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戏》苏流年啊

67、第67章

　　“可何叔为了保护我们，被开枪打死了。”声音从空旷的暗道飘进来，习籽顺着声音望上去，一张冰冷但五官周正的脸被烛光照亮。
　　张爷果然在！
　　张爷手里端了饭菜，用点头和游客示意完，意味深长地瞥向习籽。他把饭菜放在地上，不知何处拿了几副碗筷摆好。
　　他像姗姗来迟般，竟不露怯：“刚才我跟胖姨去拿了点吃的，听说你们来了，端了饭菜赶紧过来见你们。”
　　张爷扫着习籽的手表：“看样子，手表注能完成了？”
　　习籽把手表藏回袖子里，为了不露马脚，强扯出笑脸，以示恭敬。
　　“刚才忘和你们说了！”华哥熟稔地搂过张爷的肩膀，“我背着金二爷躲追兵，一路跑到附近的胡同巷子，眼看路被堵死，就要被逮了。多亏张爷翻墙出来！那架势，你们是没看到，双枪耍得出神入化，只听耳边嘭嘭嘭几声响，那群研究员倒了一片！”
　　华哥跟说相声似的，憧憬赞美之色溢于言表。
　　话毕还不忘夸起游客来：“游客哥哥眼光独到啊！会挑人！五大家族里，张爷的枪法，一个字——绝！”
　　肉眼可见，游客的表情当时有多无奈。
　　华哥把张爷夸得有多好，他心里就有多膈应。人是他选出来的，枪法准有什么用，这可不是他们一边的人。
　　一个精准爆破的“定时炸弹”时时刻刻跟在身边，保不齐哪天就引爆了。
　　他心里清楚，还不能说透，别说多难受。
　　华哥嘴上没把门，说话不过脑子。张爷多年来藏匿得这么好，连游客都差点蒙在鼓里。万一张爷诈出华哥的话来，费了大劲设的局就得全作废。
　　眼下，能瞒就瞒，不是说透给旁人的最佳时机。
　　“嗯。”游客少有的对张爷赞美了一句，“他确实不错。”
　　还是他说话的调调，为了不让张爷有所察觉，游客说话都谨小慎微，和他寻常待人时说话的腔调并无异处。
　　“老大，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爷问。
　　华哥贴心地给大家盛饭，习籽为了不浪费粮食，还特意把存储在游客手表内的剩菜取出来，给大伙分了。
　　凉了，但味道还不错。
　　“说来话长。”习籽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奥尔良烤鸡翅，把新能源转换池的来龙去脉细说了一遍，“总之，我们一上来，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要不是听游客说高新区有个叫福溪镇的地方，我还以为我时空穿越到现代化新农村了呢。”
　　“只可惜，孙爷为了掩护我……”金二爷剧烈咳嗽了几声。
　　华哥忙给他递了水喝下，才缓过神来。
　　“孙爷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却为人仗义。”华哥道，“这么好的一个人，被那群高新区那群畜生枪杀后，竟然活活给……”
　　“开膛破肚”这四个字到了嘴边上，被咽了回去。
　　“我是真没想到……”张爷这个硬汉都几度垂泪，“这群做研究的书呆子，表面上看起来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干的事真他妈残忍！”
　　游客冷哼一声，像是在讽刺他。
　　一股狠厉果决的劲儿扑面而来：“大家节哀吧。孙爷名下大大小小有十三个酒庄，等我们离开高新区……”
　　张爷从高新区手底下救了人，以为游客要对他论功行赏，立马来了精神。
　　五大家族，裴爷被杀，孙爷死了，胡爷是叛徒，如今金二爷又拖着一副半死不活的躯壳，要论继承的资格，非张爷莫属。
　　“老大，您放心……”张爷话匣子都开了。
　　“由金二爷亲自管理吧。”
　　原来笑吟吟的张爷顿时脸黑。
　　煮熟的鸭子还有飞了的道理？
　　金二爷自认为得了游客的万分信任，哪里是个轻易听人差遣的，忙道：“老大，金二爷名下的金宝阁业务忙，二爷又受了重伤，不能太操劳。再说了，进高新区前，金家还亲自给五大家族的其他几位都送了请柬，说等这事儿一过，就和阙家二小姐完婚，这里里外外都是事儿，不如……”
　　游客声音冷冰冰的，不容置喙：“张爷，虽然政策没有命令禁止，但枪击弹药一直被警署的人私下严格管制着。热兵器是重组联盟的根本，你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张爷气不顺，也没答话。
　　游客说：“金二爷没空，张爷可别忘了，金家当家做主的，可是金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是，老大。”
　　再不服，也只能咬牙受着。
　　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里火药味十足。
　　习籽赶忙当起和事佬：“吃饭吃饭！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还饿得慌！菜都凉了。”
　　他给游客和张爷一人夹了只大鸡腿，为了避免尴尬，也乐呵呵地给自己夹了一只。
　　一口下去。
　　额……
　　要了老命了，这硬菜本来就是凉的，还凉个屁？
　　饭后，习籽帮游客查看了背后的烫伤，相比刚从地下暗道爬上来那会儿，烫伤伤有了愈合的征兆，原先受伤的部位也结了痂，伤口愈合的速度还挺快。
　　他们下地道时，胖姨就交代过，外面的研究员个个都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在外面四处找出路还不如先在安全地方偃旗息鼓，等研究员撤了，再找不迟。
　　游客应该是累了，此时正眯眼侧靠着墙小憩，习籽小心地起身踮着脚尖离开，走到了一个漆黑地段，才打开了手表的前置灯。
　　之前他一直跟在游客身后，白烛照射的范围有限，以至于地道的环境没太注意。
　　这会儿可以好好研究清楚了。
　　手表的异能存储设备显示，异能恢复了五分之一，速度还挺慢。
　　不过这也能解释，他的手表异能转化率远大于其他载体，异能使用的越干净，恢复起来就越困难。
　　暗道开凿的并不规整，洞壁的下刀凌乱无序，他用手一摸，还有水汽附着。
　　“弟弟！”一只冰冷的手拍来。
　　华哥的声音刺破寂静，在空荡荡的环境下显得尤为吓人。
　　习籽幽幽地扫了他一眼。
　　“他们都睡下了，我闲着无聊跟你一起走走。”华哥盯着习籽的手表，“充能后的手表是不是贼牛逼？试过没有？跟游客哥哥的比起来，怎么样？”
　　习籽没搭理他。
　　华哥问：“诶，弟弟，你找什么呢？这么专注？”
　　“你说，这暗道有没有其他出口？”习籽心血来潮随口一问。
　　这倒是问倒华哥了：“为什么这么问？”
　　习籽说出了困惑：“听你和金二说，你们之前被胖姨救下了，这个胖姨还对你们极好，就算牺牲她丈夫，也要保全你们。我总觉得，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人。万一有诈，也好有逃生的出路。”
　　华哥吹嘘：“乐于助人，是劳动人民的优秀品格，别总把人想的这么坏！”
　　“打住！”习籽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不觉得有什么品格能比自己配偶的命还重要。作为一个正常人，她把你们供出去让自己丈夫活命，才是合情合理的。”
　　没必要为了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舍弃掉自己丈夫的命吧？
　　“合情合理的话，我们都死了八百回了，弟弟。”华哥哎呀了一声，“人活一世，总得有点盼头。不管是胖姨还是何叔都一样，万一何叔多年卧病在床，想借此机会寻死呢？”
　　“何叔是一心求死？！”习籽被他一提点，豁然开朗。
　　他从吃饭时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这家人就算自己死也要保全他们，世上难道真有这种淳朴到傻的好人？
　　华哥的话给他指明了一个新的方向。
　　如果何叔是一心求死，假借研究员的手，助自己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帮他们从虎口脱险就只是顺带呢？！
　　“没错。”前方女人沙哑的声音传来。“你们还真聪明，被你们猜到了。”
　　习籽和华哥两人一惊，快速后退，手表光线警惕地往上一照，那张脸正是哭得眼睛发肿的胖姨。
　　镇上一直流传说俩夫妻不和，正所谓久病无贤妻，既然何叔死了，胖姨理应解脱才是，不该这么悲恸。
　　“老何一心求死，该劝的我都劝过了，这是他的决定，我尊重他的选择。”胖姨手上没拿蜡烛，走路还轻飘飘的，在漆黑的暗道里，不容易被察觉。
　　被猜中原因，让习籽对胖姨更加警惕：“为什么选择死在今天？”
　　“时机成熟而已。”胖姨嘴角微扬，“被高新区的枪打死，比自杀来得更有说服力。”
　　“说服力？什么意思？！”
　　她脸上的肥肉在拉扯下，完全拧在一起。胖姨一改在房内轻声细语的语气，失魂落魄彻底被诡异狰狞所取代。
　　这种慎人的感觉让习籽回想起白天，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抡起锄头，砸向黄毛的一幕。
　　人在崩溃的边缘，杀人都有可能。
　　华哥后知后觉自己进了狼窝，秒怂了，抱着习籽的胳膊往他身后躲：“弟弟，救我。”
　　习籽：“……”
　　习籽不怕这个胖姨，自己有异能傍身对付她绰绰有余，他戏谑地问：“两天后，你们福溪镇就要注射‘孤山计划’的试剂了，长生近在咫尺，为什么还要一心求死？”
　　女人笑容都慎人了：“带着一身病痛长生，继续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吗？寻常人长生是为了享受这事件的荣华和福利，可一个生不如死的人长生是绝望！痛苦！禁锢！炼狱！”
　　“‘孤山计划’试剂不负责给你们治病吗？”习籽转念一想，“对了，我忘了，只负责长生。我一直以为高新区科技第一，医疗水平拔尖，没有你们治不好的病。”
　　“得的病容易治，可刻在基因里的病，怎么治？”女人掩面哭泣，恶狠狠地道，“他想把我们一辈子都栓在这儿！”
　　他？这个“他”是谁？
　　女人话毕，平和地转身，往反方向走。
　　华哥害怕不愿意跟着，但一个人又不敢折返，只能大着胆子跟着习籽。
　　暗道一处，女人按下机关，一道旋转门轰然打开。
　　这是一个恒温密室，里面暖烘烘的，正中摆了一张摇摇床，里面躺着一个几个大月的婴儿，哭声低迷。
　　胖姨立马换了温柔姿态，蹲下抱起摇摇床里的婴儿，轻声哼着小曲哄他入睡。
　　她重新露出阴鸷的笑，面对着习籽。
　　“这是……”习籽大概能猜到。
　　“我和老何的孩子，算是晚来得子吧。”胖姨道，“本来算是一桩美事，我和老何都觉得，等以后老何病死了，我就和孩子相依为命，也算是有个依靠。”
　　“这是好事。”华哥嘟嘟囔囔。
　　“好事？”女人笑声渐渐凄厉，“可为什么，老何的病会遗传到我孩子身上！！！”
　　习籽瞳孔瞪大：“什么？”
　　“这……”华哥补充，“何叔有遗传病，你在产前没有做产检吗？”
　　就连在科技不怎么发达的外界，孕妇都会定期做产检。高新区的孕妇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为什么会出现遗传病？
　　“听说过植入型病毒吗？”胖姨斩钉截铁，“高新区植入的基因病毒，怎么查？就算医院查出来了，会说出真相吗？研究院和医院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房博士要用植入型基因病毒来操控我们。要不然，等注入了‘孤山计划’的试剂后，高新区所有人都长生了，失去的诱惑，谁还会继续替他卖命？”
　　“高新区其他人没有病，唯独只有你们有植入型基因病毒，这不合理。”游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习籽身后。
　　“呵。”女人冷嘲热讽，“房博士会让他的计划里有漏网之鱼吗？你们不会都以为基因病毒只有一种吧？我家老何和我儿子是酸骨症，那其他人呢？可能是察觉不到的瞌睡症，顿咳症等等，一旦这些植入基因病毒的人想叛逃高新区，病就会复发，折磨得人生不如死，不过说起来，就算不跑，也一样呢。”
　　难怪高新区这么多人没有察觉，他们可能都觉得自己的症状只是像感冒一类的小病，吃点药就能好。
　　高新区的上层只要严把医院关卡，医生不泄露秘密，普通人压根不知道。
　　胖姨一改往常，跪在地上磕头：“我救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能报恩。”
　　她声泪俱下：“我不求你们救我离开，但我求求你们，带我的儿子离开这儿吧，我儿子刚出生几个月，他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他不能像老何一样被这种病折磨一辈子，他该有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