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丝》玻璃碎珍珠

19、秘密

　　但是我却更在意另一件事，我放低声音，“那如果是别人呢？如果是邱蕊、郁思思，你也会这样吗？”
　　孟轻谈好像思考了一下，然后也降低了音量：“我会装作不知道。”
　　听见这话，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我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这个认识让我既庆幸又满足。
　　感觉孟轻谈估计马上要睡了，我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明天几点回去？”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的目的。
　　“八点走吧。”
　　“嗯嗯，晚安。”
　　孟轻谈顿了一下，嗫嚅着回了一句：“晚安。”
　　刚躺下没多久，郁思思的声音就如平地惊雷一般在安静的寝室响起。
　　“梁幼伊。”
　　我立马浑身僵直，心里打鼓，放平声线说：“怎么？你还没睡啊？”生怕她下一句就兴师问罪。
　　你刚刚和孟轻谈聊什么呢？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你怎么没和我们说过啊？
　　光是想想这一连串问题我就头脑发麻，眼前一片昏花，恨不得现在就昏睡过去。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我以为你早睡了。”
　　完了完了。
　　她不会真的听到了吧，听到了多少？
　　“你没听到吗？”郁思思又抛了个问句，接着又说，“我刚刚一直在听歌啊。”
　　我这才镇定下来，彷佛被人抛到天上和云朵face to face又终于回到了地面。
　　“哦，那你有什么事？”
　　“你今天真奇怪，没事不能找你？”
　　我不想和她闲聊，今天一天到晚都心惊胆战的，练舞和跑步也消耗了我太多的体力，早想好好休息了，便说：“没事我睡了。”
　　“等等，”郁思思忙叫住我，“我就是想问……”
　　“嗯？”
　　“你们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比我还晚？”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郁思思这反射弧也太长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我不是担心你们吗？今天十点半你们俩才回来，再晚点我都要报警了。”
　　今天？
　　今天排练的时候被人关在了汇演中心，差点要在那里过夜了。
　　对了，孟轻谈也在，她来找我，和我一起被关在里面了。
　　后来我们还去荧光夜跑了，虽然早就没人了。
　　如果是两个月前，我一定会和盘托出，把今天的奇葩经历一五一十地分享给我的室友，然后两个人唧唧歪歪聊一大堆，最后呵欠连天地钻进被窝睡觉。
　　但是今天，我突然不想那么做了。
　　虽然我知道郁思思这么问是真的关心我，但我就是不想让这份记忆有别人知道。
　　我希望，这是我和孟轻谈之间的秘密。
　　我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去吃了点夜宵。”
　　如果孟轻谈醒着，她一定会知道我在撒谎，她一定很不理解，但她也一定不会问。
　　因为，她尊重我。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太难。

　　大概是昨天真的太累了，今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我就迷迷糊糊地听到寝室里有动静，但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思考声音源自何处，只希望它快点结束。
　　于是当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大早晨的太阳从窗台外照进来一束束阳光，告诉我时间已经不早了。
　　没有手机，赖在床上也没什么意思。我翻身下床，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六。
　　郁思思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孟轻谈现在应该也上了车。
　　洗漱化妆，穿上新买的裙子，我从抽屉里拿出尘封已久的手表。
　　自从上大学之后，手机使用不受限制，我渐渐地也不常戴手表了。
　　看了看另一个光秃秃的手腕，我又掏出条手链戴上。
　　出门时十点一十二分，正好去吃个早午饭。
　　学校里的小餐馆环境一般却物美价廉，虽然正值放假期间，但时辰尚早，人并不多。
　　等餐的过程中略显无聊，我没什么事做，便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正好和对面一桌的一个男生对上了眼。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目光。
　　谁知那人却向我走来，最后正正站在我旁边，挡住了我看风景的视线。
　　我只能抬头。
　　“你在等人吗？”那人笑着说。
　　我并不认识他，但还是拿出对待陌生人的礼貌，回道：“不是。”
　　“那就是一个人了，”男生点点头，用手指了一下旁边的座位，“介意我在这儿坐会儿吗？”
　　我很快判断出来，这人是来搭讪的。
　　回头一看，他坐在对面的几位朋友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见我望过去又遮掩地低下了头。
　　还是在和朋友打什么赌？
　　不过他终归是要坐回去吃饭的，而且平心而论，我确实很无聊。
　　“没事，你坐吧。”
　　见我态度转变，男生眼里露出喜色，但很快又压抑下去，他坐下，又开始说话：“怎么称呼？”
　　这种问题就是问名字的，但我不打算如他的愿。
　　我直说：“我大三。”
　　男生闻言垂了下头，有些悻悻，“学姐，”随后又抬头笑道，“我叫蒋柯，大一新闻系。”
　　我笑了笑，不回答。
　　对方也没有丝毫泄气的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学姐常来这边吃饭吗？”
　　“来过几次。”
　　“和男朋友？”
　　坦白说，如果我现在回答说有，不用我多说，他马上就会自己离开。
　　“如果是呢？”
　　并不是对异性的兴趣，而是一直以来和人打交道的习惯，驱使我把这场聊天进行下去。
　　“那就是‘不是’了。”对方敏锐道，笑容更深。
　　我如实答道：“和部门的人。”
　　“学姐是在哪个部门呢？”
　　“这学期不招人了。”
　　一个没留神，我直接把在心里吐槽的话说了出来。
　　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一边暗道不好一边又松了口气。
　　事实上我本来没打算这么直接。
　　但是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也没必要找借口转圜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虽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语气还是十分温和：“那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说：“我没带手机。”
　　这下对面看戏的人直接绷不住了，个个目瞪口呆，似乎是没想到这种年代还有人用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借口拒绝别人。
　　尽管这就是真实情况。
　　男生不出所料地以为自己被拒绝了，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打扰了”便灰头土脸地走开。
　　餐很快上了，热腾腾的饭菜给了彼此一个化解尴尬的契机，对面那桌人很快便又热火朝天地聊起天来。
　　我无人可说，便只是静静地吃饭。
　　坦白来讲，我并不反感追求者，甚至在曾经的某段时间，我还为此沾沾自喜。被人追求总免不了被人夸赞，我享受这些人对我的认可和褒奖，却很少去探寻这之间几分真、几分假。
　　时间让虚情假意现出端倪后，我渐消浮躁的心气，也能以平常心看待，但我却做不到像孟轻谈那样完全不在意。
　　这造成的结果是，我的异性朋友很多，其中心思不尽单纯。因为我总不想撕破脸，给别人留下一个“脾气很差”的坏印象。
　　走出餐厅，我直接去了艺术汇演中心拿手机。
　　那里今天也有不少排练的人。校团委的几个学生干部也在，纷纷和我打招呼。
　　李斯羽忙完，看见我朝我吹了声口哨。这是他和熟人打招呼的方式，早就形成条件反射了，据说以前还因为这个被高中老师骂过，但是改不掉。
　　我走过去，“今天很忙吗？”
　　“还行，晚会前不出岔子我就谢天谢地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你今天穿这个练舞啊？”
　　我摇头，“今天不练，打算休息一天。”
　　“那就是要去约会了。”他语气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我狐疑地瞥他一眼，李斯羽没停，“这样也好，过了这段时间只会更忙，挺好的。”
　　我打断他：“我和谁约会啊？”
　　他听了却是一副惊讶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谈恋爱又不会主动告诉我们。”
　　我无语：“那你还这么说……”
　　“我听他们说的，哈哈。”知道搞错了，李斯羽缓过来，半是解释半是甩锅。
　　“他们？”
　　“就小群里，几个小孩，我觉得分析的还挺有道理的。没想到不是……”李斯羽语气似乎还有些惋惜。
　　我却不肯善罢甘休：“怎么说的？”
　　对方看起来很为难，但最后还是屈服于顶头上司的压力，告诉我：“就是，他们总结出一条规律，要是你谈恋爱了，发朋友圈的频率就会大大降低……”
　　“他们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这是那门子的歪理？
　　“那我就先过去了哈。”说完，人麻利地走了。
　　小群是校团委里的一群大一的小孩建的，不包含我和大多数部长，平时用来八卦或者吐槽我们对他们的压榨，这些我早就知道，也并不在意。
　　没想到居然还聊这些有的没的。
　　果然是压榨得不够。
　　一边想着，我打开了手机的朋友圈，随手翻了翻，好像确实是之前发得比较频繁，大概隔一天就有一条，最近一个月比较少，加起来就两条。
　　但是这和我谈没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上一段恋情还是上学期的，我翻了半天，发现我寒假里发的朋友圈实在是多，手指滑动好久才看到跨年那天。转念一想又觉得离谱，我为什么要去按他们的方式论证他们的猜想，来得出我生活上的规律？
　　想到这里，心情一下子舒坦了不少。
　　走了两步又觉得不能这么放任谣言，对着旁边教学楼的玻璃拍了张照片发出去，配文“衣不如新”。
　　只是记录生活，才不是心虚。
　　回到寝室又到了睡午觉的时候，但是我躺上去几分钟也没半点睡意，便爬起来报复性刷手机。
　　只是这么漫无目的地刷着，不怎么走心地笑着，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明明我以前周末也经常这么做的。
　　二十分钟之后，我今天第一次打开Q、Q，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消息浏览个遍，又打开别的app翻一翻看一看，但是每隔几分钟又会退出来看一下Q、Q。
　　好像在期待些什么。
　　这么消磨时光到了两点，我觉得没有意思，便下床打开电脑看之前存的电影。这个电影是我好久之前就打算看的，错过了上映期，现在终于能在电脑上看了。
　　只是，这电影也太深奥了吧，看得我有些昏昏欲睡。
　　还不如玩手机呢。
　　最后我在女主的喋喋不休中按了暂停，下楼去买饮料。
　　五一小长假，自动售货机也罢了工——货架上的商品没有更新，可供选择的货物少之又少。最后我挑挑拣拣，买了瓶可乐。
　　走到503门口时候，右边的寝室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音高亢嘹亮又经久不衰，吓得我可乐掉在地上还滚了几圈。
　　谁啊？！我在心里骂，还好我不在午睡。
　　抬头一看：501。
　　501？
　　501！
　　对啊，503的右边不就是501吗？
　　谁回来了？
　　郁思思？还是邱蕊？
　　我推开寝室的门，对上孟轻谈惊慌失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