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宝剑》熙一安

2、①傲娇聪慧大小姐×天然憨憨小绑匪 被绑了啦

　　（四）
　　自天游城到长风阁路途不算近，之前，两人都是徒步前行。连清月是一个娇贵的姑娘，走两步就喊累不说，还总会撒娇打滚地要买路上的甜食。而屠九，出于对自己功夫的绝对自信，又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原因，也大都依着她的意思。

　　但是现在，屠九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我很累！”连清月抱着路旁的大树，不肯再往前走半步，“方才已然走了很长的时间了，如今才歇息了半盏茶的功夫不到，我连糖还没吃呢！我不走，我不走！”

　　屠九的表现是不为所动：“那么，我会扛着你。”

　　姑娘的眼瞪圆了：“不要，那样的话你的肩会膈着我的胃，我的胃里装着不少东西呢，一撞就会吐出来的！”

　　她警告屠九：“会吐你一身的！”

　　屠九沉默了。

　　这样的后果他显然无法接受，他是一个高手，哪有高手会被人吐的呢？但是，他又不想这般总是顺着她。

　　“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连清月很不情愿的样子，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屠九，“你可以背着我。”

　　“这样我就不会被膈到，你也能加快路程啦，如何？”

　　屠九想了想，快速看了眼连清月，觉得此法可行。

　　屠九蹲了下来。

　　连清月于是伏在屠九的背上，她耳后的长发被风拂过，打着卷落在屠九的颈侧。

　　“慢一点啦，你太快，我也会晕的，会吐在你头顶哦。”

　　屠九的耳颈正在和那缕黑发对峙，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艳彤彤的红色，他硬邦邦地开口道：“我会把你扔下去的。”

　　“你不会的！”连清月答得轻快，她转过头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扬起的眉梢得意极了，“不然，你靠什么去谷莲之那里拿报酬呢？”

　　他眼角的余光恰好能观察到她的眼睫，仿佛蝶翼上下扇动，同那缕在他耳际颈边轻舞的长发一起，小刷子一样挠得他的心头发痒。

　　她的身体也太轻太软了，简直像是天上的一朵云彩，屠九不敢用力，却又害怕一不留心便会放她飘回空中，因而不得不小心翼翼。

　　糟糕透了。

　　屠九这样对自己说。

　　（五）
　　因为这般，连清月再没喊过累，两人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此时已经临近了长风阁所在的江城，连清月吵着一定要最后再吃一次桃花酥。但是屠九已然钱袋空空，连清月的首饰也已经被典当得所剩无几了。

　　“这样，我们去赚钱吧！”连清月想到了一个好注意，“有了钱，我就能吃上桃花酥，你也能送我去长风阁了，怎么样？”

　　屠九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感到烦闷——连他自己都会奇怪的烦闷。

　　连清月带着他入了城，两人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街巷中，屠九紧紧跟着她。

　　“你会胸口碎大石吗？”

　　“……”

　　“你会嘴里喷火吗？”

　　“……”

　　“你会玩蛇吗？”

　　“……”

　　连清月一边观察路边卖艺的人，一边向屠九询问。在得到全部沉默的否认之后，她的眸光闪了闪，学着屠九说话的样子道：

　　“那么，我会把你卖掉。”

　　屠九愣住。

　　一刻钟后。

　　连清月去当铺中将身上剩下的首饰全部当掉，买来纸笔，准备在街上卖画。

　　“我可是很有本身的，”她向屠九眨眨眼，“一定站好哦，不然我就把你画成丑八怪。”

　　连清月的画工着实不错，寥寥几笔下去，已勾勒出屠九的轮廓眉宇，惟妙惟肖，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啊呀，姑娘当真画工了得！”

　　“您谬赞啦，”连清月向这位路人道，“我与家兄途径此地，奈何身上财物皆被贼人劫掠一空，万不得已，才想着可用画技攒个饭钱。姐姐您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又气度非凡，小妹见您便觉心生欢喜、仰慕不已。不知您肯不肯进我这画中一游，好让他人也瞧一瞧这‘画中仙’的模样呀？”

　　屠九便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尚未完成的画像扔到一旁，转而为那个被夸得心花怒放的夫人执笔。

　　他再次捏了捏自己空空的钱袋。

　　日薄西山，连清月抱着大堆的桃花酥向口中塞，吃得不亦乐乎。屠九抱臂跟在她的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

　　“美哉，美哉！此乃天下第一乐事也！屠九，你真不尝尝吗？”

　　连清月没听到回答，她转身看着屠九，有些好奇：

　　“屠九，你不开心了吗？”

　　屠九没瞧她，径直越过她向前走。

　　“真的不开心了！”连清月追上去，因为怀里还抱着宝贝甜食，跑起来就像一个晃悠悠的小尾巴。

　　“屠九，你为什么不开心呢，因为你没有东西吃吗？如果你不喜欢，我还可以给你买咸菜窝窝头哟。”

　　“还是不说话……那么，你想吃什么呢？我现在很有钱，都可以买给你哦！相识一路也算是缘分嘛，等到了长风阁，咱们可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屠九顿住。

　　“我不会送你去长风阁了，”他没有转身，像是终于被什么打败了一般，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会把你送回天游城。”

　　连清月也顿住了脚步，她感到意外，却又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为什么呢？”她问，“这样你的报酬可就没有了。”

　　“我不要报酬了。”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接着开口，不知怎的却变得有些结巴：“你把、你把今天下午那、那副画……给我罢。”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被余晖晕染成了绮丽的瑰红色。入目皆为美景，屠九却无暇欣赏，他此刻正心如擂鼓。

　　他暗暗抿唇，如果连清月不同意，那他……他就不要了。

　　他还是会把她送回去的。

　　绝不食言。

　　一张宣纸突然被递到他的身侧，屠九呆住了，后又急忙接过来，如获至宝。

　　那画像已然完成，一身黑衣的英挺男子，眉目俊朗，鬓若刀裁，本应该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却被作画者画成了一副委屈唧唧的可怜模样：眼泪汪汪的，瘪着嘴要哭，活像是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狗，有些滑稽，有些可爱。

　　看到这样的自己，屠九有点不满意，但还是将其小心妥帖地收入怀中。

　　连清月看着他这幅样子，莫名感到好笑。她将画笔收起，提醒这位中途背约的绑匪：

　　“你如果绑不成我，谷莲之可不会放过你的哟。”

　　她认真道：“你不过初入江湖，他再怎么脑子不好使也算是个前辈，如果想刁难你的话，你往后也有苦头吃的。”

　　“你就算把我送过去，我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顶多就是好几天吃不了甜食罢了，谷莲之那个人没有你好说话，我肯定要费点功夫了……”

　　“不送过去。”屠九答得斩钉截铁。

　　“我绝不会缺你的甜食。”

　　收下那副画之后，他突然滋生了无尽的勇气，终于可以望进姑娘的眸底。

　　“我可以胸口碎大石，嘴里喷火，也可以玩蛇——不会也可以学。我不会让你吃不上甜的。”

　　于是连清月向他走近了几步，她的眸光在夕阳余晖里呈现出琉璃般清冷的质感。

　　“你来我手里吧，”她道，“不是开玩笑。我哥哥也不许我每天都吃甜食呢，你要在我身边才行。”

　　屠九摇摇头。

　　“我……我要成为一个高手，还要去历练。”

　　“历练练的是一颗成为强者的心，”连清月明白他的顾虑，“并不是只靠武力挑战就行的。”

　　“你是宝剑，我说过的，屠九，”她的语调轻柔，却充满了力量，“遇到心怀不轨的人，会蒙尘，会折损。这个江湖的复杂之处绝不仅仅在于你以为的刀光剑影。”

　　“来我手里吧，我会帮你的。”

　　夕阳在缓缓坠下，光线暗淡，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屠九却在连清月的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他的挣扎，他的犹豫，以及最终开口前的坚定，他看到自己说：

　　好！

　　好。

　　屠九想，他不仅要做高手，还要做宝剑——一把守护月亮的宝剑。

　　晚风悠悠，在暮色四合中，连清月再次伏在屠九背上。

　　她是被宝剑珍而重之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