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hp追星成功了！》lion有鬼

213、第213章 西

　　绿色的光芒射出，轻易就瓦解了四个鲜活的生命。

　　他们带着睁大了的、惊恐的眼睛，停止了他们在这个世上最后一次的短暂急促的凝视。僵硬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给予他们的唯一的祭奠，大概只有这荒原上突然变得无限寂静的沉默……

　　剩余的二十八个人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静立的少女，哪怕他们前一秒还在轻蔑鄙夷那些胆小的退出者，但此刻，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感到恐惧，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这就是中枢阶级的食死徒的果断与狠辣，将黑魔王的每一句话奉为神谕，绝不容许任何人害怕、动摇与退缩。

　　“你吓到我们的朋友了，西维亚。”黑魔王的声音轻柔缓慢，“这可不太好。”

　　说是说不太好，但无论是从他的语气还是他的神情，可找不出一点责备的意思。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西维亚语气平淡，就好像她杀死的只是几只蝼蚁，根本微不足道。而她话里话外，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了——没有人逼他们，他们自愿选择的退出，那么死亡也是他们应该承受的结局。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意思。他们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黑魔王发出一阵高亢冷酷的笑声。荒原上，魔鬼得到了满足，他的笑，自然意味着满意。而在这片大笑声中，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月光在静静流淌，如白绫将那几具逐渐变冷的身体覆盖。

　　魔鬼终于停止了笑声。但他低哑的声音，又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现在，西维亚，将所有人的魔杖收上来。”

　　没有人敢反抗。在少女的天鹅绒长袍经过他们时，每一个人都双手献上了他们的武器——那巫师的右手。

　　一共收上来二十八根魔杖。

　　加上她的——

　　西维亚将自己的黑檀木魔杖，放在那二十八根魔杖上面。一共二十九根。

　　黑魔王对于她毫不犹豫地将魔杖献上的行为，露出满意的眼神。他一挥袖袍，瞬间，少女怀里二十九根魔杖都消失了。

　　“五分钟后，行动开始。”他慢慢浮现一个冷笑，眺望那轮离他们很近的惨白的月亮，“祝你们好运。”

　　一团黑雾似从地底冒出，逐渐环绕上男人的身周。

　　他们齐齐弯下腰。

　　一直到黑魔王离开这里，这群年轻的食死徒们才直起了身子。出现在黑魔王原先待的位置的地方，是一个有若深海漩涡一般的光晕，凸显出神秘与危险交织的气息。

　　“看来我们是要进入这里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岁的年轻人说道。

　　这一点也没错。西维亚心想。但是对于那个年轻人突然恭敬地点到她，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普林斯小姐，您在我们中间地位最高，不如您先进？”年轻人问。

　　彼时，其余食死徒们都等待她的反应。

　　西维亚没有异议，哪一个进去其实都一样。伏地魔总不可能连第一步都还没有开始，就搞死他们。即便她在来前，已经知道了这次行动的危险性。

　　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名叫怀亚特的男人面色惨白地出现在普林斯公馆前——她至今仍记得那个场景，他哆嗦着，明显地带着钻心咒的后遗症。但他依然坚持着告诉她，那种特殊行动在她回来之前，已经举行了两次。每一次，黑魔王选择的都是不同的人，可无论哪次，他们中间都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这次也不可能例外。

　　不，还是有例外的。

　　怀亚特将一枚用黑铁包裹的紫色菱形宝石，塞进了她的手心，嘱咐她到时一定要把这枚宝石带在身上。而眼下，那颗宝石就静静地躺在她的脖子上，用一根黑色细链穿着。

　　西维亚走上前，没有多作犹豫，就踏入了那个不断旋转的，有如恶魔在狞笑的光晕。

　　而她甫一踏入，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就陡然从四肢百骸间传来。

　　四周黑茫茫一片，而且她还在不断地下沉下滑。这和之前她通过管道进入密室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它就像她在偷乘某种恶魔豢养的凶兽，而那只凶兽正不断向地底深入，直到带着她，进入幽暗的地狱。

　　终于到达。

　　这是一个封闭的小屋子——或许可以那么说吧。她能摸到身后的墙壁，尽管她什么也看不到。也不能听到声音。五感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似乎失去了它们应有的一-切功能。

　　西维亚并不惧怕黑暗。事实上，她在黑暗中反而更加自在。夜的气息如同守护神一般，让她感觉安全。她不用顾虑任何东西，只要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就行。

　　但就如同这里的黑暗并不能等同于黑夜，自在更不等同于安全一样，西维亚的戒备一直没有消失。而更让她觉得一阵兴奋及恐怖的，是被她一直深深压抑在血液深处的疯狂正在逐渐苏醒。她的血液逐渐沸腾，她的感官高度警觉，冷静与疯狂交织——黑暗，蛰伏，致命的危险——让人着迷——

　　这一切都像花叶被卷入漩涡，即使她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在不断变化，也没办法阻止。

　　周围的黑暗，让她觉得这世上一切束缚都消失了，心里的恶魔被召唤出来。

　　眼前突然被一阵模糊的光亮替代，等她的视线恢复清明，她站在一座让她异常熟悉的教学楼前。

　　西维亚的呼吸陡然一促。

　　她来到了她初中时就读的那所学校。

　　那么老师……

　　西维亚明明只是窜起那么一个念头，可紧跟着，就有无数道声音催促她，让她去看看老师。

　　在那么多的声音的催促下，她不由自主地就往那个熟悉的办公室走去。每一步，她都能想起当初陆老师端着一杯茶，从办公桌边抬头，笑容清浅地告诉她“有老师在你怕什么”，还有那句相当于成了他的口头禅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可是她到了那，办公室里没有他。不仅没有他，她还听到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在讨论，陆老师是怎么哄骗那个女生，怎么带她去了那栋废弃的教学楼，那个女生又是怎么逃出来，怎么通知警方把陆老师的罪行公之于众的。

　　不，不是这样！西维亚想叫喊，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而那些老师也跟没看到她一样，仍在旁若无人地讨论。

　　他们骂他师德败坏。

　　骂他脏了整个学校的名声。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那个女生不是被强迫，她是被人收买了，她是故意那么做的！她被她现在寄住的那户人家所收买，那些人为的就是要让年幼的她失去最后一个保护，陆老师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对了……陆老师……

　　西维亚猛地向天台跑去。仿佛应和她的害怕一般，她远远地就看到天台上站着一个神色憔悴的男人。风吹着他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打理的头发，也吹着他纸片一样的身材，让他看着摇摇欲坠，随时都能被一阵风掀下去。

　　“陆老师不要——！”

　　她拼尽全力地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男人茫然的神情顿住了。他迟疑地回头，似乎能通过空气，看到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季澜约。

　　好久，他才缓缓笑了一下，这才几天，这个还没有到三十岁的男人，眼角都有了皱纹。

　　“我肯定是出现幻觉了。我怎么可能听到澜约的声音呢。”

　　不！澜约在这！澜约在这里！老师！澜约在！

　　女孩哭了。眼角的泪水不断淌下。即使她知道对方根本听不到，她也一遍遍徒劳地喊着：“不要，陆老师！你别跳！我求求你别跳！别跳！”

　　她想要去抓陆老师的袖子，可是她抓过去，只能抓到一把空。

　　而此刻，陆老师闭上眼，他的双臂撑开，往空中缓缓躺下——

　　“不要——！”女孩失声道，她往前一步，又一次想抓住他，可是她看到的却是男人对于即将面临死亡的、解脱一样的笑容。

　　——终于，可以结束了。

　　——只是澜约啊。老师没能完成对你的承诺，也终究没能完成那句“办法总比困难多”。

　　——可是，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她从那双从容的眼睛里，望出了这一切。

　　她怔住了。

　　眼泪不断地往下流淌，心里是茫然的被无数只手撕裂的痛苦。可是她知道陆老师说的对。她得活下去。活下去。还要好好活着。

　　只有这样她才能提起利刃，只有这样她才能穿过火海获得新生；只有这样她才能为他报仇，为那些人报仇，只有这样她才不算辜负了那么多爱她的人的期待；只有这样她才能活着，才算活着！

　　“我会好好活着的。”她喃喃着。黑色的眼睛里，血丝蔓延。

　　……

　　西维亚不知道她在这片黑暗中待了多久，这种情况加上不断临至的那些试图让她在恐惧中死去的幻境，就更是如此。

　　时间无声流逝，却又仿佛失去了它们的全部意义。

　　她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摸索。

　　照旧的，除去她还能摸到身后斑驳粗糙的墙壁，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

　　尽管像行尸走肉。

　　但某一天的某个小时，西维亚想，她或许可以那么假设，一切似乎不太一样了。

　　就好像某种光透过光明之神劈下的裂缝，照进深深的地底——她忽然能看清巴掌大的墙壁。

　　——但还不如不要看清。

　　西维亚惊愕地后退，浑身血液好像被抽干。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至死都能向活人传递他的恐惧崩溃的脸，她认出那是谁——皮内洛·特拉弗斯。

　　他的脸狰狞，泛着诡异的青黑，脸上还爬着如枯藤一般的纹路。

　　这个被特拉弗斯家族引以为傲的后代，他是被一个个接踵而至的幻境折磨至死，还是被那无限延伸的黑暗逼疯？

　　谁也不知道。

　　即使是身为目击者的西维亚，她也仅仅知道，他死了，以极其扭曲恐怖的姿势死的。他整个人嵌在墙壁上，并且逐渐和墙壁融合。如果忽略他曾经活着的事实，任凭哪个人，都会下意识地以为那只是一座精致的浮雕，细微到发丝都能清晰可见。

　　一瞬间有什么贯穿西维亚的脑海，让她再度陷入幻境，眼前的景象比她见过的任何景象都要让她的理智崩溃离析。

　　是的，只是那片刻的松懈。

　　可是无声的黑暗，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软弱。

　　……

　　“你知道你亲爱的陆老师是怎么死的吗？”

　　“是我们家的人收买了那个女学生，让她诬陷你亲爱的陆老师，紧跟着又用同样的套路收买了几个老师、学生，让他们把这事情闹大——”

　　“恨吗？可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你也有资格恨我们？想去告？哈哈哈，那你去啊。你觉得我们会怕？”

　　……

　　“对，没错。是我诬陷你的师兄。不过这又怎么样？奖杯已经是我的了。所有人也都相信我。你能拿我怎么样？”

　　“一个季家的小野种，都不知道是哪个旮旯里出来的私生女，被季家轮流着养，就这样竟然也敢来我这里。可真不愧是孟云流心心念念的好师妹啊。够种。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

　　“就像地上的泥永远不可能成为天上的云，季澜约啊季澜约，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们的手掌心里，你不可能逃脱。”

　　……

　　是吗。那就让她来看看吧。

　　她垂下眼睫，深藏于漆黑的眼底的是一个疯狂与冷静交织的灵魂，在轻蔑地注视着这群魔乱舞的人间。

　　看看到底，谁会笑到最后。

　　她会让他们尝到比下十八层地狱更痛苦的折磨。

　　……

　　“澜约，办法总比困难多，想开一点嘛。”

　　“师妹！看我的新发明！是不是很厉害？师兄跟你说啊，等你师兄出名了，就第一时间宣布咱们澜约是世界上最最最优秀的科研助手……哎呀，水开了，师妹，拿颗鸡蛋来！你瞧！它在水里翻滚的样子多么迷人啊。就像，就像是生活就是要有滋有味才好。”

　　“澜约，爸爸跟你说了多少次，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学到了什么。”

　　“别让自己的负面情绪蒙蔽了你的眼睛，澜约。你的眼睛那么好看，你就应该让美好占据它才是，怎么能让那些东西污染了呢？”

　　“妈妈永远爱你。”

　　“爸爸也是。”

　　……

　　“西维亚，回来！回来！”

　　“西维亚！西维亚！”

　　谁？

　　谁在喊她？

　　……

　　她是季澜约。

　　她是西维亚·普林斯。

　　她，更是她自己。

　　她要回去。

　　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