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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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霆的视线落在领带上。
他们早上确定一起参加酒会后，时韩光拽住了他的领带。他不解其意，随后便见时韩光解开后，又重新系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时韩光醒来后说的那句没赶上：“你今天起的很早，为了给我系领带？”
时韩光整理一下确认没歪后，坦然回应：“昨天才开始做的事，今天就停止，有点不合适。”
话虽如此，时韩光觉得陆雪霆醒的有点太早了。天光微亮，他打了个哈欠。陆雪霆注意到他的哈欠，半晌:“我已经见到了你的诚意。”
领带打的很好，时韩光总是穿T恤衫休闲裤，难得他会系这个。给丈夫系领带，好像的确是妻子会做的事。只是，陆雪霆开口:“你不用给我做这个，我的妻子，不需要做这种事。明天不用起这么早。”
他这应当是在说，不用时韩光起这么早伺候他。时韩光也觉得很早，他六七点起床自认已经够早了，陆雪霆的四五点，确实不在他的生物钟范围。
时韩光没有拒绝，他不置可否，拍了拍陆雪霆的领带:“那就当最后一次。”
早上触碰到得位置在心里留下触感，陆雪霆看了看时韩光的眼睛，意识到时韩光确实要留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穆生朝的视线落在陆明轩的脸上，陆明轩看也不看他，他便耸耸肩，转身和陆雪霆一起离开。
时韩光目送陆雪霆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琥珀色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不放心，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的陆明轩。
深茶色的眼睛依然没有焦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时韩光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很快放弃了。
酒会的人流在他们周围流动，却没有人靠近这片区域。魏灵韵显然做了精心的安排，将不同星球的宾客巧妙地隔开，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避免不必要的摩擦。
时韩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没有喝。他不喜欢在这种场合饮酒，酒精会削弱人的判断力，而他现在需要保持清醒。
“你又看陆明轩。”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张扬，“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我告诉你，他可是穆生朝的，他虽然不是abo，你总不会看上他吧。”
时韩光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春星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水晶胸针，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致了不少。只是他脸上的表情还是老样子。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锐利。
“你怎么在这里？”时韩光有些意外。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林春星哼了一声，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时韩光旁边的位置，“弗比亚星的外交部长举办的私人酒会，又不是正式会议，邀请几个明星助阵不是很正常吗？我的名气摆在那里，他们不请我请谁？”
他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陆明轩那边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时韩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你认识他？”
“谁？那个陆明轩？”林春星压低声音，“谁不认识他啊。暴风星球皇帝的天降伴侣，整个已知宇宙唯一一个确认来自其他宇宙的人。文娱新闻隔三差五就要提他一嘴，说什么的都有。”
他说着撇了撇嘴：“不过那些记者都不敢写太深，毕竟涉及到暴风星球的皇族。也就是花边新闻里提一提，说穆生朝对他如何如何痴情，如何如何等待了六十五年才等到他。写得跟童话故事似的。”
“童话？”时韩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
林春星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沉默了几秒，难得没有反驳：“好吧，确实不算童话。一个好好的人，莫名其妙被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谁受得了？别说他有家人朋友，就算是个孤儿，从小的生活环境，语言文化，饮食起居，全都变了，能不疯已经算他心理素质好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时韩光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陆明轩一眼。陆明轩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感知。
“话说回来，”时韩光将视线转回林春星身上，“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林春星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追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有人带我进来的。”
“谁？”
“一个......你应该不认识。”林春星的表情有些微妙，“我们星球一个搞实业的，家里有点势力，跟弗比亚星这边有业务往来。他听说我跟陆......跟那位有点渊源，就非要带我过来。”
他说“那位”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下去。
时韩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想利用你给陆雪霆添堵？”
林春星撇了撇嘴，没有否认：“差不多吧。我跟他传过绯闻嘛，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可在这种场合，我往那儿一站，总有人会多想。那蠢货琢磨着，就算不能真的给陆雪霆造成什么影响，也能让他不痛快。”
他说着，表情变得有些烦躁：“我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答应了。可能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因为什么？”时韩光问。
“因为我想看看你。”林春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你。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会来这种场合，毕竟你是他的伴侣。”
他说完，又飞快地补充道：“你别误会啊，我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可不喜欢omega，我就是觉得.觉得你这人还行。”
时韩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林春星警觉地瞪他。
“我在想，”时韩光说，“你这个人，其实挺不会说谎的。”
林春星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谁说谎了？”
“你说你来是因为那蠢货非要带你，可你刚才说，你想看看我。”时韩光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调侃，只是陈述事实，“所以你来，其实是为了我。”
林春星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最后他泄气般地塌下肩膀：“行吧，你说得对。我就是觉得，那蠢货想利用我，可我凭什么被他利用？既然他想给陆雪霆添堵，那我就来找你聊天，让他堵也堵不成。”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站在那里当花瓶吧？我又不是没有脑子。”
时韩光看着他，忽然说：“谢谢。”
“谢什么？”林春星一愣。
“谢谢你为了我来。”时韩光的语气很认真，“也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林春星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自在了。他扭过头去，耳朵尖泛着红：“有什么好谢的，我又不是为了你。我就是，就是觉得那蠢货烦人。”
时韩光没有拆穿他，只是将面前的点心碟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东西吧，你晚上应该没来得及吃饭。”
林春星本想拒绝，可低头一看，发现那碟点心竟然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上次在梦漓茶庄，你虽然没怎么吃，但你的视线在这道点心上停留了三次。”时韩光说，“每次服务员端过去的时候你都会看一眼。”
林春星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盯着那碟点心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一块，小声说：“你这人，观察力也太强了吧。”
时韩光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林春星忽然开口：“你想知道陆明轩的事？”
时韩光看向他：“你知道？”
“不算知道，只是听说。”林春星放下手中的点心，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消息来源总是比较多。有些东西，记者不敢写，但私底下传得很广。”
“比如？”
“比如，陆明轩不是第一个被虫洞送到暴风星球的人。”林春星的声音几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在暴风星球的历史上，每隔几十年到上百年，就会出现一次天降。每一次天降的伴侣，都会被确认为皇族的伴侣，负责孕育下一任皇帝。”
时韩光皱了皱眉：“你是说，这是一个循环？”
“对。穆生朝等了六十五年才等到陆明轩，可在他之前，暴风星球的皇帝们也等过。”林春星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而且，据说每一个天降的伴侣，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有的来自已知宇宙的其他星球，有的来自未知的地方。”
“就像陆明轩，他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暴风星球封锁了所有关于他来历的信息，只知道他的名字叫陆明轩，其他的一概不详。”
时韩光想起陆雪霆说过的话——“已知宇宙，你找到跟他同一种族的人了吗？”
如果陆明轩来自未知的宇宙，那么他的种族、他的家人、他的一切，都成了无法追溯的谜。他只能被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成为暴风星球皇族繁育后代的工具。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林春星的声音打断了时韩光的思绪，“我听说，陆明轩刚来的时候，也反抗过，也试图逃跑过。他甚至曾经试图自杀。”
时韩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穆生朝不让他死。”林春星说，“暴风星球的皇帝，拥有超乎想象的生理能力。只要穆生朝不想让他死，他就死不了。”
“后来呢？”时韩光问。
“后来，陆明轩就不说话了。”林春星的语气变得很轻，“不吃不喝，不说不笑，不看任何人。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穆生朝用各种方法刺激他，想让他有反应，都没有用。”
“直到有一天，穆生朝发现，陆明轩对星空有反应。”
时韩光怔了一下。
“他会在夜晚看星星，一看就是一整夜。”林春星说，“穆生朝以为他想家了，就带他去找他来的地方。他们走遍了已知宇宙的每一个星球，每一次陆明轩都摇头。”
“那不是他的家。”
“后来，穆生朝就放弃了。他不再带他出去，陆明轩也不再提。可他依然会在夜晚看星星，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空。”
林春星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每次看到陆明轩，我都觉得，觉得挺难受的。”
时韩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对面那个如雕塑般的人，忽然开口：“陆明轩。”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空气中。
陆明轩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又像是没听到。
时韩光又叫了一声：“陆明轩。”
这一次，陆明轩的眼睛终于缓缓地转了过来，看向他。
深茶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光，可时韩光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识别到熟人的反应。
“我们上次见过。”时韩光说，“在加斯答望的交易市场。你跟穆生朝一起来的。”
陆明轩没有回应，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时韩光继续说：“我叫时韩光。陆海星球的人，是个飞行器维修师。”
他说飞行器维修师的时候，林春星在旁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身份介绍自己。
陆明轩还是没有说话，可时韩光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更明显，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以前见过飞行器吗？”时韩光问。
沉默。
“在你们那里，人们怎么在天上飞？”
沉默依然持续，久到林春星都觉得有些尴尬，想要打圆场。
可就在这时，陆明轩开口了。
“我们不飞。”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已经生锈了。
时韩光和林春星都愣住了。
陆明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吐出几个字：“我们在地上走。”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
林春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时韩光，发现时韩光的神情也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理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陆明轩，”时韩光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来自一个没有飞行器的世界，是吗？”
陆明轩没有回答。
可时韩光知道，他听到了。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时韩光问，“有高楼吗？有汽车吗？有大海吗？”
陆明轩的眼睫颤了一下。
“有。”他说，“有海。蓝色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到几乎遗忘的梦。
“海很大，看不到边。沙滩上有贝壳，白色的、粉色的。涨潮的时候，浪会打到脚上。”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听不见。
时韩光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春星在旁边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陆明轩，又看看时韩光，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多罗娜。”
穆生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冷。
他看着陆明轩，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在跟他们说什么？”
陆明轩的眼睛又恢复了空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穆生朝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们该回去了。”
他直起身，看向时韩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是第一个让他开口说话的人，陆雪霆知道吗？”
时韩光没有回答。
穆生朝也不在意，搂着陆明轩的腰，带着他往外走。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回头：“对了，时韩光。我劝你，不要对他太好。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被理解。”
“他需要的，只有回家。”
“可他的家，回不去了。”
话音落下，两人消失在长廊尽头。
时韩光坐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
林春星在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他说的......是真的吗？陆明轩真的回不去了？”
时韩光将酒杯放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宇宙。”
林春星没听懂这句话，可他看着时韩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强大，而是一种......很深的安静。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平静地接受。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魏铭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果汁：“时先生，林先生，你们怎么坐在这里？老板和穆生朝谈完了，正在找您呢。”
时韩光站起身，对林春星说：“我先走了。”
林春星点点头，忽然又叫住他：“时韩光。”
“嗯？”
“如果......如果你以后有机会跟陆明轩说话，帮我跟他说一声。”林春星的表情有些别扭，“就说，他那个世界，一定很美。”
时韩光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离开，林春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来这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魏铭跟在时韩光身后，小声道：“时先生，您刚才跟林春星聊什么呢？我看他表情怪怪的。”
“聊了一些事。”时韩光说，“魏铭，你帮我查一下，暴风星球关于‘天降伴侣’的所有公开资料。”
魏铭一愣：“您对这个感兴趣？”
“嗯。”时韩光没有多解释，“能查到的都发给我。”
魏铭点头应下，心里却在想，时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两人走到门口，陆雪霆已经在飞行器上等了。
时韩光登上飞行器，刚坐下，陆雪霆就开了口：“你跟陆明轩说话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时韩光没有否认。
“他回了你。”
“嗯。”
陆雪霆沉默了几秒：“穆生朝说，你是第一个让他开口的。”
“可能吧。”
陆雪霆转过头，看着时韩光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你总是这样。”陆雪霆说。
“怎样？”
“对谁都能温柔。”
时韩光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你也是。”
陆雪霆怔了一下。
“你也能温柔。”时韩光说，“只是你从来不觉得那是温柔。”
飞行器起飞，窗外的灯火渐渐远去。
时韩光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陆明轩的眼睛，那双空洞的、没有光的眼睛。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被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只要还能看到星星，就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飞行器在夜色中穿行，时韩光慢慢睡着了。
飞行器在夜空中平稳航行，窗外的星光像碎钻一样洒在黑色的幕布上。
时韩光靠在座椅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陆雪霆坐在他旁边，视线从窗外转回来，落在时韩光的脸上。
睡着了的人，总是比醒着的时候要柔软一些。时韩光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没有了那种惯常的紧绷。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会揍人的飞行器维修师，倒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陆雪霆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下巴，又落到他的手上。
那双手上有茧，修理飞行器留下的痕迹。粗糙，但并不难看。陆雪霆想起这双手打过他的脸，也给他系过领带。同样的手，做完全不同的事，却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总是这样。”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对谁都能温柔。
时韩光没有回应。
陆雪霆不觉得自己温柔。他的温柔如果存在，大概也只给过一个人。而那个人，清醒的时候从来不要。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时韩光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时韩光动了一下，像是被惊扰了。陆雪霆的手僵在半空，等了片刻，见他没醒，才慢慢收回来。
飞行器到达酒店的时候，时韩光还是没有醒。
陆雪霆看了他几秒，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过去，一手穿过时韩光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时韩光的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窝，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温热，带着淡淡的橙子香气。
陆雪霆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走出了飞行器。
魏铭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就要上前帮忙。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陆雪霆的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不用。”陆雪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
魏铭识趣地退后一步，看着老板抱着时先生走进酒店大门，心里忍不住又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陆雪霆低下头，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时韩光。
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像是抱一个人，倒像是捧着一件易碎品。
回到房间，陆雪霆将时韩光放到床上。时韩光沾到枕头，本能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到身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雪霆没听清，弯腰凑近了些。
“玫瑰......”时韩光说，“该浇水了。”
陆雪霆直起身，看着他已经重新陷入沉睡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在主星的花园别墅里，时韩光种了一院子的玫瑰。他不在的时候，是AI管家在打理。现在他们来了弗比亚星，那些玫瑰大概还在照常开放。
他转身走进浴室，洗漱出来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时韩光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被子被他裹得乱七八糟，一条腿露在外面，白色的裤腿卷到小腿肚。
陆雪霆俯身，帮他把被子拉好，又将他的腿盖住。
做完这些，他本该去书房处理工作。可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时韩光安静的睡脸上，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最后，他关了灯，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陆雪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是时韩光平稳的呼吸声。
他很少在时韩光睡着的时候躺在他旁边。以前，他们的结合总是任务性的，做完就各自休息，或者直接离开。近一个月来，他们虽然频繁地共处一室，但真正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大多数时候，时韩光都是被他抱到床上的，自己醒来后就会离开。
像现在这样，两人都清醒地躺在一张床上的情况，几乎没有。
陆雪霆侧过头，看着黑暗中时韩光的轮廓。
“时韩光。”他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你说你不讨厌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留在我身边？”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玻璃，陆雪霆闭上眼睛，慢慢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时韩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他低头一看，陆雪霆的手正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拢，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占有。
陆雪霆还没有醒。
时韩光有些意外。他以为陆雪霆不需要完整的睡眠，没想到他也会睡这么沉。
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陆雪霆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遮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很多攻击性。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即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时韩光看了他几秒，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他的手刚动了一下，陆雪霆就醒了。
琥珀色的眼睛骤然睁开，带着一种警觉的锐利。那锐利在看到时韩光的一瞬间，又慢慢消散，变成一种惺忪的、还没完全清醒的迷茫。
“几点了？”陆雪霆的声音带着睡后的沙哑。
“还早。”时韩光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陆雪霆没有动。他看着时韩光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半眯，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你今天要帮我系领带吗？”陆雪霆说。
时韩光正在打哈欠，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什么？”
昨天不是说不用？
“你昨天说，昨天才开始做的事，今天就停止，不合适。”陆雪霆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重要的事，“所以你今天要不要继续？”
时韩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今天走，所以想系？”
时韩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什么，走进衣帽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陆雪霆已经穿好了衬衫，站在镜子前。
时韩光走到他面前，抬手将领带绕过他的后颈。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间，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就成型了。
“好了。”他说，拍了拍陆雪霆的肩膀。
陆雪霆低头看着那条领带，伸手摸了摸结头：“你给别人系过领带？”
时韩光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手法很熟练。”陆雪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给他系过？”
时韩光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挑眉：“你是说阿雪？”
时韩光摇头:“他不出门，我之前也不会系。”
他说完不再说，陆雪霆也不再追问。
上午的会议比预期结束得早。陆雪霆回到酒店时，时韩光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纸质文件。
“这是什么？”陆雪霆走过去，扫了一眼文件的内容。
“夜明星的公开资料。”时韩光抬起头，“魏铭帮我找的。”
陆雪霆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让魏铭查这个？”
“我让他查的是暴风星球天降伴侣的资料，他顺便把夜明星的也给我了。”时韩光将文件整理好，“他说弗比亚星那边出了点状况，你知道吗？”
陆雪霆没有说话，坐到时韩光对面，拿起其中一份文件看了看。
“夜明星的勘探队失联了。”时韩光说，“三天前的事，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弗比亚星外交部压了下来，但参与项目的五个星球都知道了。”
陆雪霆放下文件，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你怎么看？”
“你们要去救人。”时韩光说，“而且，你们会借这个机会，直接探查夜明星的内部。”
陆雪霆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波动。这并不算什么秘密，很快，在这里的五个星球的领导人都会去。
夜明星，是他们很快就要去的地方。
时韩光说，“魏铭告诉我，五个星球的代表今天上午开了一个闭门会议，会议结束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有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陆雪霆靠回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时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太聪明了？”
“经常有人说。”时韩光毫不谦虚，“但你是第一个用这种语气说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雪霆先移开了视线。
“魏铭还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他说，你们五个星球决定各派一支小队，联合进入夜明星。”时韩光说，“他问我，我会不会担心。”
陆雪霆的手指动了一下：“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不会担心你。”
陆雪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暗了暗。
“因为担心没有用。”时韩光说，“你要去，谁也拦不住你。”
“你也没有想要拦我。”陆雪霆说。
“我拦你，你会听吗？”
沉默。
“所以我说，担心没有用。”时韩光站起身，“你要去就去，注意安全。”
他说完，转身走向卧室。
陆雪霆叫住他：“时韩光。”
时韩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时韩光沉默了几秒，慢慢转过身来。
“有。”他说，“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多久？”
“不确定。短则三天，长则一周。”
时韩光点点头：“我知道了。”
“就这些？”陆雪霆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时韩光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陆雪霆，你想要我说什么？”他走回到陆雪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我会想你？说我会等你回来？
他弯下腰:“你想要我说这些，对吗？”
陆雪霆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时韩光的脸。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愿意说吗？”陆雪霆问。
时韩光看了他几秒，忽然直起身。
“等你回来再说。”他说。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陆雪霆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良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晚上，陆雪霆没有去书房。
时韩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时韩光走过去，才发现是一枚戒指。
不是他们的婚戒，而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素戒，内壁刻着几个小字。
“陆家的家主戒指。”陆雪霆说，“你见过。”
时韩光想起来，从弗比亚星回来的飞行器上，陆雪霆转着这枚戒指。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时韩光打断他，“别说这种话。”
陆雪霆看着他，将戒指收起来。
“好，我不说。”
两人沉默地坐着，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时韩光。”陆雪霆忽然开口，“你今天早上说我撒娇，我不是在撒娇。”
“那你是在做什么？”
“我在......尝试。”陆雪霆的声音很轻，“你让我学怎么做好你的丈夫，我在尝试。”
时韩光转头看他，陆雪霆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他的轮廓太过完美，完美到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你不习惯说那些话，”时韩光说，“因为你觉得说了就代表软弱，代表你依赖我。”
陆雪霆没有反驳。
“但你知不知道，你说‘谢谢’的时候，我很高兴。”时韩光的声音放得很柔，“不是因为你说谢谢，而是因为你愿意试着说出来。”
他伸出手，覆在陆雪霆的手背上。
“陆雪霆，你不用学会所有的事情。你只需要学会一件事。”
陆雪霆看着他：“什么？”
“学会不把事情都藏在心里。”时韩光说，“你说出来，我才能知道。”
陆雪霆低下头，看着时韩光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那双手上有茧，粗糙，但很温暖。
他反手握住了时韩光的手。
“好。”他说，“我试试。”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上床，也没有争吵，只是并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陆雪霆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他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身体太强，感官太敏锐，周围的人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我不敢碰他们，”他说，“因为我一用力，他们就会受伤。”
所以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收敛，学会了把自己装进一个壳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后来我就不再交朋友了。”陆雪霆说，“因为交朋友就意味着要亲近，而亲近就意味着可能会伤害。”
时韩光听着，没有插话。
“戚程是例外。”陆雪霆说，“他是我在军队里认识的，他很能打，能接住我的攻击。虽然也受伤，但至少不会死。”
“所以你离开军队，他也跟着离开了？”
“嗯。”
时韩光沉默了一会儿：“你离开军队，是因为你的身体？”
陆雪霆没有回答。
“穆生朝说，有人断绝了你从政从军的道路。”时韩光侧过头看他，“是谁？”
陆雪霆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说：“我自己。”
时韩光愣住了。
“我十四岁的时候，信息素第一次失控。”陆雪霆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次失控，伤了几十个人。其中七个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不适合待在军队。”陆雪霆说，“我的能力太强，强到无法控制。国家可以把我当成战略武器，但我不愿意。”
“所以你选择了商业。”
“商业不会因为我的失控而死人。”陆雪霆说，“最多损失一些钱。”
时韩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陆雪霆的控制欲，不是天生要控制别人，而是害怕自己失控会伤害别人。他让时韩光不要离开他的视线，不是要把时韩光当成宠物，而是害怕时韩光遇到危险时他来不及保护。
他的温柔，从来都是藏在他的控制背后的。
“陆雪霆。”时韩光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明天要去夜明星，我不拦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回来。”时韩光说，“回来继续学怎么做我的丈夫。”
陆雪霆转过头，对上时韩光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好。”陆雪霆说，“我答应你。”
第二天清晨，时韩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时韩光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洗漱完走出卧室，发现魏铭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时先生，老板让我来陪您。”魏铭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丝担忧，“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时韩光想了想：“我想去一趟加斯答望。”
“去那里做什么？”
“上次的零件没有买全，我想再去看看。”时韩光说，“而且，我想去望都的那个展区再逛逛。”
魏铭点头应下，两人吃了早饭，乘坐飞行器到了加斯答望。
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穆生朝，也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时韩光顺利地找到了他需要的零件，付了钱，让魏铭帮忙寄回主星。
办完这些事，两人在加斯答望的街上闲逛。
“时先生，”魏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不担心老板吗？”
“担心有用吗？”时韩光反问。
“没用。”魏铭诚实地说，“但我还是会担心。”
时韩光看了他一眼：“魏铭，你跟陆雪霆多久了？”
“两年多一点。”魏铭说，“我是他亲自招进来的。”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魏铭想了想：“很厉害，也很可怕。但是......也是个好人。”
“好人？”时韩光有些意外。
“嗯。”魏铭认真地说，“虽然他总是冷着脸，笑的时候比不笑还吓人，但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惩罚下属。出了事情，他会先扛着，再查原因。星耀的福利待遇在整个行业都是顶尖的，而且他从来不搞办公室政治那一套。”
他顿了顿：“可能是因为他太强了，不需要靠那些手段来巩固地位。”
时韩光点点头：“所以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上司。”
“非常不错。”魏铭说，“除了不太会说人话。”
时韩光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对，他确实不太会说人话。”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时先生，”魏铭忽然说，“您跟老板，最近好像关系好了一点。”
时韩光没有否认：“我们在尝试。”
“尝试什么？”
“尝试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魏铭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太好了。”
时韩光看着他那副真心替他们高兴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走吧，再去逛逛，给你买点茶叶带回去。”
下午三点，时韩光和魏铭从加斯答望出来，正准备返回酒店，迎面遇上了一辆飞行器。
舱门打开，林春星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看到时韩光，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买零件。”时韩光说，“你呢？”
林春星的表情有些微妙：“我也是来买东西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商人。那人看到时韩光，眼神闪了闪，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那人问林春星。
“我的朋友。”林春星说，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先去忙你的，我跟他聊几句。”
那人看了时韩光一眼，点了点头，走进了交易市场。
林春星拉着时韩光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还敢出来？陆雪霆不在，你一个人在外面晃，不怕遇到麻烦？”
“魏铭跟着我。”时韩光指了指身后的魏铭。
魏铭对林春星笑了笑：“林先生好。”
林春星翻了个白眼：“就他？他连我都打不过。”
魏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时韩光拍了拍魏铭的肩膀：“别在意，他说话就这样。”
“我不是在意，”魏铭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弱？”
林春星听到了，脸一下子红了：“你说谁弱？”
“说我自己。”魏铭飞快地说，“我弱，我认。”
林春星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韩光看着他们斗嘴，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那个人是谁？”他问林春星，指的是刚才那个男人。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蠢货。”林春星撇嘴，“做实业的那位。他听说陆雪霆去了夜明星，就想着趁他不在，带我到处晃悠，好让人拍到我跟你同框的照片。”
他哼了一声：“也不想想，他一个做实业的小老板，怎么跟星耀的总裁比。就算拍到我跟你同框，又能怎么样？我还能因为跟你同框就变成你的伴侣了？真是脑子有病。”
时韩光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想挑拨你和陆雪霆的关系？”
“不是挑拨我和他，是挑拨你和他的关系。”林春星说，“你想啊，如果被拍到我跟他的伴侣同框，再配上一些似是而非的文案，不明真相的人会怎么想？”
时韩光明白了：“他们会以为，你和陆雪霆的绯闻是真的，而你是来挑衅我的。”
“对。”林春星说，“所以我说他是蠢货。这种手段也太低级了，连魏铭都骗不了。”
魏铭在旁边默默举手：“谢谢林先生对我的肯定。”
林春星又翻了个白眼：“我没在夸你。”
时韩光沉吟片刻：“那你为什么要跟他来？”
林春星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而且，我也想提醒你，陆雪霆不在的这几天，你最好少出门。不只是这个蠢货，还有其他人，也可能会趁这个机会来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救过我，我不想你出事。”
时韩光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谢。”他说。
林春星被他笑得耳朵发红：“谢什么谢，我又不是为了你。我就是......就是觉得欠你一个人情，还了就算了。”
“好。”时韩光没有拆穿他，“那你的人情还完了吗？”
“还完了。”林春星说，“从今以后咱们两清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时韩光。”他没有回头，“陆明轩的事，你别插手太多。穆生朝那个人，比陆雪霆可怕多了。”
“我知道。”时韩光说，“谢谢。”
林春星没有再说话，快步走进了交易市场。
魏铭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说：“时先生，林春星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嗯。”时韩光说，“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
“跟老板一样。”
时韩光看了魏铭一眼：“你说得对，跟陆雪霆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上了飞行器，返回酒店。
三天后，陆雪霆没有回来。
时韩光坐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弗比亚星的夜晚比主星要短，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星星正在一颗颗地隐去。
他的光脑亮了一下，是魏铭发来的消息。
“时先生，夜明星那边有消息了。”
时韩光点开消息，看到魏铭发来的一段文字。
“勘探队找到了，五个人都活着，但情况不太好。他们进入了一个地下洞穴，里面有一种奇怪的能量场，干扰了所有通讯设备。老板他们进去的时候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但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戚程说，最晚后天就能回来。”
时韩光看完消息，悬了三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
他给魏铭回了一条：“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魏铭秒回：“时先生也是。”
时韩光放下光脑，继续看着天空。
星星还在闪烁，但最亮的那颗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忽然想到陆明轩。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无数个夜晚里，也是这样看着星星，试图找到回家的路吗？
时韩光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但他知道，至少他可以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他打开光脑，搜索了一下暴风星球的相关资料。关于天降伴侣的信息不多，大部分都是官方的、经过修饰的内容。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陆明轩来到暴风星球的时间，是七年前。
比如，他曾经被带到陆海星球进行过国事访问，在那里停留了三天。
比如，他在那三天里，曾经独自去过下城区的海边。
时韩光将这些信息记下来，关闭了光脑。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陆雪霆的脸。
他说“回来继续学怎么做我的丈夫”的时候，陆雪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亮很短暂，像是流星划过夜空，但时韩光看到了。
他看到了，并且记住了。
第五天清晨，陆雪霆回来了。
时韩光是被开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到陆雪霆站在卧室门口，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脸上有灰尘，头发也乱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我回来了。”他说。
时韩光坐起身，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你看起来像是去挖矿了。”
陆雪霆低头看了看自己，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地下洞穴里确实有矿。”
时韩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受伤了吗？”
“没有。”
时韩光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陆雪霆没有躲，也没有皱眉。
“真的没有。”陆雪霆说，“我答应过你。”
时韩光收回手，点了点头：“去洗澡吧，一身灰。”
陆雪霆没有动。
他看着时韩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怎么了？”时韩光问。
“你那天说的话，”陆雪霆的声音有些紧，“还算数吗？”
“什么话？”
“你说，等我回来再说。”
时韩光想起来了。
他说“等你回来再说”的那句话，是在回应陆雪霆“你愿不愿意说会想我”的试探。
“你想听？”时韩光问。
陆雪霆的耳朵尖又红了。
时韩光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听、又不好意思承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懂。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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