳边交谈往来，离悟看看周边的铺子和人，乖巧点头、赶紧收心。
黎辛倒也没带她走多久，几步往上、很快带着她转进一条小巷。离巷口不远的位置有个饼摊，黎辛带离悟过去，「要四个肉饼。」
摊主是个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她们去时还在与旁人说话。离悟要了饼、黎辛递了钱，他就用纸包装了肉饼交换。这肉饼是从旁边的石锅里现拿出来的，又烫又香。她自己拿了一个，其余三个给黎辛。她们往里走了一步、靠在墙边。
离悟自然蹲下，黎辛还站靠着，就临高看她头顶。
「你还挺习惯……？」
“这有什么？”
离悟咬了一口，肉汁充裕，又是有点烫嘴。她吃得猛扇手掌、仰头哈气，不凉的天气里吐出薄雾，比云瘴域还是要暖心多了……
她吃得专注，没有注意到黎辛直起的身体、也没有注意到周边人转换的目光。来人脚步停驻时，她正被烫得龇牙咧嘴、惹人发笑。
“呵，你还挺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