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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醒春五 带我走 ...


  •   翌日天未亮,佟十方与良知秋告别,二人在马背上相视一笑,随即向着南北去。

      佟李二人沿着雁门关向正北行二十里,途经几处古城的断壁残垣后,再转西南十二里可见风沙渐薄,地势开始向下,随即便能抵达一处天然盆地,那黄沙盆地中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墩平台,墩顶已削平,方圆数百丈,在上修有高低错落的楼阁,在下有石砾围基,那便是春山台。

      “这不就是块山石吗?”

      佟十方牵马下了沙坡,“这是一颗天外飞石,俗称陨石。”

      身后有几队同样前往春山台的江湖人马,立刻凑上前,“什么石?”

      “就是星星。”

      “春山台是一颗星星?这怎么可能?”

      “星辰并不只是一个光点,它是一个实体,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它挂在天上叫星辰,飞在半空叫流星,落在地上就叫陨石或者落星墩。”她目光扫过周身沙土盆地,“这片凹地是它坠落时砸出的陨石坑。”

      李三粗稀奇得厉害,追问不止,“师姐,就这么块黑石头,为啥在天上时亮,坠下来时也亮,偏偏落地就不亮了。”

      “在天上亮,是因为它反射了太阳的光,坠下来亮,是因为它在飞落时在大气层中燃烧了起来,落到地球上是燃尽后的部分,就好像一团煤灰,自然就不亮了,就像人死了一样。”

      “哦,你是说这是星星的尸体。”

      “一鲸落万物生,一星落,”她耸耸肩,“没什么用,不过至少你可以许个愿。”

      周遭人士立刻露出敬佩之色,“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她冲众人莞尔,“多读书,读好书。”

      眼下江湖盛宴春山论剑当前,江湖盟弟子早早候在春山台下,接应远道而来的贵客。

      佟李二人混在其中,一同登上春山台,只见台上石面被开凿的平阔如镜,其上楼阁也并非另起砖木,而是依陨石走势直接凿刻的,有的飞檐半嵌石壁,有的长廊凌空横出,层层高低错落,十分惊奇。

      得知二人是点苍阁吴阁主派来的,弟子不敢怠慢,立即带着二人求见首尊。

      彼时首尊正在西南角四面阁内,众人尚未登阶走近,便听得楼上传来一阵爽朗笑语。

      “当年若非尚书大人途经此地,凑巧寻得这枚落星,回京又面奏圣上,这宝物断然落不到我江湖盟手中,归根结底全靠大人成全。”

      “首尊太过抬举老夫了。此事本是陛下细细斟酌后的决断,此地偏居西南,四处黄沙戈壁,朝廷若是派员立衙、驻军管辖,耗粮耗兵,得不偿失;可倘若弃置不问,日久定然被周边部族蚕食侵吞。朝廷这才将落星托付江湖盟代管,只要贵盟常年派人戍守巡防、保得住地界安稳,便是利国利民的善事。”

      “哈!照你这么说,我江湖盟功劳居首,这枚棋子,你便让让我如何?”

      “你这老滑头,趁早把心思收了,功劳再厚,这一子也绝无相让的道理,快快给我放回去!”

      那弟子无奈叹了口气,隔门拱手禀报,“师父,来了两位点苍阁的弟子,是带着吴阁主的凭信来见您的,您现在见不见啊?”

      门中一声轻响,似是棋子落回匣中。陡然之间,里面两位老者的谈吐便郑重起来。

      “尚书大人,这门外乃是老朽故交之徒,千里外而来,想必是有要事在身。”

      “那便请首尊快去迎客,你我这盘棋延后便是。”

      “二位请吧。”

      那阁楼的门应声打开,佟李二人一起迈入其中,却见阁内正中有一盏巨大的四面屏风,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首尊?”李三粗绕到屏风后一瞧,只有一盘走至一半的棋局,除此外并无一人,“这么快就跑了?还说师父和江湖盟关系好呢,我还以为有好酒好菜夹道欢迎呢,好嘛,就这么晾着咱们,连口水也不给喝?”

      他见着一旁凭栏上放着半碗茶,立刻上前端起来,“这有半碗!”

      佟十方将他手背一拍,茶碗飞了出去,她上前一个挽手,稳稳接住碗,又将洒在半空的茶水尽数收回碗中,点滴不差,随后轻轻放回原处。

      “这是剩茶,讲点卫生。”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喝,“好身手!”随即蹿起一阵风,佟十方猛然回头,见身后扑来一个白影,偌大的一掌横空飞来,眼看着就要拍在李三粗后脑勺上。

      她单掌按住李三粗的肩,身姿一起,侧踢而出,又接下第一掌,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背后拔出青雁弯刀,几乎不给对方一丝进攻空隙,便追刀迎上。

      对方见她如此迅猛,显得有些意外,立刻点地后撤,却不想佟十方完全没有绕过他的意思,一刀又一刀地向他袭来。

      “好个乖乖!”对方一个轻身起跳躲过一劫,随即跳上凭栏,双手一压,“行了行了,这闺女,不愧是故人之女,果然有他的风范,打起架来真是祖传的凶横毒辣不休不饶。”

      “笑话,我还没下狠手呢。”

      “好好好,”对方喜出望外,立即起势,“那咱们再来一局。”

      “你来什么来!”李三粗拦在佟十方身前,“我告诉你,谁先动手谁王八,你休想关门打狗……不是,我是说你打狗也要看主——”

      佟十方用手夹住李三粗的一对嘴唇,“你骂谁呢。”

      她冷脸打量着面前的老者,心中却不住敲鼓。

      此人应该就是首尊,他鹤发松姿,龙骧虎步,一把白须挂在颚上,一对白眉垂至胸前,容貌与当年的冒牌首尊丝毫不差。

      所有的角色都变换了身份,唯独这个角色没有变?他是真是假,如何分辨?佟十方心里没谱,握刀的五指不由得紧了紧。

      她表现得如此防备,首尊却并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指着李三粗,“你小子,嗓门浑厚,膀大腰圆,五大三粗,想必就是吴古的小徒弟李三粗,至于你。”他背手一跳,落在佟十方面前,“没想到吴老怪能生出你这么个出师绝尘的好苗子,样貌一流,武功更甚,看来以后我江湖后继有人了。”

      他近在眼前,佟十方才察觉此人神韵矍铄,笑容可掬,并无当年冒牌首尊的狠辣绝情,只是他开口闭口间,口中不断闪出一道晃眼的银光,是一颗银牙。

      她恍然回忆起,当年九郎从江湖盟湖底捞出的正是这样一颗银牙,的确是吴古赠与首尊的礼物。也就是说细节对上了,看来眼前这位老者就是江湖盟的正主。

      遥想当年岛上刀光剑影,恍如隔世,她洒脱一笑:“老先生,我可替你报过仇的。”

      “什么仇?”

      “不说也罢,”她落刀爽朗地行礼,“晚辈佟十方与师弟李三粗见过首尊。”

      “好好好,我与你爹相识多年,算是半个自家兄弟,那些寒暄的话就不必说了,快给我看看,那老怪又给我留了什么话?”

      李三粗将第三封凭信递上,首尊接信迎风一展,看完后又讳莫如深一笑,“好个吴老怪,素日里不找我,这一找我就丢给我这般大的一个重任,说吧,你们想要个什么样的人?”

      李三粗竖起三根手指,“我们点苍阁要求高着呢,一要模样周正,二要武功好,三要听话,特别是听我师姐的话。”

      “又要周正又要武功好,已是难上加难,”首尊背着手缓缓踱步,“不过光有这两点还是不够,好男儿还要胸中有担当,心里有分寸,受了委屈不迁怒,见了好处不忘义,遇着大事敢往前站,这样的后生才可托终身。”

      佟李二人快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谁要托付终身?”

      首尊指着佟十方,“当然是你,难道是他?”

      李三粗一把夺下信,仔细一看登时倒退两步,这哪里是什么接师弟的凭信,“这分明是师父托首尊给你说亲来了,那吴老汉居然使这阴招?”

      佟十方摘下信,看也不看便揉成一团往阁外一抛,大步下阁楼,“逼人成婚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我这是江湖故事,可不是相亲文,为些无聊的事尽浪费脚程,三粗,我们走。”

      “莫走!”首尊纵身一起,跳到她面前将路拦下,并指指着她,“你这乖乖,老朽好不容易灵光一现,想到一个合适人选,你就要走?”

      左闪右避,这老头却横竖不让她走,佟十方无奈叹了口气,“我管你什么天选之子,打不过我都是白谈,我可不喜欢废物。”

      “你这是瞧不起老朽看人的眼光了?”

      “先报上他的大名来听听。”

      “你可听过镇远镖局,此人便是镖局少主,老朽没记错的话他应是比你大上四岁,刚刚好也是婚配之龄,又是江湖中人,富贵人家,何况还生的仪表堂堂,你何乐不为啊?”

      佟十方与李三粗缓缓对视一眼,立刻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好好好,您还真是好眼光啊,”她双手在胸前一盘,“我答应和他打,他若真有那个本事赢我,我大大方方嫁了又如何?”

      李三粗在一旁呲牙笑道:“打!打的就是他!”

      佟十方又追加,“要是他打输了,我不光要首尊你为我随意差使,为期一年,还有他,我要他公告江湖承认自己是我的手下败将,敢睹吗?”

      “好个小儿,有点意思,我就和你赌,老朽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今夜亥时三刻,观星台,不见不散。”

      要说这镇远镖局的少主也是倒霉催的,偏遇上佟十方这么个嫉恶如仇,不嫌事大的人,亥时三刻不到,她就准时抵达东南角的观星台,磨拳霍霍,就等着对方来挨揍。

      观星台四周有人工造景,多年来各大江湖人士,只要抵达春山台便心照不宣的带来一把江湖的黄土,久而久之,黄土填满了观星台四周的石窟,上面栽种了一圈大漠的灌木。

      “师姐,待会儿人来了,你趁其不备跳到他身后,一个扫堂腿撂翻他,再接个擒龙手锁住肩膀,反手一拧,往地上一按,”李三粗蹲在灌木里安排起来,“他要是不服,我就跳出去,流星锤照他屁股来两下,保准他明天一坐一个哎呦喂。”

      佟十方抬指弹他脑门,“你就光惦记人家的屁股。”

      “嘘嘘,那孙子来了。”

      便见远处走来一人,此人一身玄衣束袖,头戴黑纱帏帽,腰背挺拔,步履不疾不徐。

      大漠夜风猎猎,将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远远望去,身形仿若宣纸上提腕落毫后的悬针竖,不偏不倚。

      他行至观星台中央,见四下无人,便停下脚步。

      今夜银河横贯南北,漫天星斗低垂,脚下落星石被风沙磨得平滑如镜,映着月色与天河流光,那人负手立于其中竟像立在星河间。

      风一动,黑纱款款蠕动。

      “这孙子居然穿得人模狗样,师姐快上,好好教——”

      他话还没完,身边佟十方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掠出,青雁弯刀自背后扬起,一招力劈华山向着那少主头顶砍下去。

      他似乎早有所料,脚下不动,只微微偏头,刀锋擦着黑纱垂落,斩断一缕飞扬纱角。与此同时,他足尖轻点,身形向后滑出三尺,宽袖一拂,竟然拨开刀势。

      好家伙,这狗东西近身功夫居然不俗!

      佟十方双眼一紧,手腕翻转,刀锋斜挑,借势贴身而进。那人却顺着她刀势侧身旋开,如游鱼穿水般在她刀锋左右闪躲。

      李三粗气地握拳,也顾不上隐藏位置,“师姐,这王八在嘲讽你!”

      “放心!一会儿就叫他跪下喊姑奶奶!”佟十方身形微微一矮,足尖蹬地,整个人弹跳而起,青雁弯刀弯斜斩而出,一刀快过一刀,寒光泼月,将那人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那少主无可奈何,只得不断后退,帏帽上宽大的黑纱随着夜风起落,竟连衣角都不曾被刀锋沾上。

      几十招下来,观星台上刀光纵横,佟十方已将对方逼至观星台边缘。

      见再往后退便会掉下春山台,他忽然探手在身侧灌木中一折,将一支荆枝握在手中。

      下一瞬,刀锋再至。

      荆枝在他手中好似游龙一闪,从刀锋下迅速一划,上面的刺勾着刀锋,竟令刀的走势偏开半寸。

      佟十方心头一震,刀势未停,反手又是一记回风扫叶。那人足尖一点,衣袂翻飞,整个人如鹤掠长空,顺势向后飘出。

      一人执刀,一人持枝,月色之下,竟斗得难解难分。

      那荆枝不过半丈长,可到了那人手中,却仿佛活了一般。时而似剑,时而如笔,时而又像春风拂柳,轻轻一点,便将她凌厉刀势化去三分。

      大意了,不该和首尊赌。

      她正盘算着无论如何将对方踢下春山台,便听身后一阵呜呜声。

      回头一望,只见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人,此人上身被荆棘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布头。

      他用力吐出口中的布,冲黑帏帽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畜生!老子和你无冤无仇,凭什么偷袭老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就是大名鼎鼎镇远镖局的——”

      这被捆成行走粽子的,正是几日前在大漠中为难良知秋的镇远镖局少主。

      佟十方登时看向黑帏帽。

      打错人了。

      那镇远镖局的少主已经快步冲着黑帏帽奔来,口中仍在骂骂咧咧,“我去你妈的!你现在知道老子是什么身份了吗!你还敢把老子五花大绑!看老子不把你——”

      黑帏帽在他近身的一刹,猛然点地侧移,那镖局少主脚下刹不住,半只脚掌已经滑出观星台边缘,他身子前后打浪,“诶诶诶救命——”

      救命的话还没喊出口,黑帏帽已经抬腿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下春山台。

      佟十方快步追上去,便见那混蛋少主一头砸在台下的黄沙里,没死,正哎呦哎呦的痛呼。

      “你——”她正想问个明白,突然腰间一紧。

      那荆棘不知何时已缠在她腰上,将她用力向后一扯,不妙!

      她猛然转身,翻刀向上一挥,割断腰间荆棘,这一下动作大开大合,她终于失去平衡,也向后仰落下去。

      下一刻,却有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那黑纱帏帽几乎没有半点迟疑,被她带着一同掉下了观星台。

      “师姐!”李三粗蹦迪三尺高,快步追出,全然未留意到身后的灌木中缓缓站起两人。

      “好好好!沈尚书,我原还以为你这乖孙自京中而来,难免沾染几分世家公子骄矜之气,眼高于顶,不想非但生得一表人才,拳脚功夫更是深藏不露,又有这般胆魄与气度。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假以时日,只怕各大江湖榜都要叫他占去一席之地了。”

      “哪有什么后生可畏?”那沈尚书听得很受用,笑眯眯的捋了捋花白胡须,“这不过就是一怒为红颜。”

      “年轻人的玩意儿,老朽可不懂,话说回来,这门亲也算是定下来,那咱们算是半个亲家了?既然如此,那盘棋你让我一两个子又如何?”

      “不让,就是真亲家来站这了,那棋我也不让!”

      两个老者吵吵闹闹的离开了观星台,却不知台下,那两人顺着沙坡滚落了数丈才停下。

      夜风呼啸,黄沙簌簌,漫天星光被颠得支离破碎。

      佟十方贴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下巴,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冷香。

      她猛地撑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对那黑帏帽快速一拱手,“这位兄台,实在对不住,刚才动手太急,认错人了。”

      那黑帏帽没有答话,只是将不远处插在黄沙中的青雁弯刀拔出来,拂去刀上细沙后横递至她面前。

      她点头以示谢过,转身路过那镖局少主身边时,照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狗东西,只让你吃一晚上的沙算是便宜你了。”

      话罢她转身去解栓在春山台下的马。得罪了镇远山庄的少主,明日怕是有风暴,还是先走为上。

      她对趴在上面向下张望的李三粗招招手,“事情办完了,快跑!”

      却在此时身后便传来脚步声。那黑帏帽跟过来了。

      怕扩大麻烦,她迅速解开马缰翻身而上,骑着马向黄沙盆地外走,不想走出去才一丈,身后又传来马蹄声。

      她回头一望,好家伙,不是李三粗,是那黑帏帽,他骑着自己的马径直跟了过来。

      佟十方立即夹紧马蹬,飞驰而出,冲出盆地,向着大漠一阵狂奔。

      眼前大风起,黄沙满天飞舞,但被透亮的白月光一照,又粼粼闪动。

      她数次加快速度,心道此人应该已经被甩掉,谁知身后再次传来马的嘶鸣声,紧接着一道黑影已经自侧后方疾掠而过。

      那黑帏帽驾马提缰,他身下的马立刻人立而起,将佟十方的去路拦下。

      佟十方的马受了惊,快步倒退,她则一手勒马一手按刀,目光冷厉,“兄台,你想干什么?”

      两匹马隔着三尺,相对而立。

      风卷起那人的衣摆,也抚动帏帽下的黑纱,他什么也没做,好像正隔着黑纱望她。

      佟十方没了耐心,正要甩缰走人,便听帽下传来极轻的一声。

      “带我走。”

      大风呼啸而起,细沙漫天飞卷,又被皎白月光照得粼粼闪动,远处星河横亘,几颗流星拖着长尾划破夜幕,悄无声息地坠向人间。

      “带我走吧。”

      他伸手缓缓摘下了帏帽。

      月色倾落,三尺之外,那双眼睛如长夜初霁后的天光,好似望穿了碧宇,望穿了风雪与长夜,才终于落回她眼中。

      十三年的春,十三年的眼泪。

      他用了整整四千多个日夜,才赴完这场迟来的约。

      “没关系。”

      他说着,眼底渐渐泛起一层薄光。

      “夜空依然辽阔,不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醒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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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小可爱们的追文,希望看的肆意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