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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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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带了礼物。”
这是她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熙蒙讥讽一笑,天真。
监控画面里,她靠着柜子无力坐在地上,晶莹剔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涣散无神,她的皮肤开始变得绯红,嘴唇也起了一层干壳。
看不出她这样柔弱的身躯竟然抗了这么久才开始起效,反应似乎也不比一般人强烈,真是奇特的例子。
确认她不会再有威胁,熙蒙才走出自己的移动办公室,下了车径直往这里走去。
一声干涩的合页声响,门被推开。熙蒙的眼睛也从手机上的监控画面转移到真实的她身上。
哒、哒、哒……
他轻快的步伐在木头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她开始发散的瞳孔缩了下,黑眼珠如同玩偶身上的玻璃珠机械地转动。她的手脚不自觉地抽搐,以至于柜子不能再支撑她的身体,她就这样歪歪地滑到地板上,额头碰撞出一声咚响。
干裂的嘴唇动动,她干涸的嗓子挤出三个气声。
熙蒙不用听清就看明白她说了什么,除了那通恶作剧的电话,她就再没叫过他的名字,在她那里,他只有一个称呼——讨厌鬼。
黑色的休闲鞋在她脸前站定,他轻笑一声蹲下来,手指在她干燥又高热的脸颊上划过,他难得柔声道:“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痛苦了。”
说完她果然听话地闭上眼,艰难地喘息后,她又睁开因为高热而发红的眼睛,已经无法聚焦的眼睛对着他。
她眉头更紧了,药物带来的幻觉已经开始破坏她的理智。
她嘴唇艰难地开合,唤了她记忆里约定人的名字。
“熙旺。”
她拼命抬手向他抓来,却因无力和抽搐停留在面前一寸。
熙蒙推着眼镜无情地戳破那虚幻的希望:“我哥他不会来的,约你来的人是我。”
这里除了他再没别人,而他本就是来消除隐患的,消除这个给他哥哥几次三番带来风险的隐患。
他不能容忍,因为她,让哥哥在干爹那里受伤。
“礼物。”
她的外套口袋动了动,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
然而不等熙蒙去看,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晃晃悠悠地从口袋里飘出来。
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要把这份代表她心意的礼物送到他面前。
熙蒙冷漠的眼睛被惊愕填满,那张刻薄的嘴忘了闭合。
这就是她神秘的原因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陷入沉思久久不能回神。
由于他迟迟没有接下,虚浮摇晃的丝绒盒子一下没了支撑,在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光泽的丝绒滚满了灰尘,一如她此刻狼狈的样子。
熙蒙知道她是因为药物把自己当成哥哥了。
这是第二次她认错人了,然而和上次的憋屈气恼不同,这次他竟然有些酸涩。
干爹偏爱哥哥,那是因为哥哥救了他的命。她偏爱哥哥,又是因为什么呢?
熙蒙伸手捡起那个有些脏了丝绒盒子,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值得她放弃求救也要送给哥哥。
盒子不过鸡蛋大小,一般这种大小的盒子装的不是戒指就是耳钉。
手指微微用劲,丝绒盒子丝滑弹开,里面既不是戒指也不是耳钉。
那块堪称璀璨夺目的绿宝石被扭曲的铂金触手环抱,将盒子里黑色的绒布映照出碧幽幽的光辉。
是火彩吗?
熙蒙鬼使神差地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细看之下才发现,它真的在发光。
这是一个……吊坠?
设计师似乎完全不在乎展现绿宝石的风采,反而用铂金触手把冰糖大小的绿宝石分割成碎面,那闪耀的光泽只能在缝隙里透出。
诡异又美丽。
啪——
熙蒙神色复杂地合上盒子,他的眼力告诉他,会发光的绿宝石,就算不昂贵也该是什么异常独特的东西。
他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宝石,但有一点他清楚了,这个神秘的女人对哥哥是有一点真心的。
后悔也来不及了,既然做了就不能回头。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等他接起,手机已经自动发出声音。
“熙蒙,救她!”
熙蒙骤然扭头,犀利地目光穿透他安装的针孔摄像头对准正在窥视的人。
原来,在他监视她的同时,也有人在监视他。
还真是,令人讽刺呢!
“我下的药量我清楚,正常人活不了。”
“可她不是正常人,不是吗?”
他也看见了,那就证明自己没看错,熙蒙握着手机的手一下青筋暴起。
“救她,如果救不活,我要她的尸体。”
暗黑的房间里,宽大的电子屏幕后面,一张和熙蒙极度相似的脸上闪过势在必得。
电话挂断,熙蒙看着脚下一动不动的人还是伸出手指往她鼻下探去。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他要再探脉搏时,她微弱的呼气喷洒在他的手指上。
熙蒙被烫到似地一下收回手。
她还真是,顽强。
熙蒙眼球转动,隐晦地瞥过针孔摄像头才又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孤儿院,门口的合欢树依旧高大却并不葱郁。翠绿的羽状复叶长在枝头,一部分已经悄然探进本该无人的窗口。
“哥,我没有把握,真的不送去医院吗?”仔仔看着床上已经深度昏迷的人不自觉地发苦。
熙蒙狠下心:“你尽管治,是死是活看她的命了。”
“大哥那边……”怎么交代?
“我来解释。”他握紧口袋里的盒子,心里并不像他嘴上那么冷静。
夜深。
孤儿院里安静地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虫鸣。
滴滴滴……
输液报警器闪着灯叫嚷,趴在床尾的仔仔一个激灵坐起来望向已经空了输液瓶。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换上新的氯化钠注射液,床上的人还是老样子,眼皮一直没睁过的安详样。
哥哥的做法他无从置喙,只是忍不住对她心生怜悯,明明之前还是那么鲜活有趣的人,却要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他把凳子搬到床头,无所事事地打量起她沉睡的面容。
她的眉毛浓密而微弯,配上澄莹的眼睛叫人一看就活力十足灵动非常。可惜此刻双眼紧闭,连卷翘的睫毛都不再颤动。
她的鼻子也好看,精致、挺翘,连带嘴唇都凸起得恰到好处。
就是有点干,仔仔拿起棉签蘸了点水给她润润。
就这么来回润了几次,她的嘴居然张开了一个小口,是她对水分的渴望。
“你醒了?想喝水吗?”仔仔欣喜地凑近了问她,然而床上的人却还是无动于衷。
她就这么张着干巴巴的嘴,不动也不应。这里条件简陋可没有勺子,仔仔试探地用杯子给她喂了一口水,结果全流到脖子上害他手忙脚乱地擦了好久。
索性不管她吧,可她张着嘴的样子,就跟上了岸的鱼一样,徒劳地暴露在空气中,只能越来越干巴。
僵持中,那些涉猎过的多余知识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
“我喂你喝水……你不说话我就,就当你同意了哦。”
他小声又磕巴地说完,端起杯子含了一小口水,脸红红地靠近。
咕~
太臊了,没忍住咽口水把水咽下去了。
对方像个死人,四舍五入这里就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尴尬个什么劲。
仔仔嫌弃完自己又鼓起勇气,重新含了一口屏住呼吸靠近。
这次终于没有差错,他嘟起的唇轻轻覆在她微湿的唇上,和体温一致的水流缓缓从一张嘴里渡到另一张嘴里。
她有反应了!
仔仔惊奇地发现她在吞咽,他抓紧渡完嘴里剩余的水,刚要抬头却感觉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追了进来。
她在寻找、想要更多。
没有,任她舔遍了源头也没找到更多的水。
仔仔已经完全僵住了,原来哥哥们那晚是被这样偷袭的吗?
眼见她就要醒来,仔仔飞快地抬起快要锈住的脖子,在一旁的凳子上正襟危坐。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睁开眼,仔仔这才放松喘气。调整好心态他才重新扶她起来,这次用杯子喂的水终于没有流得满脖子都是了。
一晃整夜过去。
仔仔从坐到歪,最后趴在床尾睡得迷糊,晨曦中,一双迷蒙的眼睛睁开,虚弱的精神力一扫而过。
她的视线在他委屈将就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才疲惫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