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少年》西十危

13、别打扰我了

　　abc仨班提前开学，后勤部还没上班，原放又请假，老王暂时让路知用原放的桌凳是很合理的。
　　但路知刚转过来，并不知道二中的桌椅是跟人走的，还以为原放是在找事。

　　还是这么明目张胆地找。

　　路知抬头，没什么表情的和原放对视，就在俩人要起冲突时，赵玉龙从讲台上冲了下来：“原放！”
　　他虽然讨人厌，但挺负责，不是甩手掌柜，“你请假后老师让他坐这儿的，你别为难新同学。”

　　“……”
　　原放收回手，小臂微垂，也不再看路知，“没。”

　　赵玉龙冲下来时还抓着笔，原放既然来了，路知肯定得换位置了：“路同学，你要不去先坐我那——”

　　“不用了。”
　　原放打断赵玉龙，“老师安排的，就先这样吧。我去你那。”

　　赵玉龙其实不太待见原放，但见路知并没挪屁股的打算，只好勉强道：“那……也行。”

　　原放来得匆忙，到现在气儿还没稳，但也没耽误，转身就要离开。
　　一旁的杨树木终于如梦初醒，跟超市里抢特价菜的大妈似的嚷嚷了起来：“放哥！放哥你过来我这边坐，咱俩拼一下。”

　　谁都知道杨树木是话痨，哑巴都被能被带得讲话的话痨。
　　赵玉龙不把他安排成左右护法就不错了，还想跟人拼桌。
　　a班人顿时笑起来。

　　赵玉龙确实是要驳回去的，但跟原放拼——原放要能多说两句话不就是多浪费一两分钟的时间？
　　说不准还能把原放的名记黑板上。
　　赵玉龙当即转向原放：“他要跟你拼桌，你怎么想？”

　　杨树木其实说完就后悔了，原放独来独往，不喜欢和人接触。
　　——说了也是被拒。
　　还让他俩都为难。
　　……真不该说的。
　　杨树木抓桌兜，黑塔一样的人紧张到手心出汗，心都扑腾起来。

　　原放没说话。
　　a班人少，单人单桌，不过原放在倒数第一，杨树木在倒数第二，他俩的桌是挨着的。
　　他去搬了凳子，坐到了杨树木旁边……也就是路知的前桌。

　　路知本来还挺困的，一抬头就能看到原放后就不困了。
　　他无意识地抓起笔，有一下没一下开盖合盖。
　　——之前看照片冲击力就挺大的。
　　现在看更是。
　　初中到高中应该是人模样变化最大的时候，原放高了许多，头发也黑了挺多，和之前变化挺大的。
　　……
　　他刚睡懵了，醒来又在国内的教室，他还以为自己没走，只是打了一个有些长的盹儿。
　　……还以为能见到之前的原放。

　　见个屁。
　　现在只能看到一张冰块脸，还没打游戏时好玩。
　　路知啪得摁上盖，把笔丢到一旁，又趴下睡了。

　　不打游戏，也不爱运动，路知唯一的爱好的就是睡觉。

　　睡着了就能什么都忘了。

　　原放在医院忙了两天就又到了还款的日子，银行卡的几万秒空。
　　他本来没想着来的。
　　……
　　没想来就没写暑假作业。

　　原放开始补暑假作业。

　　杨树木已经沉浸到和学神同桌的飘飘然里，正在琢磨要不要偷偷拍个照，不经意一撇见原放暑假作业竟然没写完：“卧槽——”

　　赵玉龙时刻关注着杨树木二人，听到动静后当即竖起耳朵看向他俩，然后扫兴而归。
　　原放没说话。
　　……
　　原放正在飞速过卷子，物理大题审一遍就写，写得比抄得还快。
　　杨树木刚还乐颠颠地庆幸自己写完了，马上就悲愤异常道：“不是……不是。”
　　他要是超常发挥也能考到五百三四十，和原放也就差一百多分，平均到各科每科就差十几分。
　　他老觉得他们的差距没那么大，这一看——原放能考这么点大概率是卷面只有这么点分。

　　赵玉龙见原放并不搭理杨树木，只一味地做题，当即感觉正在关注原放的自己落后了，也埋头苦学。

　　报告王一埋头学习，其他人就有劲了。
　　“八卦小分队”
　　【小辣椒：第一次见有人对上放神一点都不虚，屁股都不挪的。是我早走了。】
　　【牛顿保佑我：转学生应该还不知道咱们是一人一桌，桌跟人走吧。】
　　【牛顿保佑我：知道了的话……嘿嘿。】
　　【卷王：刚串了圈儿，咱班男寝女寝通通住的四人寝。上面临时改了规则，四人间专供成绩最好的班。】
　　小草青青是a班的文艺委员苗青青。
　　苗青青常年扎俩麻花辫，能唱会画，就是性格腼腆。
　　她为人心思细腻。
　　【小草青青：啊？】
　　【小草青青：那转学生岂不是压力很大？】
　　【卷王：是啊。】

　　天水二中是重高，a班还是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火箭班，进度很快。
　　之前的转学生成绩再好，转进来后也是拖后腿。
　　非常拖后腿。
　　【卷王：卧槽，我在bc班的间谍说他们已经提前开香槟庆祝了，说让我们a班滚出四人间。】
　　【飘飘：转学生一来确实——】
　　小辣椒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非常凶悍道：【谁特么说的？老娘干死他。】
　　【小草青青：@小辣椒。冷静。】

　　还在睡觉的路知不知道他板凳还没有坐热就掀起了三个班的争端，倒是正在群里摸鱼的杨树木几次看原放。
　　原放路知再否认，他也敢肯定他们认识。
　　原放待人处事很有距离感，往外借的笔都没再要过……这可是往外借桌椅！
　　原放肯定很关心转学生。
　　杨树木偷偷把手机塞给原放：“放哥？”怕原放没上课偷玩过手机，没经验，“您藏着点看——”

　　原放还在赶作业，没想接，杨树木头往后扭，冲他做口型，“转学生”。

　　原放顿了下，自然地接过手机，又塞到卷下面，行云流水地翻起了聊天记录。

　　确定自己没眨眼睛的杨树木：“……”
　　不是，年纪第一偷玩手机这么熟练吗？

　　原放翻着翻着，眉微微皱了起来。路知要脸，好强。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得夜以继日的补，数物化生还好，英语待定，语文肯定得拉下来一大截。
　　他看完后把杨树木的手机还回去：“谢谢。”还有，“把我拉群里。”
　　四人寝有独立卫浴还有空调，条件非常的优渥。
　　即使知道这不是路知的问题，但人心里不可能没抱怨。

　　杨树木刚想吐槽说不熟你替他说谢谢，继而又听到了那声把我拉进群。
　　“……”
　　班里班外不少人问原放企鹅。
　　原放都说没有。
　　这下您有啦？

　　杨树木虽然心里有很多槽想吐，但还是把原放拉进了群里。

　　……

　　原放自然也带了手机。

　　“百年树木邀请ignorance进入‘八卦小分队’”

　　“ignorance将群昵称改为原放”

　　【原放：转学生我带。】
　　【原放：他差的我补。】
　　突如其来的群消息炸出了一群人。
　　【我用左眼来遗忘你：？】
　　【小辣椒：卧槽！！！！】
　　……
　　【飞飞公主：啊？】
　　杨树木嘴大心细，不管原放怎么想，路知现在肯定不想搭理原放，怕原放贸然出声惹恼路知，当即替原放找补起来：【新来的转学生我认识，是我兄弟，是我和放哥罩着的。】
　　【百年树人：是不是放哥？@原放】
　　想到本来就是因为他不得不转回来、一直说跟他不熟的路知的原放：【……】
　　……
　　【原放：嗯。】
　　……
　　原放平时不和人交际，从没变过脸，一直神神秘秘，突然出声，a班人还以为能挖出什么八卦。
　　谁知道是因为杨树木这货。
　　真扫兴。
　　【小辣椒：……】
　　【小辣椒：切。】

　　小群，还大都是女生，原放也就没多待，进去之后就退了出来。

　　杨树木刚其实自作主张了，这会儿脑子冷静下来心一直怦怦跳，好在原放退群后就又发过来了一声谢谢。
　　杨树木长舒一口的同时，对路知的好奇心也到达了顶点。

　　……

　　杨树木十分钟扭过去八次，六次都想开口，奈何路知一直趴着睡，完全不给他搭讪的机会。

　　.

　　第一天就报道。
　　学生的心完全不在学习上。
　　传闻，据传闻，老校区的小食堂巨好吃。
　　还没到最后一节课，a班的纸条就传到飞起，从油炸大鸡腿聊到蟹黄鱼籽大云吞再聊到嫩得一抿就掉的糖醋小排。
　　六点的下课铃一响，学生就哗得冲了出去。　　才三秒，a班就空了。

　　路知在国外有保姆，在国内读书时也有专门的厨子送饭，从没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完全没意识到好吃的饭需要抢。
　　当然，就是意识到，他也不会跑。
　　窗外的学生呼啸着奔腾而过的时候路知才慢腾腾地站起来。

　　原放很高，坐走廊挺挡道的，路知起来他也没让道。
　　之前就看到了，路知眼眶下青黑：“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路知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倒对其他人说的话挺清的：“我们熟吗？”

　　时隔四年，原放无意和路知说这些，他站起来：“走就算了，你为什么要断联，路知，你不知道——”

　　“知道。”路知抬起手，“但我就是不想理你。怎么样？”

　　“……”
　　原放简直觉得路知不可理喻，但还是希望搞清楚原因，“为什么？”

　　路知懒得掰扯这些，但原放堵着不动，他也没想绕道：“你不知道？”

　　告白失败是原放一极大的心理阴影。
　　他攥起的手垂直地往下落：“……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路知上下打量原放：“你不知道？”原放知道他和他爸关系不好，也知道他爸唯利是图，“被我爸逼的呗。”

　　这次轮到原放沉默了。
　　路知知道他的父母，他也知道路知的父母。
　　已经有好几波人找过他了……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路知是被逼回来的。
　　路知本来就卷，在国外学习肯定更努力。
　　……他从没想过让路知回来。
　　原放好半天才说出来话：“我也不想——”

　　路知看向原放，看得原放顿住才开口道：“想不想都这样了。”

　　原放又陷入了久久地沉默。
　　他缓了好一会，还是想回到以前，他去拉路知的手，语速极快道，“去吃——”

　　路知往后退了两步，平静地盯着原放：“我们已经完了。”
　　“别打扰我了。”
　　就是他一回来，原放就找事，他也不想跟原放弄没了最后一丝情分，“各奔东西不好吗？”

　　“……”几年下来，原放已经变了许多，但还是倏然攥紧了指骨。
　　胸膛都有些起伏。
　　就在路知以为他们又要打起来的时候，原放说话了，他嗓子有些哑，“路知。我不想这样。”

　　“……”
　　路知抬眼。

　　似乎是怕听到不想听的话，原放压了压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罢，他转身就走。
　　黑发森浓，背影高挑，黑发男生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冰冷得让人窒息。

　　能想象到他这四年应该不太容易。
　　原放也确实很不容易。
　　路知：“……”
　　他垂睫毛，胸口也有些闷着疼。
　　被原放闹得没了胃口，路知不仅没下去吃饭，还趴到桌上左右腾挪，这一折腾他的手臂突然摁到了什么。
　　他挪开手。
　　——桌面的右下角有个透明的机刻凹痕。
　　【原放】
　　……
　　“同学你坐得我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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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知把眼闭上，抱头，呼吸抖了好几下才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