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丝》玻璃碎珍珠

4、我们一组吧

　　比回寝更先到来的，是周四晚上的选修课。
　　说实话，我有点拿不准孟轻谈会不会来上这节课。
　　虽然她一向不在乎学习，但是如果这门选修挂科了，那她得大四再选一门课才能把学分修满，但这样就会耽误她到时候的实习。孟轻谈是不爱学习，但她更怕麻烦。
　　但是老师却没有点名。
　　我不自觉为她松了口气，却又感到莫名的失落。
　　课上到中途，老师开始提问。
　　往常这个时候，老师会点那些举手的同学，如果没人举手，就会随机点名单上的名字，如果点到没人站起来就记作旷课。
　　但这次她在下面绕了几圈，无视了一个个举着手的学生，绕到讲台前，名单册子都不看，直接就念出一个名字。
　　“孟轻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变相点名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上节课抽点的人里只有孟轻谈没到。
　　就在我在心里默默为孟轻谈点蜡的时候，左前方和我隔着两条过道的一个位置上，站起来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裙的女孩。
　　是孟轻谈。
　　老师弯了下嘴角，但并没有因此放过她。
　　“你来说说，王安石变法是怎么个革新法？”
　　这节课是北宋历史文化及探究，课堂上涉及内容也以宋朝的历史为主。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是道历史题，对于大多数文科生和高中选修历史的同学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但是孟轻谈是个理科生，历史储备量几乎为零，甚至有一次，她连甲午战争都说成了1849年。虽然是口误，但还是很让人担忧。
　　“呃……”这一声也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认为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接着孟轻谈详细地谈了王安石变法的具体措施和后世影响，以及时代的局限性，让一开始惊讶不已的我也跟着沉入到她的思维里去。
　　说完后老师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嘴上也连着说了两次很好。然后走到讲台上，把PPT放到下一页，顿时大片大片的学生举起手机拍照备忘。
　　那一页上是这节选修课的平时任务之一——实践及课堂展示。
　　现在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老师便开始介绍这一项对平时成绩至关重要的课堂任务。
　　“本次实践汇报活动以小组为单位，可以自由组队；展现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短视频、PPT、舞台剧；活动的主题需和北宋历史及文化相关，其他不做要求。”
　　有同学举手：“老师，一个小组多少人啊。”
　　“咱们这个课堂有80个同学，那就5人一组吧。”
　　又有些同学问其他问题，而选修课群里已经热火朝天了，消息一条一条地刷新。
　　“三缺二有人来么？”
　　“有小组可以收留我吗/可怜”
　　“滴滴，已满。”
　　……
　　我退出群聊界面，手指滑到一个消息停留在去年6月30号的联系人页面。
　　“你组好队了吗？”
　　消息发出去才发觉这句话太没头没尾，正想着撤回，那边就发过来一个问号。
　　我在聊天框里打字：我也在翁老师的……
　　还没打完，那边就又发来了消息。
　　“你也在啊”
　　没有标点符号，也摸不准她的语气，我回过去：“嗯。”
　　那边又说：“已经组好队了。”
　　这么快？
　　我打字：哦哦没关——
　　“但是还差一个人。”
　　“你要来么？”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出现在屏幕中，我的手机上方也弹出另一条消息提醒。
　　“冯甜：一一，我们组队吗？”
　　我回孟轻谈：“好哒！”
　　然后打开冯甜的聊天框和她道歉。
　　冯甜是我在舞蹈社认识的，大一时我们代表新生出演迎新晚会，经常一起排练，后来学校里组织歌唱舞蹈大赛和其他需要跳舞的活动，我们也经常会一起参加，大三学业繁重之后才慢慢推掉相关的邀请。
　　这次的选修课，也是我提前问到她也在这个课堂才选的。不过因为宿舍不在一个区，我们并没有约着一起上课。
　　上节课因为我险些迟到就随便找了个座位，而这次我竟然直接把她给忘了，甚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她和孟轻谈之间选择了后者。
　　但是心里上的愧疚感却被别的情绪给冲淡了。
　　“55，那好吧，咱们下次再约。”对方遗憾地表示。
　　这边刚聊完，那边就被孟轻谈拉进了一个群。
　　群里的消息也一条条往上窜。
　　“卧槽。”
　　“！又来个美女？”
　　“两大院花？咱们这群是哪里修来的福分？”
　　“纠正，应该是咱三个哪里修来的福分。”
　　……
　　我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梁幼伊[表情]”
　　继续打字：“大家多多关照~”
　　又发了张鞠躬的表情包。
　　“热烈欢迎.jpg”
　　“不用客气啦……”
　　“我叫你梁玫可以吗？/doge”
　　“嗯？你暴露了。”
　　梁玫？什么梁玫？是在说我吗？
　　还没发出疑问，一直没出声的孟轻谈忽然冒泡：“咱们先定下选题吧。”
　　“你们有什么感兴趣的方向没？”
　　下课铃适时响起，由于临下课布置的课堂任务，大家都一边和身边人聊天一边往外走。
　　我在群里发出去一条消息就立即下意识地抬头。
　　却没看到孟轻谈的身影。
　　人呢？
　　走这么快啊。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新。
　　……
　　孟轻谈：“那选题就这么定了。”
　　我：“展示方式大家喜欢哪一种呀，我个人比较想选短视频。”
　　“我是想选PPT的，毕竟简单嘛。不过美女这么说，那我也投短视频一票。”
　　“+1”
　　孟轻谈：“但是短视频需要脚本，拍摄，和后期剪辑，咱们人是不是不太够？”
　　我：“拍视频肯定需要大家‘身兼数职’，我们可以找时间开个会商量一下分工？”
　　“那些年被开会支配的恐惧/doge其实我是支持的，毕竟谁不想见到美女呢？”
　　“哈哈哈，仿佛回到了给社团打工的日子。我也支持。”
　　孟轻谈：“那就这样吧。”
　　又有人问：“咱们第几组啊。”
　　“组员名单要求周五晚上十点之前报到老师那里，然后老师会根据组长的名字首字母排序，估计最迟这周末就可以出来吧。”
　　……
　　大部分工作落下尘埃之后，我也送了一口气。之所以选择做视频，就是因为它最麻烦，也最容易脱颖而出。
　　这项课堂作业占平时分的比重不小，我也必须重视。
　　我是要追求保研的，不能让任何一门课有影响我绩点的可能。
　　只是这样就委屈孟轻谈和其他同学了，为了没必要的课花费更多的精力。
　　到时候我多干些活吧。
　　我点开孟轻谈的头像。
　　孟轻谈的头像和□□昵称好像一直都没有换过，个签是一年前的，空间的动态几个月没更新。
　　虽然也有微信，但孟轻谈和我不一样，她更习惯用□□，什么话也都是在□□上说。朋友圈里就几条祝爸妈生日快乐的。
　　我想了一会儿，又点开她的微博，发现她昨天刚发了一条。
　　“简直是左右夹击，四面楚歌，八方来敌，你要我死就直说。”
　　和她以往的微博一样，让旁观者摸不着头脑。
　　我突然就联想到另一件事。
　　她真的要回学校住了吗？
　　打开□□，我在框里打字，打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总觉得怎么问都不合适。
　　最后我选择放弃，毕竟到时候就见分晓了。
　　而且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没有期待，才会有惊喜。”
　　什么鬼？
　　甩甩脑袋，我又向对面抛去个橄榄枝。
　　“你历史还挺好的。”
　　两分钟后，对面回：“嗯，还行吧。”
　　“我只是不喜欢记那些日期和数字。”
　　我没忍住笑了。
　　她不会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吧？而且，为什么一个理科生会讨厌数字啊。不是应该对这些东西更敏感吗？
　　但我当然没这么说，“你懂这么多，我还蛮意外的。”
　　结果没想到她回：“这句话是嘲讽还是表扬？”
　　我嘴上嘟囔出声：“一半一半。”打下的文字却是，“当然是表扬啊。”
　　过了半分钟，她才回：“谢谢。”
　　接着一条：“你也很优秀。”
　　意料之外的回应，也掀起了意料之外的波澜。
　　我站在路灯下，对着手机上这短短五个字沉默。
　　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
　　可就算是客套，我也很开心。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初孟轻谈像一阵风一样不带一丝征兆地离开，如今回来也是像一阵风似的忽如其来。
　　周六的早晨我被老师叫走，之后又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学校里来回穿梭忙活，快到中午时才总算被大发慈悲地放过，重拾自由身。
　　所以当我在宿舍楼梯上看到一个提着行李吃力上楼的女生时，我应该是直接装作没看见一样从她旁边掠过的。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尽管我后背上满是热汗，我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甜美的微笑走到那人身边对她说：“你好，需要帮忙吗？”
　　那女生一边摇头说谢谢，一边转过头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认出了对方。
　　孟轻谈愣了一下，然后说：“麻烦你了。”
　　我呆愣了一秒也欣然地接过她的行李，并对孟轻谈主动接受我的帮助这件事感到巨大的满足。
　　于是我们两个一起回到寝室的时候，四目相对间几个人又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孟轻谈最先反应过来，拿了衣服说要洗澡。
　　随后是寝室长慢半拍地说：“Welcome back.”
　　最后是郁思思趁人进浴室了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询问：“你是不是被她抓到了什么把柄？”
　　“没有。”说是我抓到了她的把柄还差不多，“我回来的时候在楼梯里看见她了，就顺手帮她拿一下。”
　　“哦。”郁思思狐疑地信了。
　　虽然只是巧合，但解释清楚好像又有点怪。
　　“你们是不是提前就知道她今天回来？”我问。
　　看她们刚刚见孟轻谈的反应，不像是孟轻谈没打招呼的样子。
　　“早上□□群里跟我们说了。你没看见？”
　　我摇头，“早上被拉去干活了，没时间看。”
　　而且我平时都是用微信和人联系，对□□上消息的接收也比别人晚。
　　“你之前放孟轻谈桌子上的东西我们给你拿过来了，等会儿你清一下看有没有落的。”
　　“嗯。”我点开□□，孟轻谈的消息是四个小时之前发的。
　　两分钟之后孟轻谈从浴室里出来，问了一句：“你们点外卖了吗？”
　　一般周末没有特殊活动的话，大家都窝在寝室里，到点就点外卖。
　　邱蕊：“还没有呢。”
　　“那我请大家出去吃吧。”
　　也许是刚刚洗完澡出来，孟轻谈的声音带着雾气，让人感觉不太真切，大家听到这句话都齐刷刷地回头看她。
　　孟轻谈的表情却是不像开玩笑的意思，脸上的笑得体又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