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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门大典(二) 某人真是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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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给你介绍一下吧,我叫常双月,这位是我师兄,温锦明,我们两个都是剑尊座下的记名弟子,守云么,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剑尊常年闭关,所以寒英峰上你最常见到的,就是我们三个。”
常双月与温锦明两人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云诏,严防死守,不给云诏任何逃跑的机会。
云诏讪笑:“小守云呀,我们见过了已经,不过,两位师兄,能不能放开我自己走?这样子好像我犯了大错,很难看的。”
常双月摇头:“这也是剑尊吩咐过的,剑尊叮嘱,一旦你同意和我们走,我们两个就绝对不能让你再离开我们的视线。”
温锦明:“不能放开。”
云诏:“……”算你狠,赫寒声。
温锦明与常双月两人将云诏押回了入门大典报名处,守云还等在那里,一见云诏,笑开,脸颊上冒出两个小酒窝:“贺师兄,你回来啦?”
云诏越发觉得守云这个小不点笑得并没有表面那么纯良,不由得朝守云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道:“你们剑尊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守云笑道:“与我们说一说就算了,可莫要去和剑尊大人说。”
云诏来了几分兴趣:“为何?”
守云:“你见过剑尊,就知晓了,贺师兄,现在该报名了,请吧。”
云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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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寒声轻轻睁开双眼,缥缈之中,他看见了阴照岭山脚下的自己。
他便知晓,他入梦了。
那一年,他闲来无事,随手处理了几个扎根在阴照岭的魔修,下山时,在山脚下,遇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年幼小童。
小童未着寸缕,蜷缩在地,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像是由天地之间诞生的。
赫寒声知晓自己动了恻隐之心,他看着当年的自己脱去外衣,盖在小童身上,轻声唤醒了小童。
小童很快就被唤醒,一睁眼看见眼前的人,像是被惊动的小兽一样,面色苍白,浑身瑟缩颤抖,瘦得一双眼睛几乎有半张脸大了,小手紧紧攥着一件拢在身上大得过分的雪色衣袍,显得极为可怜。
剑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叫什么?”
小童一脸茫然地望着剑尊张合的唇瓣,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剑尊蹙眉:“听不懂?”
但很快,他发现,这小童不是听不懂,而是不会说话。
荒郊野岭,阴云低垂,眼见着就要落下一场暴雨,赫寒声的确做不出来将一个小童扔下的事,只在心中做下决定,将小童先带回寒英峰。
寒英峰四季均银雪覆山,就连虹桥之上都覆盖着经年不化的积雪,赫寒声喜幽静,截至今日之前,寒英峰上都只有他一人在此清修。
玄天宗不推崇苦修,整整二十四峰唯有寒英峰银装素裹,不似长宁峰古朴大气,不似雁回峰四季如春,草木葳蕤,更不似飞来峰雅致清幽,总之,寒英峰顺应天时,萧瑟肃杀,孤寂清绝,像是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
“云中诏音留万古,便唤你云诏吧,今日本座将你收为座下亲传,你可愿意?”
云诏连话也不会说,只会模仿,他拢着赫寒声的外袍,十分依赖地往赫寒声腿边贴,仰头,讨好似的睁着大得过分的一双黑眼睛,里面落着细碎星河,奶声奶气地跟着发声:“于……于闹!”
赫寒声垂眸:“叫师尊。”
小云诏努力半天,涨红了脸: “西军!”
“……”赫寒声迟疑良久,伸出手,摸了摸云诏的发顶。
从这一日之后,探微剑尊从阴照岭带回来一个幼子的事,传遍了整个玄天宗。
岳连歧因为这件事,特意去找自己那个向来都冷面冷心的师弟,刚到寒英峰上,就看见独自刨雪玩的云诏,那云诏天真烂漫,小小一个,实在惹人喜欢,哄得岳连歧笑得见牙不见眼,云诏也懂事,拉着他的衣摆就进了自家师尊的书房。
学了这么多天,只学会了说“师尊”两字,对着岳连歧,也“师尊”“师尊”地叫,赫寒声微微蹙眉,耐心教他:“这位是掌门师伯。”
云诏歪头,勉强发出四个乱七八糟的音节。
岳连歧心都快化了,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根从自家徒弟那没收来的糖葫芦,递给云诏,笑得十分和蔼慈祥:“我跟你师尊有话要说,你自己出去玩一会,好不好?”
小云诏接过糖葫芦,小跑着跑开了。
岳连歧感慨:“我要是有这个小徒弟,怎会老得这么快。”
赫寒声开口:“师兄来找我,所为何事?”
岳连歧斟酌着开口:“最近许多人来与我商议这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要把这些事和你说一说。
“你这小徒弟,是从阴照岭捡来的,我没说错吧。”
阴照岭这三个字,实在敏感,只因为它是通往魔界的入口。
当年千面帝尊蜚绩被封印于此处,使得阴照岭更是成了璇玑大陆的禁忌之地。
也就是从最近开始,那些原本退回阴照岭回护蜚绩的那些魔修,在璇玑大陆之上,开始频繁动作,胡作非为。在这个敏感的时节,探微剑尊从阴照岭山脚下捡回来一个不谙人事,聪明乖巧,且修炼天赋异于常人的小童,不由得让人怀疑,这是魔修投入人间的魔种,只待长成的那一刻,祸乱世间。
赫寒声看着当年的自己回答道:“若是真有那一天,我必亲手了结他。”
“剑尊,弟子有事禀报。”
“剑尊?”
遥远的声音如巨钟发出的嗡鸣,将深入梦境的赫寒声唤醒,梦境崩塌,赫寒声被拽入现世,灵台并不清明,识海之中传来阵阵刺痛。
以他如今的修为,理应不该再入梦了,如今却频繁入梦……
如果放任不管,赫寒声非常清楚自己的下场,走火入魔、道心崩毁、修为尽散,再加上自伤神识,终有一日会神志疯癫。
“何事?”
“弟子温锦明,常双月,已尊剑尊嘱托,将贺鑫鑫安排到闻声居暂住。”
“好,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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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诏站在闻声居的小院中央,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心情有些复杂,而且这小院内的一切与他走时别无两样,看来过了这么多年,都还有人悉心照料着这里。
大魔头云诏身死这么多年了,这里非但没有被拆毁,还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云诏不禁对赫寒声的高风亮节又增添了几分深刻的认知。
闻声居的一切,都是当年他凭借自己的喜好搭建起来的,而且,从屋内的小窗往外望去,正巧能望见赫寒声的住所,霜庭。
云诏拍拍脸颊,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
一个小院而已,代表不了什么,可能就是赫寒声还顾念着一点微薄的师徒情分呢。
还可能,赫寒声闭关那么多年,早就把闻声居忘了。
云诏调整好心情,推门进屋,屋内摆设也一如当年,纤尘不染,方桌上还放着一个刻印一半的抟灵玉,仿佛屋主只是临时有事离开了。
云诏由衷地赞一声探微剑尊的光风霁月。
若是自己座下出了个逆徒,自己早就把与这逆徒有关的一切都烧成焦炭了。
不过,云诏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长住,他小心地没有弄乱原本的摆设,只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天黑。
等到天彻底黑了,即使云诏此时这个身体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他也敏锐地感知到了霜庭那边恐怖的灵力周转。
这就是归墟境的实力。
心知赫寒声已经入定,云诏这才放下心来,他敏锐地查探四周,发现无人跟踪他之后,才鬼鬼祟祟地偷溜下山,去了长宁峰的山脚。
等到了玄天宗的山门,云诏看见山门之外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之后,才舒一口气,压着嗓音喊:“澹台兄,这边。”
澹台诫已经等候多时,脸色有点臭,一看见云诏,冷嘲热讽道:“我就知道,你千方百计约我前来,大抵不只是让我感受玄天宗山门浑厚剑意的。”
云诏笑道:“对不住,我被安置到了寒英峰,不敢惊动其他人,时机难寻,好不容易才钻了个空子出来,多有得罪,你就饶我这一次吧。”
没想到云诏这次态度这么好,准备的满肚子反唇相讥之言没了用武之地,澹台诫“哼”一声,颇为高高在上地说了一句:“算你识相。”
云诏看看四周:“卫师兄呢?”
澹台诫回答:“师尊急召,他先回去了。”
云诏点头:“哦,这样啊,正好和你说也一样,白天那会,寒英峰那两个弟子在,我那么说,实在是身不由己。”
澹台诫瞥他一眼:“所以呢?”
云诏:“我其实还是想去律庭的。”
卫不迟和澹台诫他们两个其实也早有准备,此刻云诏此话一出,澹台诫也立刻响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入门帖,还是那副“算你识相”的表情,从储物戒里掏出许多宝贝:“师兄也知你白天那么说并非本意,也特意叮嘱我带这些东西过来,只要你在入门帖上写上你自己的名字,这些法宝,全都是你的。
“这个,九死回魂丹,不管你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吞下一颗,就能让你立刻活蹦乱跳,不过不多,三颗,还有这个,能让你的修为立刻提升一个大境界,不过有副作用,慎用,还有这个,能够抵挡分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澹台诫一股脑地把这些东西塞到云诏怀里,然后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我大方吧?还不快点在入门帖上写名字?”的高傲样子。
云诏上一世见多了天阶法宝,这些在他眼里就是小打小闹,不过律庭肯拿这些出来给一个即将入门的炼气期弟子,已是十分重视了。
云诏立刻受宠若惊,配合道:“这让我如何受得住,就算澹台兄你什么都不给我,我也是愿意的。”
澹台诫哼道:“既然如此,那你什么时候跟我走?”
云诏刚要回答,忽听见半空一道幽冷男声:“去哪?”
云诏和澹台诫身体齐齐一抖。
只见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从黑暗之中走出,仿佛有粘稠阴冷的黑雾笼罩在他身周,让人怎么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唯有一条三指宽的白绸覆在他眼上,是黑雾中唯一的颜色。
云诏可耻地怂了,躬身行礼:“剑……剑尊!”
澹台诫深深地看了一眼赫寒声,咬牙,并不吭声。
赫寒声走近半步,发尾带着寒夜的潮气,披在身后,面孔朝着云诏的方向,再度出声:“要去哪?”
云诏撒谎也不脸红:“剑尊,我和澹台诫约好明天一起下山去历练的。”
赫寒声不再搭理云诏,再度向前半步,将云诏挡在自己身后,直接朝向澹台诫:“贺鑫鑫是我玄天宗弟子,律庭屡次纠缠,是何意?”
澹台诫丝毫不怕赫寒声:“玄天宗才华横溢的弟子那么多,他贺鑫鑫入玄天宗五年,被埋没至此,痴傻之名远播,而律庭从不会耽误任何一个有心向道的弟子,律庭才是他最好的去处。”
撒谎精云诏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谎言当场被拆穿,有点尴尬。
赫寒声慢条斯理道:“入门大典之后,若是我愿收他为亲传弟子,如何?”
澹台诫一怔。
亲传弟子,探微剑尊的上一个亲传弟子,是云诏。
怎么可能,贺鑫鑫怎可和灵机君相提并论?
怎么可能!?
澹台诫愕然看向赫寒声,唇瓣微颤,却久久说不出话。
云诏也愣住。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澹台诫的回复,赫寒声耐心告罄,冷声开口:“本座问问你的意见,如何呢?”
澹台诫回神,忍下眼中那一抹怨气和不服,开口道:“剑尊收徒,弟子怎敢过问,弟子只愿大陆上再无被埋没之人,既然剑尊愿意亲自提点贺鑫鑫,弟子自然不会再多言。”
澹台诫看一眼一旁被吓傻了的贺鑫鑫,继续道:“弟子提前恭祝剑尊收得爱徒,唯愿剑尊对座下亲传弟子一视同仁,弟子告辞。”
云诏心中尖叫却是一声高过一声。
别啊,你干嘛要收这个小傻子为徒,不要啊!日夜都要面对赫寒声,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直到澹台诫走远了,赫寒声才移至云诏面前,伸出手:“他刚才给了你什么?”
云诏半点不敢耽搁,将法宝全都送到赫寒声面前。
赫寒声:“你倒听话。”
云诏额角渗出一滴冷汗:“弟子天资愚钝,实在不堪占用剑尊座下名额,还望剑尊为自己清誉考量,莫要让弟子痴傻之名玷污剑尊威名……”
在云诏话语声中,那些难得一见的法宝全在赫寒声指间化作齑粉。
云诏微微睁大眼睛。
赫寒声亲自将一枚蕴含着他自己全力一击的玉令系在云诏腰间,归墟境大能恐怖的灵力就蛰伏在那小小的玉令之中,他轻描淡写道:“这里面有本座的灵力,带上它,世上无人能再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