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世界第一毛利兰》纵横的经纬

50、南辕北辙

　　打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已经在客厅的餐桌前端坐着了。

　　见她姗姗来迟，毛利小五郎难得摆出一个父亲的架势教训她道：“就算是周末，兰你也不能赖床啊，这都快中午了。”

　　“诶？”她看向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时钟指向十一点，怎么会这么迟？她不小心睡过头了吗？

　　“小兰姐姐，我肚子好饿。”柯南说。

　　“你们还没吃早饭吗？”闻言，小兰赶忙拿过一旁挂着的围裙系在腰上，匆匆走进厨房，抱怨道：“真是的，不能自己做着吃吗？让自己饿肚子是怎么回事……”

　　“因为不是兰你做的就不行。”

　　“什么？柯南你……”小兰转过头，吃惊地看着和她一起走进厨房的男孩，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脸颊：“‘姐姐’哪去了？”

　　“姐姐？”柯南忽然抬手，小小的手掌圈住了她的手腕，抬起的眸光里深邃如渊，“哪个‘姐姐’？小兰，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工藤新一吗？我和你一样大，你从哪里构想出来的‘姐姐’？”

　　“柯、柯南？”小兰慌乱道：“你是柯南吗？”

　　“我怎么不是？”男孩握着她手腕的力度越来越紧，“在你的内心深处，难道不是一直期待着这一刻的发生，我亲口对你承认……”

　　手腕被紧紧箍住的姿势，皮肤上竖立的寒毛——

　　“不！你不是！”小兰猛地甩开男孩的手，冲出厨房，看到餐桌前的男人，高喊着求助道：“爸爸！”

　　毛利小五郎的面前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张报纸，听见小兰的声音，报纸慢悠悠地往下折落，露出那张小兰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然而——脖子之下，涌动的全是不祥的白色雾气。

　　男人问：“怎么了，兰？”

　　“啊——！”

　　小兰叫喊着惊醒过来，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土地，头顶上方的树叶密密匝匝，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穿过间隙落在她的身上，她还蜷缩在那棵大树底下，并且在昏过去后做了一个梦。

　　意识到这一点，小兰咬着牙，用未受伤的手臂支撑着，缓缓坐起身来。至于刚才那个梦的内容是什么，醒来的瞬间她就完全不记得了。她的注意力已经迅速地聚焦到受伤的手臂上，稍微分出的一小部分，她唤：“斯芬克斯……”

　　然而，脑海里一片沉寂，毫无响应。

　　果然吗？

　　小兰垂下眼睫，看着受伤的手臂，伤在前臂，怪物的锯齿咬下来，上下一共六个洞穿伤，每个都深可见骨，再加上小兰自己挣扎反击的动作，又让怪物的利齿在她的皮肤上划出数道扭曲撕裂的长痕，可以说，小兰现在的手臂就像被犁耙粗暴翻垦过的土地，皮肉外翻，惨不忍睹。

　　但她做得最正确的事，也是她的反击。利用石头从怪物口腔内侧发起的攻击，让怪物无暇把她小臂上的皮肉整块撕扯带去。是以，尽管小兰血流如注，手臂上的皮肉结构大体上还连着，没有变成无法挽回的残缺。

　　就是这翻卷的模样有点像她曾经吃过的零食麻花卷，小兰苦中作乐地想，她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象那些更艰难的画面，毕竟眼下这境况她已经够凄惨了，从小到大，这还是小兰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

　　仅仅是将受伤的手臂轻轻抬起，拢到怀里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她的眼前就一阵阵发黑，重影晃动，从伤口到肩膀，整条手臂连同半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她极力控制着本能，张嘴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将那股可怕的眩晕感压下去，让失控的身体状态重新稳定下来。

　　小兰开始着手处理自己的伤口，不管是从小练习空手道，还是为了照顾总是会把自己弄伤的工藤新一，小兰都掌握着最基本的急救知识。很快，她就在【积分商城】中把一系列需要用到的医疗用品都购买妥当。

　　她之前昏过去的时间不长，沿着伤口濡湿衣袖的血迹还没干涸，小兰不敢大意，先取出剪刀和镊子，把衣服袖子剪开、剥离，确保没有任何织物纤维粘连在伤口上；然后，取出生理盐水和无菌纱布消毒清创。

　　接下来，按照常规的现代医疗流程，应该上麻醉剂和缝针了，但【积分商城】里确实有着很多意想不到的黑科技。

　　小兰取出一瓶只有5ml却价值10积分的“创伤修复液”，透明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瓶身自带的滴管用于精准控制用量，小兰汲取药水，一滴滴滴到伤口上，几次过后，出血点的渗血速度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减缓下来。

　　商城出售的药品有奇效，虽然还没到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境界，但这种需要静养两三个月才能恢复的严重创伤，用药后，六到八个小时就能愈合如初。

　　连续用完两瓶修复液，小兰的额前已覆了一层细汗，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她侧着脑袋，借助另一只手和身体的配合，将绷带一圈圈地缠绕上那片可怖的伤，每一圈缠绕都伴随着压抑的呼吸和轻微的颤抖，但她手上的动作始终稳定如初。当最后整个伤口包扎好，她整个人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喘息着，用面板自带的【一键清洁】处理掉满身血污，衣服变得干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少了几分，小兰的身体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将后背靠向身后那棵粗壮的大树树干。

　　药效在逐渐发挥作用，手臂依然传来阵阵疼痛，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剧烈了，痛中带麻，可能是伤口在愈合，也可能是修复液中含有一定的麻醉剂成分。

　　感受着胸腔内因疼痛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在慢慢恢复平稳，小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下唇唇瓣上传来一丝清晰的刺痛，那是先前她自己用牙齿咬出的伤口，但修复液已经用完了，她没打算再买一瓶，积分要用在刀刃上，何况这点小伤，小兰也不在意了。

　　承受力和忍耐力就是这样一步步拓宽的，从苏醒过来到独自处理完伤口，小兰一滴眼泪都没掉，整个人平静到不可思议。

　　现在，她也以这种平静的态度来复盘自己的失败。

　　如果说，小兰未曾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那是谎言。

　　早在斯芬克斯出现在她面前，她就知道这世上有非人生物，只不过斯芬克斯的体型难以让人产生畏惧，再后来是魔镜，在幽暗的密室里，亲眼看见那张从镜子深处浮现的戴着白色面具的脸，小兰才对这种非人的怪诞，有了真切的体会。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默默做着心理准备，明白随着【任务世界】的进行，或早或晚，总有一天，她会遇见那些非“常理”能理解的生物，也就是她一直惧怕的——妖魔鬼怪。

　　当走在那条小路上，斯芬克斯对她说这个世界可能存在一些特殊生命时，小兰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她心里也清楚，斯芬克斯会提起，是为了提醒她——【要来了。】

　　那时她只是不清楚对方会以何种形式出现，后面她碰上少女，又将少女错认为是圣母的女儿，以为这个世界存在着圣母，那一刻，不得不说，她的心里松了口气，漫天神佛怎么也比魑魅魍魉更好吧，却不知这么想，她已经掉入陷阱。

　　“斯芬克斯……”小兰再唤。

　　脑海里依旧没有回应。

　　她将意识沉入自己的脑海深处，在她与斯芬克斯之间，因为她主动开放的权限，搭建起了一条如神经束般的金色脉流。通过这个脉流，她和斯芬克斯闪念间便可完成交流，但此时……这条脉流被阻断了，她稍去触碰，就有一种不可流通的淤塞感。

　　能做到这件事的，自然是怪物。

　　那时，对方之所以会打断她的动作，不再继续伪装下去，就是知道无法再隐瞒。

　　如果她能更早一点警醒过来，在斯芬克斯与她之间的联系被切断的瞬间意识到不对，后面可能也不会陷入到那样被动的局面。

　　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不过片刻，小兰就收起了自怨自艾的情绪，对方实力高出她那么多，又是有心算无心，她能活下来都算侥幸，实在不必一味沉溺于懊恼。

　　至于失去联系的斯芬克斯，小兰虽然挂心，却也不觉得对方会出什么事，她活着，它就活着；她死去，它才有危险，现在她还活得好好的，对方肯定也安然无恙，最多就是消耗了些能量。

　　倒是她此刻的境地，很有些值得深思的地方。

　　在她的整个梦境时间里，斯芬克斯并不总是与她在一起，当她进入【竞技世界】和【学习室】时，她和斯芬克斯会分开。

　　那样的情况和眼下……对比来看，岂非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能量……”小兰想起斯芬克斯与她断联前，曾提及检测到能量。

　　如果斯芬克斯所说的“能量”就是怪物施展的“能力”，那她是不是可以提出这样的几个假设：怪物施展能力，将她带入某个“空间”，这是独立于【任务世界】的一个空间，所以她和斯芬克斯的联系才会断开；又或者，怪物释放出的能量是一种信号屏蔽器，形成的磁场紊乱了信号，才让她的“呼唤”无法传递出去？

　　不管是上述猜测的哪一种，在【任务世界】，斯芬克斯会寄居在她的脑海深处，想要分开他们，就必须对她的大脑动手脚，再想到怪物之前说因为她的想法，才会有的“圣母的女儿”，小兰胸中憋闷，她真的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愚弄的感觉。

　　为什么？

　　她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其实那个时候，她理应沉住气，从对方的口中打探出更多情报再做打算，但她显然还没修炼到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程度，也没办法一时之间就成长为一个老谋深算的精明之人。

　　错愕、愤怒、惊恐，以及无法抑制地感到了微许的受伤。

　　“幸好……”

　　小兰下意识地抬手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却忘了手臂的伤，牵扯之下，嘶的一声，深呼吸着闭了闭眼，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气吐出来，像是从心底翻涌出来的一口郁气，吐出后，她又变得更冷静了点。

　　她打算换个角度来想这件事。

　　比如，怪物究竟是不是针对她设下的陷阱？

　　小兰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清晰，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一项任务，与之相对的，她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无非一过客，她不是要将自己看得太轻，却也不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有多么重要。

　　无论她来，还是不来，这个世界都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

　　所以怪物专门为她设下陷阱？不至于，小兰更倾向于将怪物比作猎人，像任何一位合格的猎人那样，为了省时省力地捕杀猎物，他们会事先在猎物出没的地方，布下种种陷阱。

　　陷阱一旦布置好，谁踏进去都没有关系，陷阱启动的刹那也就是猎物落入陷阱的刹那。

　　“小路……”小兰忽然明悟道：“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繁茂的森林里如果出现一条小路，很少会有人能忍住不踩上去吧。

　　小兰想起走在小路上时，曾飘来一阵淡薄的白雾，朦朦胧胧，却在她进入矮树丛后，再也未曾见过。

　　回想怪物由白色雾气组成的身体，小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对方早已将她全方位地侦查明白，她却还一无所知，走在雾中，与斯芬克斯对话时，不知透露出了多少讯息，而对方，必定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动手脚了。

　　走上小路，陷阱启动，到达终点，遇见BOSS，甚至对方为何从她的脑海里选中“圣母的女儿”这个故事来构建场景，小兰也不是不能猜测一二，正巧她刚看完《格林童话》，正巧这个故事还算有记忆点，又正巧这个故事不是太知名，因为这个故事太知名的话，说不定小兰就会由于太过熟悉，而更早发现破绽……

　　她真的输得一点也不冤。

　　视线落回到近旁的地面上，小兰伸手从泥土里拎起一片布料，这是她送给怪物后被撕成碎片的长裙，那时考虑到少女许久不穿衣服，一时穿上会不习惯，她特意挑选了柔软又透气的棉麻混纺。

　　此时，摩挲着这片布料，小兰心中一动，放下布料，取出了稍早之前收进【包裹】里的不明物碎片。

　　两相比较，触感有些相似，但不明物碎片摸上去的手感明显更加粗糙，有种近乎天然的毛刺感。

　　看着那暗黄色、细小的碎片，小兰喃喃：“麻、麻……麻绳……”随后一个词语自她的口中自然而然地吐露了，“注连、绳——”

　　忽然之间，小兰的心中无比笃定，这是注连绳的碎片。

　　注连绳，是一种用秸秆、稻草制成的绳索，通常会装饰着纸片或布条做成的“之”型御币，表示某种神圣物品的界限，也可以用来建立一层具有保护作用的结界，防止不净之物对守护之地的侵扰，是神道宗教中经常用于洁净的咒具。

　　居然是注连绳，小兰的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破获了这条最重要的线索，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注连绳在此，那么被注连绳系着的石碑一定是具有某种镇压妖邪能力的镇妖石了。

　　可惜，两者都因年岁久远，法力失效，不再具有困住妖怪的力量，这才被妖怪挣开封印，逃脱了。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当她看见石碑下的那个洞时，会感觉毛骨悚然了？

　　那必定是妖怪的所困之地，妖怪虽已离去，洞里却留下了微弱的妖气。

　　但这些、这一切，仍然不是小兰心情这么复杂的原因。

　　她抬起手来，捋下耳朵上戴着的翻译器耳环，别致小巧榛果形状的耳环落在她的手心里，小兰瞧了片刻，收进【包裹】。

　　她对注连绳的来历、传说这么清楚，这是当然，也是必然，当她自一座座鸟居下穿过，沿着参道进入神社，参拜神祇时，高处的木梁上系着的是注连绳；当每年新年，除旧迎新，她希望家人们在新的一年中平安顺遂，饱含希冀和祝福，她亲手挂在大门上的是注连绳。

　　她看见过、触碰过，数不胜数。

　　她只是意识到她所认为的和实际存在的有多么南辕北辙，这里不是由西方童话故事构建的世界。

　　她的所在之地，并非别处，当是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