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夏天》淮刃

28、视频通话 杜韵庚在海

　　杜韵庚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大雨落下。
　　暴风雨如期而至，海上的狂浪一股一股地来，乌压压的黑云逼近地面，强烈的压迫感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他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湿了，他驻足了好一会儿，等挪动脚步的时候发现腿早就麻木了。
　　酒店离海边有点远，他花了点钱打车回去的。
　　苏任的尸体没有打捞到，他就只能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来这里看她。除此以外，来申浦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回到酒店后杜韵庚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倒头就睡了。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好，一拉上根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房间里也静悄悄的，安静的听不见一点响声。他不知道就这样闷头睡了多久，反正醒来后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黑完了。
　　外面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灯，街道上也是华灯一片。夜幕早已降临，可大路上的车还是川流不息。申浦是个大城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的是花天酒地与灯红酒绿。在这样一个地方，难怪杜颂风会迷失自己。
　　他用手机叫了外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再过一个小时学校那边就该放学了。
　　外卖很快就送到了，他拿着外面坐在了床边的地上。
　　房间里配了电视，但杜韵庚没打开。所以到最后只剩下咀嚼东西的声音，细微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激不起一点波澜。
　　从这扇落地窗可以俯瞰到繁华的街道，雨早停了，外面又是热闹的景象。在这么繁华的一座城市，一个人的存在仿佛格外渺小。
　　他每次来申浦的心情都不太好，这次格外低落。好像骨子里那点自卑感又钻了出来，本来是打算得了空给傅绥清发消息的，现在就不想发了。

　　杜韵庚吃得很慢，慢到食物都冷了他还在慢慢地嚼。
　　等了很久他才吃完，刚把垃圾打包放好苏和风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接起：“喂，舅舅。”
　　“韵庚，现在在做什么啊？”
　　“没干什么，刚吃完饭，还在收拾垃圾。”
　　电话那边苏和风应该还在学校，从听筒传来了下课铃声。苏和风等铃声响完了才继续说：“有没有好好地出去逛逛？申浦那边的晚上应该还挺热闹的吧。”
　　“还没呢。”他回答。
　　说起来也不是第一次来申浦了，却一次也没好好地逛逛。好像每次来都是浑浑噩噩地在那片出事的海滩站半天，又浑浑噩噩地回酒店躺着，一直在酒店待到第二天退房，出了酒店就直接去机场了。
　　“你啊。”苏和风语重心长地说，“还是去走走看。你不是想报华明理工大的吗，以后考上了就得在申浦待四年，提前了解了解那边的环境也是好的。”
　　“那我待会出去走走。”
　　“行。不过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也别跑太远，就在酒店附近逛逛夜市就行。”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就换鞋准备出门了。
　　舅舅说的挺有道理的，反正以后都是要在这边待几年的，而且华明理工大离这家酒店的距离很近，往那边走走看看也还不错。
　　刚出了酒店，感受到了晚上更刺骨的寒风，他有点后悔大晚上出酒店了。
　　不过出都出来了，还是想去走走。
　　晚上九点半，申浦这边的夜生活好像才刚刚开始。街道两边的路灯很明亮，街边依旧有很多人来去匆匆。不远处的办公大楼，高层还亮着灯，不止那一栋，一连着几栋楼都是这样。
　　往前面走一点，好像进到了夜市区。大晚上的，饭店都做起了夜宵，这个点出来吃东西的人还有很多。
　　闻着挺香的，一对比，杜韵庚突然觉得晚上点的那个外卖简直食之无味。
　　手机开了导航，目的地是华明理工大学的东校门。这个点他也不敢多耽搁时间再吃东西了，没有停留地按照导航走。
　　距离确实很近，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
　　去年来申浦的时候坐车路过了一次华明理工大的校门，不过不是这道东校门。
　　不论在哪个阶段，学校的校门口总是有很多吃东西的地方。奶茶店和饭店就不用说了，到了晚上还有很多小吃摊，这个点了还没收摊，零零散散地有人过去买东西。
　　看样子应该都是大学生。
　　如果去年再考好点的话，他应该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不过，就没办法遇见高三10班的那群人了。

　　又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送到他的脚边。
　　杜韵庚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底，竖起领来阻挡了从脖子上往里灌的寒风。也就是这时候，揣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微信的来电提音。
　　他被冻得有些僵了的手不太灵活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弹出来的页面是视频通话申请。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是傅绥清，他没犹豫地接起了。
　　页面一变，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漂亮女孩的脸。
　　傅绥清的神色看起来还有点慌张，她应该是在房间里，明亮的灯光照得她脸上的红晕清晰可见。
　　她的脸几乎是在视频通话被接起的时候一瞬间涨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那个……没打……啊不是……就是……”
　　杜韵庚把下巴埋进竖起的衣领里，藏在里面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我知道，点错了。”
　　傅绥清从脸红到了耳朵根。
　　她本来只想打个语音过来问候一下的，没想到点成视频通话了，他接起了她才发现。
　　“打电话过来干嘛？”见她没说话了，杜韵庚主动问。
　　傅绥清看着屏幕里的杜韵庚，他看着是在室外，身后的路灯照到他身上，头发丝亮亮的。半张脸被竖起的衣领给遮住，露出一双标志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一想到他这么认真的是在看自己，傅绥清还有点不好意思，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也没事，就是，看你今天一天没来，想问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有点事要去外地一趟。”
　　傅绥清的脑袋又凑近了屏幕一点，试图从有限的画面里找到点线索，“你去哪了啊？”
　　身后的校门处，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走过，边走边说笑着，动静大了点，杜韵庚扭过头去看了眼。下半张脸自然地从衣领子里露出来，留了个侧面给屏幕另一端的人。
　　就这么一瞬间，傅绥清都走神了。
　　很快，他的头又转了回来，对着视频里的人说：“你等一下。”
　　傅绥清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手机里的画面就天旋地转，但又极快地恢复稳定。
　　镜头已经换了个方向，杜韵庚的脸从手机屏幕里消失，画面里只有街道风景。有一道很高的拱形建筑出现在画面的正中央，上面好像还有字。但是晚上光线有些暗，视频通话画质也有限，傅绥清看不清上面的字。
　　“看得清吗？”杜韵庚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傅绥清隔着屏幕摇摇头，“看不清。”
　　杜韵庚便举着手机走进了点。
　　离得近了，上面的字就看的清楚了——华明理工大学。
　　“你去申浦了？”傅绥清惊呼。
　　“嗯。”杜韵庚回应着，又把镜头转向自己，“来这边有点事，顺便来华明理工大这边看看。”
　　是什么事傅绥清就没多问了，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
　　他说：“明天下午就回来了，不过后天早上才回学校上课。”
　　晚上的温度格外低，一股风灌过来，他又把下半张脸缩进了衣领里。
　　“那你还要在外面逛多久？”傅绥清问。
　　“准备回酒店了。”他说。
　　过了两秒又很快补充道：“外面很冷。”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的傅绥清就感受到了一丝凉风吹来，她下意识地缩了脖子，扭头发现房间的窗户没关严。
　　她拿着手机往窗户边走，嘴里说着：“能带我看看申浦的风景吗？”
　　“好啊。”杜韵庚笑着说。
　　他又把镜头翻转，对着外面的街道。
　　来时的路上脚步匆匆，只顾着早点达到目的地。返途却走得慢悠悠，好像时间无尽。
　　他连那点冷都忽略了，举着手机就这样慢慢地在路上走着。傅绥清也只是安静地看，会突然问一句这是什么或者那是什么，偶尔还小声感叹一下申浦真的很繁华。
　　一直走到酒店门口，傅绥清看到这个点还灯火通明的大堂才意识到杜韵庚已经回到酒店了。
　　这一路上，他们聊得很少，傅绥清知道通话快到此结束了，说：“你快上去休息吧。”
　　“嗯。”他应着，好像又觉得不够，又说了句，“我明天就回来了。”
　　“我知道。”
　　傅绥清关上窗户后就顺势靠着墙蹲着，现在才缓缓站起来，腿都麻了。
　　本来该挂断电话了的。
　　杜韵庚举着手机站在大堂里，值夜班的酒店前台服务员还打量了他两眼。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认真地看着手机。
　　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
　　正当傅绥清开口说：“要不……”
　　“想要什么礼物吗？”
　　要不……就先挂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先被他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礼物？礼物好啊！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杜韵庚在电话这边笑，“那明天去给你买。”
　　傅绥清还高兴着，转头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改了主意，“还是不要了，听说申浦的物价好贵的。”
　　“真不要了？”他问了一遍。
　　傅绥清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的，最后郑重地点了头，“不要了。”
　　彼时杜韵庚已经举着手机往电梯走了。
　　她说不要，他就点点头，“好吧。”
　　电梯外呼面板上的数字有节奏地变小，傅绥清看见了，她主动说：“那我先挂了，化学错题本还没写完。”
　　“好。别熬太晚了，早点休息。”
　　杜韵庚举着手机走进电梯，视频通话还没挂断，他在等她先挂。
　　“砰——”
　　“晚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一个是傅绥清的说话声。电梯门合上了，在最后一刻电话也终于挂断了。
　　他低头看了眼微信页面。
　　通话时长00:56:21。
　　接近一个小时了，其中那条十多分钟的路被他走成了半个小时占了很大一本分原因。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