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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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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戈壁,炽热的黄沙,干枯的胡杨。
眼里的明亮多彩的日晕不断变形放大,塔兰特尔一头栽倒,干燥的脸颊压在滚烫的黄沙上,她闭上眼睛前只剩一个念头。
BBQ了!
放任自己失去感知,跋涉了十天的塔兰特尔破罐破摔地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休息。
十天!整整十天!
无水无食无人!
真后悔自己精神海里药都存了一些居然没多备些食水,全靠夜晚用精神力收集凝结的露水维持躯壳的生机。
等到她再恢复意识,耳边是隆隆的震动声,睫毛扫过细沙,塔兰特尔迷迷糊糊地想:沙漠也地震吗?
震动声更近了,脸颊的肉都能感觉到震颤,塔兰特尔费力地转过头对准声音的来源。这声音,听起来也不像大型机械,倒像是马,而且是很多马,很多疾驰的马。
她的躯壳是一点劲都没有了,塔兰特尔挤出精神力开始把自己往边上拖拽,被马踩扁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沙漠里坚持了这么久,身心俱疲,连精神力都萎靡了,拖了半天还横在路中间,倒是自己露在衣服外已经晒伤的皮肤刮得火辣辣的。
马蹄带来的震动越近,地上的沙砾都开始跳动起来,塔兰特尔祈祷跑在最前的千万别是近视眼,她这么大个人还能抢救一下的。
老天爷倒是没辜负她,那人不是近视眼,老远就看到地上睡着的一条人,只不过他直接无视了她,马从头上一跃而过,带飞的沙土砸了她一脸。
噗呸呸……塔兰特尔无力地将糊住嘴的沙土弄出去。
感受着脸上的刺痛,塔兰特尔恨恨地想要不是她精神不济,她绝对要用精神力拉条绊马索摔死这个有眼无珠的臭傻哔!
马跃过继续奔驰了几步,塔兰特尔闭着眼睛听见马蹄倒退的声音,另一边又一匹马踢哒地过来,两匹围着她打转。
马上的人叽里咕噜的说的她听不太懂,明显是在讨论她的情况,塔兰特尔睁开被沙土糊住的眼睛,艰难地抬手示意她有得救。
马上的人见她动了,又围着她转了一圈才有人下马过来。
塔兰特尔如释重负地放下手,这下终于不用勇闯无人区了。
不过她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头发上施加的力道牵扯得头皮生疼,塔兰特尔被迫抬起头,沙子落在眼睛里,眼眶一下变得绯红,生理性的眼泪滚落将沾满灰的脸冲出两条道。
泪水和灰尘糊了满眼,塔兰特尔眨巴了好几下才看清眼前这黑黢黢的脸以及脸上那明显的疤痕。
“隋人?”他脸上带着好奇。
塔兰特尔龟裂的唇瓣动了动,干涸的喉咙连气声都挤不出来,反倒是嘴唇裂隙一动又渗出了鲜血。
黑脸的年轻人笑笑故意道:“什么?大点声。”
气煞人!
塔兰特尔瞪大眼睛,他明明就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愤怒给了她力气,她自以为用力地拽住他的手腕又重复了一遍。
还有脾气,大赖松开她的头发转而用手托着她的下巴,眼睛真大,红红的、湿湿的,光凭这双眼睛就值得救。
大赖抬起头冲弟弟示意,很快一个弯曲的水囊抛到他手里。
他晃动着手里的水囊,半满的水在羊皮的水囊里荡漾出动听的声音,塔兰特尔下意识地吞咽着干涸发痒的喉咙。
啵~
水囊的塞子打开,大赖看到她的大眼睛闪动着渴望的光芒,他坏心思地将囊口送到她嘴边,看她像鱼儿似地张开嘴享受着清水的滋润。
不过两口,嘴唇都没完全沁湿,那流淌着生命源泉的水囊无情地离开了她的唇。
塔兰特尔嘴巴开合,确认没有一丝水再流进嘴里,那双绯红的眼睛发了狠。
“啊——松开!”
大赖慌张地甩着手,偏偏塔兰特尔咬定青山不放松,白森森的牙齿咬在他同样黑黢黢的小鱼际。
“哈哈哈哈……”
边上有人猖狂大笑,塔兰特尔没空回头看。
终究是没多少力气,塔兰特尔很快又被甩回地面,她翻了个身躺平,舌尖触到牙齿上咸咸的味道,想吐口腔里却没有半点唾沫。
正摆烂呢,又是一张黑黢黢的脸闯入视线。
看着那张颠倒的脸,又想起他被血染红的嘴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可惜……不能独占你。”
所以,跋涉这十天,就是为了再次遇到你吗?
小辛。
小赖低着头,烈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她身上,她脸上突兀地露出笑容,脏兮兮的,却带着深入人心的温柔。
他一下就怔住了。
边上大赖看了一眼手背上泛白的齿痕,再看她对弟弟展露的笑容,两厢对比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好看了。
他板着脸,一只手就将躺在地上的提起来甩麻袋一般扔上马背,也不管还在愣神的小赖翻身坐上去夹马便跑。
跑了好一阵他才出完气似地放慢速度,这人倒是乖觉,不喊不挣,一点没有刚才咬他时的脾气。
嗯?不会死了吧?
大赖抓着她的后脖领子把人翻过来,看到她愤恨的白眼才心满意足地又把人翻过去趴好。
视线落在她背上,大赖这才认真打量她。
这女人的衣着很怪,既不是常见的隋朝人的样式,也不像西域人穿的,从没见过这样的,两条细瘦胳膊敞在外面,看起来比他们西域人还大胆些。
不仅样式怪,还很轻薄,趴在马背上能看清脊骨凸起的一条。
回想起刚才提她时的重量,大赖的眼里若有所思,不知道是隋人女子本就纤细,还是因为在这大漠中消磨瘦了,又或者二者兼有?
这样的人弄来做奴隶怕是也活不长吧,大漠可不是什么温和养人的地方。
不知道跑了多久,塔兰特尔只觉得大脑充血,肋骨都快断了,只喝两口水反而是幸运,不然颠这么久怕是又要从口鼻冒出来。
马停了,塔兰特尔还来不及高兴,身后的人一下去就把她夹在腋下,她脸朝下的视角从满目的沙土碎石晃悠到一汪清池上。
绿洲?
塔兰特尔刚反应过来,平静水面上的倒映就离她越来越近。
噗哈——
塔兰特尔呼出口鼻里的水条件反射地吸了口气,下一秒脑袋又被按进水里,一连串的泡泡从水里升起。
一连三次,他才慢悠悠地将她从水里提起来,声音恶劣地问道:“这下喝够了吗?”
大赖好整以暇地等她回答,不防她两颊鼓鼓,一支水箭直冲面门。
他俩离得近,大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淌,褐色的领口多了好几块黑色的水印。
边上又是一阵猖狂大笑。
那人笑完还龇着大牙问:“哥,好玩吗?”
大赖提溜着手里的人,嘴里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好、玩,太、好、玩、了!”
听出他生气了,小赖想想劝道:“哥你可别把人弄死了,你要不是不喜欢就给我吧,我觉得她挺有意思。”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赖就想起她的区别对待,逆反心一下上来了。
“我捡的自有我处置,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小赖无意因一个陌生人跟哥哥争吵,他放低姿态摆着手后退:“好好好,你自己玩吧。”
他一走,大赖才没那么气,松开手里的人自顾自地洗了脸又喝了几口水,他大手在脸上一抹擦去多余的水渍,蹲在塔兰特尔面前好奇地拨开她脸上的湿发。
然后就这样好半天没有动弹。
大隋的女人比他们西域人白他是知道的,但是白成她这样,像羊脂一样的还从没见过。
更别提她的脸,洗去沙土后,美得他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就是瘦了点,两颊微陷,下巴尖得跟没吃过饱饭似的,嘴唇更是苍白。
大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地又把她拎起来,到了马边,他背过去摸索了一阵,接着一个脸那么大的馕落在塔兰特尔怀里。
“吃!”
塔兰特尔捧着这还有细微麦香的馕看了好几眼才张开嘴试探地咬上去。
这馕做得扎实,经过烘烤又风干了几日,那硬度打在石壁上都得邦邦响。
大赖看她那能在自己手上留下印记的牙齿在干馕面前节节败退不由地笑出声,他还以为她多厉害呢,结果连块馕都征服不了。
塔兰特尔又瞪了他好几眼,她实在折腾得没劲了,偏偏这馕也太扎实了些,转了好几圈除了糊上一些口水,馕连个皮肉伤都没有。
大赖笑够了终于出手抢下馕,一用劲摆成两半,将露出的柔软些的内芯递给她。
看她鼓着腮帮子吃得卖力,噎得两眼翻白直拍胸口也不舍得吐就知道她在这大漠里吃够了苦头。
大赖咬下一大口干硬的馕皮,用力地咀嚼几下对着水囊喝了几口又递给她。
“喝吧。”
塔兰特尔也不管他之前的戏弄,毫不客气地拿过水囊往嘴里灌,干巴的馕终于顺着水滑进喉咙落入胃袋。
就这么一口馕一口水,在嘴里混合到能够吞咽的地步就往下咽,空荡了十天的胃逐渐填满,塔兰特尔才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终于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