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丝》玻璃碎珍珠

15、“我会。”

　　“睡了吗？”躺在床上之后，我给孟轻谈发消息。
　　窗帘遮着，我看不见她那边的动静。
　　“没有。”
　　“陪我一起去吧？”
　　“不想。”
　　“你好冷漠。”我给她发，并在脑海里组织语言该怎么“坑蒙拐骗”，结果我还想出个结果来，那边先发过来一句。
　　“你不是说，我的感觉是最重要的吗？”
　　居然用我的话来堵我……
　　接着又发：“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这条是回复我的“你好冷漠”。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很冷漠嘛。
　　我选择无视她上面那句话，回她后面那条：“可是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朋友不是应该更纵容吗？”
　　我接着追问：“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只是嘴上说说的？”
　　她马上回：“不是。”
　　两秒钟后又发过来一条：“你的朋友很多。”
　　言外之意是谁陪我都一样。
　　不一样的。
　　“可是你这么拒绝我，我总觉得你还没有接受我。只是碍于面子才那么说。”
　　“你怎么会这么想？”孟轻谈回。
　　我当然会这么想。
　　“我只是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她又发过了一条。
　　我打字：“教室人也很多。”
　　“所以我经常逃课。”
　　没两秒又补充道：“虽然我确实也不想听。”
　　感觉错怪了对方，我立马示弱：“那其实不去，也没关系的。”
　　“去吧，我陪你去。”
　　我正想推脱，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让我心脏狠狠停了一下，接着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抱歉，我还没有学会怎么做好梁幼伊的朋友，给我点时间好吗？”
　　我咽了口吐沫，给她回“好”，然后把孟轻谈的备注改成“梁幼伊的朋友”。

　　下个星期的事比我想象中的多。
　　五月开始，天气炎热起来，似乎就比较容易出意外。本来暂定在6月1号的欢送毕业生晚会提前，场地也由大体育馆换到文艺汇演中心，装修、布置什么的都得加快进度。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送毕晚会是整个年级的，不分院系，所以活动隆重，任务量也翻倍，学生会的人不够用，组织这场活动的重担就落到了每个校级部门身上。
　　节目单是一早就核对好的，但是天不遂人愿，周二学生会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一个舞蹈节目出了岔子，跳舞的女生受伤了，问我能不能顶替一下。
　　我说，你让你们会长给我打电话。
　　过两分钟，杨意含的电话打了过来。
　　“梁幼伊。”
　　“嗯。具体怎么回事，你说。”我不想和她废话。
　　“节目单你看了吧，第二个舞蹈节目，那女生受伤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你古典舞跳得那么好，就帮大家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嘛？”
　　“杨意含，”我忍住想骂人的冲动，“现在距离晚会只有二十多天了，那个舞不简单，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
　　“学校的事难道不是更重要吗，你没必要因为你一个人连累大家吧？”
　　这句话听得我火冒三丈，但我还是尽量放平语气。
　　“你搞清楚，你们学生会负责表演人员的联络安排这一块，这一块儿出了问题，要怪也是怪你们先前没有准备备用方案，现在怎么就怪我头上了？”
　　“我知道，可是现在问题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能舍弃你的私人利益吗？现在可不是公报私仇的时候。”
　　我不想跟她多说，直白道：“我不去，你找别人吧。”多说一句我都觉得恶心。
　　“所以你让我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句啊。”
　　我没说话，等她下一句。
　　“可是我跟老师们都说好了。”
　　这一句在我耳边炸起，我没忍住大声道：“到底是谁以公谋私啊？”
　　所以根本就没考虑我的意见，直接就派一个干事来通知我吗？
　　“我这不是没法子吗？”杨意含在对面笑了下，又说，“还有，你保研的事不是还没着落吗？这次帮学校里一个忙，也能加点印象分嘛。”
　　我知道我现在一定笑了，苦笑的笑，很难看的那种笑。
　　“行吧，听你安排。”
　　大一的时候，我不仅入了校团委，也加入了学生会。由于是一个年级，我和杨意含也走得比较近，后来知道她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朋友之后，我也和她疏远了，大二退了学生会也算是彻底绝交了。
　　后来她步步高升，当上学生会会长，我也在校团委有了一席之地，她却老是在工作上各种给我使绊子。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喜欢的男生跟我告白她才看我不顺眼，可后来她和新男友在朋友圈郎情妾意也依然没忘记跟我过不去，我才意识到有些人的品性本就如此，他们的恶意不需要理由。
　　经过这件事，我交朋友就长了个心眼。孟轻谈说我朋友多，此话不假，但是其中知心交心的却没几个。大概就像她说的：
　　“如果人们像潮水一般簇拥你而来，那么他们终有一天会如潮水般退去。”
　　这是我在她微博上看到的，并且深以为然。
　　回到寝室，孟轻谈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一开门就把她惊醒了。
　　“怎么不去床上睡？”我问她。
　　她摇头，说是不小心睡着了。
　　她最近好像也有些忙，我不打算拿我的烦心事去打扰她。
　　虽然心里那口气还在，憋得慌。
　　孟轻谈坐起来一会儿又趴下去了，但是好像又没睡着，过一会换了个方向，头朝着我这边。
　　我感觉她好像在看我，但我知道我现在脸色一定十分难看，只希望她快点把眼神移开。
　　然而对面半天都没有动静，我想她可能根本就没有看我吧，便抬起了头。
　　结果就对上她的目光。
　　不得不说，孟轻谈的眼睛又圆又亮，她认真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下意识地就想回避她的目光。
　　她见我看过来，也直起身，问我是不是心情很差。
　　“很明显吗？”我低下头。
　　“我看你回来半天什么都没有做，人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很难急中注意力。”孟轻谈认真分析。
　　我还是不太想说，我和孟轻谈认识这么久，严格来说却是前几天才开始成为朋友，我不想让我单方面的负面情绪消耗这份友情，也怕她觉得我矫情。
　　“嗯？”孟轻谈整个人正对着我，手伸过来似乎要牵我的手，“怎么了？和我说说吧。”
　　我犹豫着伸出手，被她一把抓住，熟悉的触感给了我莫大的安慰，我就把刚刚发生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杨意含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听完我的叙述，孟轻谈如此评价道。
　　这句话过于明显的偏向让我有些喜不自胜，但我还是要保持一个相对客观的态度，毕竟在背后说人坏话也不太好。
　　“可是你都没见过她几次。”
　　“我听你说过。”默了默她又补充，“之前大一大二的时候。”
　　没想到我在寝室背后说人家的那些坏话孟轻谈也都记着，我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可是她工作能力很强，也很会察言观色。”我努力给人找一些优点出来，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小气。
　　孟轻谈却是不认同的样子，她神色严肃：“如果她工作能力强，那这次学生会的工作就不应该出现纰漏，还要你来顶上；如果她有眼色，也不会故意说那些话让你难受。”
　　“可是你都不认识她，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我的一面之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追究这么多，但我知道，答案不在我这里，在孟轻谈那里。
　　“我当然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啊。”
　　孟轻谈脱口而出，脸上神色未变，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怎样的话。
　　她的目光也依旧柔和而坚定，这样的眼神突然让我觉得有点心虚，我低下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生气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说出来就好了。”余光里我看见她笑了笑。
　　我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我猜那里面一定有星星。
　　“以后有不开心的事也要记得和我说。”
　　转过去之前，她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看着她的侧脸，问她：“那你呢？你会跟我讲吗？
　　“我会。”
　　孟轻谈偏过头，眼神温柔。

　　荧光夜跑有两天，周六和周日晚上七点到九点。我好孟轻谈约的是周六，周日她要回一趟闵县，具体待几天她也不清楚。
　　但是周五晚上，我就收到通知，说舞蹈老师时间有变，这几天只有周六有时间，要早点过去排练。
　　老师告诉我，她会待到下午四点，并希望我多练几个小时。
　　但真实情况是，老师很严格，迟迟呆到五点才走。上午我们过了一遍大致流程，下午开始抠每个动作和细节，第一大节就花了两个小时，但流畅度还远远不够，下午我把第二节跳了两遍，老师才颜色稍霁、提包离开。
　　终于得空，我给孟轻谈发消息，跟她说我排练要花点时间，让她七点半的时候在湖边——签到打卡的地方等我。
　　发完消息孟轻谈没有立即回复，大概是在忙，我便扔下手机，继续练舞去了。
　　六点之后，周围排练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走了，因为室内光线不好，各种大大小小的灯都开着，一起组织活动的一个部长问我能不能把外面的灯都关了，这样开着太浪费。
　　我点点头同意了，毕竟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了。
　　为了适应晚会当天的现场环境，我今天一半时间直接站在上舞台上跳，只是一开始舞台上也有其他排练的演员，我就只占了东边这一小块地方。现在人走得差不多了，在加上光线的原因，我便换到了舞台中央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跳得太投入，等我停下来时，空旷的场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舞台上亮了几盏光线微弱的地灯，头顶唯一一个亮着的吊灯也好像电压不稳似的。
　　我心里有些发怵，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刚才就不该同意把外面的灯关掉。
　　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差十分，我现在过去孟轻谈应该还没到吧，要不再练一会儿吧。
　　手指不小心点到Q、Q，才发现孟轻谈半小时前回了我的消息。
　　“我过去找你吧？”
　　“你在哪儿？”
　　如果半小时前看到这条消息，我一定会让她不用麻烦了，但是现在，我还真的很想让她过来陪陪我。
　　但这终归只是想想罢了，我自嘲地笑了下，这么久没收到回应，人家估计早打消这个念头了。
　　“你这里怎么不开灯啊。”
　　我以为我幻听了，抬起头却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竟然真的出现在座位尽头的黑暗里，一时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