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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锤定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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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吃，兰，甜度刚刚好。”
铃木园子抬手，把一个装着精致蛋糕的白瓷盘子从桌子中央推到小兰面前，小兰才刚刚吃下一块涂满了巧克力酱的玛德琳蛋糕，又收到好友的新一波大力推荐，她笑了一下，用手上的叉子叉下盘子里的一小块芝士蛋糕送进嘴里。
鲜奶油和奶油奶酪的完美融合，香醇细腻，入口即化，而且和园子说的一样，甜度刚刚好，小兰的眼睛亮了，“很好吃。”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刚才那个太甜了。”
“园子，你来尝尝这个……”
今天的社团训练结束得早，所以不等周末，小兰就履行承诺带园子来她之前发现的Sweet Dream甜品店，一起吃蛋糕。
与小兰一样，园子一来到甜品店，就被摆在玻璃柜台里的蛋糕迷住了眼，什么蛋糕都想尝尝看，所以现在两位少女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许多造型各异的蛋糕甜品。
“不过没关系吗，园子？吃那么多，晚饭要吃不下了……”
园子打了个哈哈，“晚饭少吃点吧，不然打包也行，反正还有兰你陪着我。”
小兰无奈，好在不久前的空手道训练，消耗了她身体里大量的热量，才让她吃那么多蛋糕，没什么负罪感。
两位少女吃着甜点，喝着奶茶，聊着八卦。
“……所以到头来，工藤新一那小子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新一在电话里面和我说这次的案子非常难办，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哼哼，是时候让他尝尝苦头了，整天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那个臭屁劲……”园子大小姐吐槽道。
小兰不由失笑，脑海中却是想起昨天晚上，在她的电话挂断没多久后，从外面回来的柯南，正好是在柯南出去的时间段里，新一打来了电话。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你说什么，兰？”听见小兰的低语，园子好奇追问。
“我在想，声音为什么会变化？电话里的声音……这能够模仿吗？”
没头没尾的话题跳跃，让园子听得摸不着头脑，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兰的额头，又收回来，覆在自己的额上，两相比对，“也没发烧啊，兰，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事的，园子。”小兰摇了摇头，这要她如何对园子叙说？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一个大胆又离谱的猜测，而整件事情里面仍然存在着诸多疑点。
即便有着柯南不在时，新一打电话进来的这个巧合，但如果新一不再是新一，那么电话里出现的新一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她可不知道新一什么时候学会了模仿声音的技能。
“园子？”
“嗯？”
“新一很聪明，对吧？”
园子狐疑地看着小兰，“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夸那家伙吗？”
“不。”小兰只是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件事放在一周前，都不会让她想那么多，但经过斯芬克斯引发的一系列事端后，如果说小兰从中学到了什么，那只有一个——怀疑。
并非负面的情绪，仅仅是因为她开始渴望能够破开迷雾，看清事物的真实面貌。
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这两个人之间究竟能不能划上等号？答案无非两个，一是可以，二是不可以。
但这却不妨碍小兰对此进行设想，如果是前者，那么布下谜团的人，正是工藤新一本人。
工藤新一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吗？就算是小兰，也不会这么夸口，但新一确实是她认识的人里面，最聪明的那一个。
所以，想要揭开秘密的小兰，以怎样审慎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都不为过。
毕竟，那可是新一啊。
不以最强的决心去发起挑战，不可成行。
幸好，她已经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了。
“哦哦，兰，”园子的手臂伸过来，兴奋地抓住了小兰放在桌子上的手腕，“忽然露出了了不得的表情，要做什么吗？”
小兰笑着道：“要发起一场战斗了，园子。”
“什么什么？”
“这些蛋挞都归园子你了。”
“诶——？”
*
“叮咚！”、“叮咚！”
大门的门铃被人按响，房子内的主人听到声音走过来，打开紧闭的大门，有些意外地瞧见站在门口的少女：“小兰？”
“博士，打扰了。”小兰弯腰朝身材胖嘟嘟，嘴唇上留着两撇胡须的阿笠博士鞠了个躬。
阿笠博士是工藤新一的邻居，从小看着新一和小兰一起长大，对小兰来说，博士也是非常熟悉亲切的长辈，尽管有些突然，但与园子在甜品店告别后，小兰还是毅然决然地前来拜访博士了。
阿笠博士把小兰迎进屋，“听说新一给你打电话了，小兰。”
“博士怎么知道的？”小兰换好室内拖鞋，跟在博士身后，走进客厅。
“哈哈，新一后来也给我打了个电话。”
“原来如此。”
“接到新一的电话，小兰你也可以放心了吧。”
“确实松了口气。”
“我就说新一没出什么事的。”
因为来拜访阿笠博士，小兰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特意买了一些无糖饼干，阿笠博士收到礼物非常高兴，拿出家里的松饼想要招待小兰，不过小兰今天吃的甜品已经够多了，她谢绝了博士的好意，端了杯清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另一侧沙发上，阿笠博士手里拿着点心盘子问起小兰这次的来意。
小兰也不卖关子，看着阿笠博士直言道：“是为了柯南。”
小兰为什么来找阿笠博士，原因太简单了，因为事情最开始的时候，就是阿笠博士请小兰帮忙照顾柯南，整件事都是由那一个请求开始，小兰想来想去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把阿笠博士从中撇开来去。
这样一想，阿笠博士——「共谋者」的身份自然而然地就出现在小兰的脑海里。
阿笠博士了解小兰的为人，他才将柯南托付给小兰；同样地，小兰也了解阿笠博士，她觉得从阿笠博士身上入手，更容易打开局面。
“柯南？新…咳，柯南怎么了？”阿笠博士问。
小兰在博士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但中间那个停顿太含混，小兰没能听清，她按照自己想好的说法继续说下去，“博士不是说过，柯南的爸爸妈妈因为车祸住院了吗？我想快到周末了，带柯南去医院探望他们，他们一定也很想柯南吧，所以来问问博士……柯南的爸爸妈妈，现在在哪家医院？”
小兰之前就和毛利小五郎说过，会找机会向阿笠博士打听柯南父母的身体情况，但原本没那么着急，显得他们想尽快把柯南送回去，直到昨夜……经过小兰的一番深思，她发觉，比起直接询问，其实有更好的切入点，就比如，柯南的父母，这两位她素未谋面的人士。
如果柯南不是新一，就一定存在柯南的父母，她当然要尽礼数带柯南去探望他们；如果柯南是新一，那么柯南的父母就是新一的父母——优作叔叔和有希子阿姨，这两位长辈目前长居国外，能来和她见面吗？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这个问题都合情合理到无懈可击。
那么，答案是哪个呢，博士？
阿笠博士听完小兰的话，完全呆住了，想要送到嘴里的饼干没拿稳，掉落到盘子上。
注视着这一幕，听着饼干掉落发出的响动，小兰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震荡又沉闷的钟声，她的心在无人处深深一颤。
阿笠博士用结结巴巴的声音说：“医、医院……柯南的爸爸妈妈……哦，对！小兰，我正想和你说，他们已经出院了……”
“出院？”小兰像是没有听清般重复了一遍。
“没错！”阿笠博士连忙说：“身体一好转，他们就出院了！”
“太好了，这是个好消息。”小兰紧接着问：“柯南知道这个消息吗？”
“还没有，我也才收到消息不久，没来得及和柯南说，要麻烦小兰你帮忙转告了。”
“没问题，那柯南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
“但是——”阿笠博士打断小兰道：“没想到他们的公司居然临时把他们调到海外去工作了，所以柯南的父母出国了。”
“出国？！”小兰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太尖锐，传入她自己的耳中，让她的身体也有些发抖，小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掩饰性地说：“怎么会丢下柯南一个人……出国？”
好在阿笠博士也没有发现小兰的不对劲，“是啊、是啊……太匆忙了，谁都没有想到。等、等他们安顿好，就会尽快联络我的。”
把只有七岁的小孩丢给陌生人照顾，短时间内夫妻两人一起出国，这么巧合？！小兰很想追着阿笠博士问一句，柯南的父母去的是哪个国家？美国吗？
但抬眼瞧见阿笠博士额角渗出的汗水，小兰心软了。
“不好意思啊小兰，”阿笠博士说：“还要麻烦你照顾柯南一段时间。”
“……没有关系。”小兰微微垂下眼眸，收敛情绪说：“我会把消息如实转告柯南，希望他不会为此感到伤心，毕竟……是被父母留下来了。”
“柯南一定能够理解的。”阿笠博士说。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小兰把手中的水杯在茶几上放下，起身准备向阿笠博士告辞。临走前，她从自己的书包里面拿出这几天因为工藤新一没来上学，她特意复印的课堂笔记和去游乐园游玩拍下的纪念照片，交给阿笠博士，“博士，这些东西，等新一回来了，麻烦您帮忙转交一下。”
“可以的。”阿笠博士答应道：“只是接下来几天我都不在家，恐怕没那么及时……”
小兰有些吃惊，“博士要出远门？”
阿笠博士伸手捋了捋自己灰白相间的胡须，“京都那边要举办一个发明家大赛，我打算带上我的最新发明去参加一下比赛。”
看着兴奋激动的神色在博士的脸上重新浮现，小兰动作迟缓地歪了下脑袋。
“对了，”阿笠博士说，“我这里有新一家的备用钥匙，过去新一放在我这的，要不然小兰你直接把东西放在新一家吧，到时候和新一说一声，也不用我来转交了……小兰？”
“啊……”从阿笠博士身上穿的实验白大褂上收回视线，小兰点头答应道：“好的。”
*
天色渐晚，黄昏来临。
离开阿笠博士的家，小兰面上不显，心中沉郁，她在阿笠博士这里找到可以推向真相的线索了吗？
大概是的。
阿笠博士的话成功地加深了小兰对柯南身份的怀疑。
不管是柯南的父母，还是出国这个理由……甚至在最后，阿笠博士都给小兰提了个醒。
小兰偶尔会在新闻中看到，有骗子利用黑科技假冒亲友的声音对人进行诈骗，也就是说，现实世界里面确实有这种技术存在了。
那么——
如果她猜测，身为发明家的阿笠博士，帮新一做了个能改变声音的道具，也是很正常的吧。
*
“咿呀！”
大门开启时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回响。
这是一间被书海环绕的巨大书房，红棕色的书架彼此相连，环成一圈，只在墙壁一侧嵌着一扇玻璃长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照而来，洒落在地面瓷砖与书房深处那张宽大的书桌上，昏黄的光线因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而显得朦胧，却又无形之中为这寂静的书房染上了一丝阴翳与不安。
小兰脚步微顿，“打扰了！”尽管知道没有人在家，她还是不忘礼貌性地喊了一声，才走进来。
房间里一切如旧，仿佛被时光遗忘，并没有因为主人不在而有什么改变。小兰在书桌旁放下自己的书包，目光掠过熟悉的家具，想起上一次她来这，还是遇见柯南的那一天。时光苒转，明明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她却已经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小兰不愿再想，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课堂笔记的复印件和装着纪念照片的信封，她把这些东西整齐地搁在书桌上，信封被特意放在了最上面。随后，又从书包里取出圆珠笔，打算给可能会回来的工藤新一留张纸条。
没有留神，拔开的笔帽从她的手中跌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进了书桌下的阴影里，房间里的光线本就不够明亮，书桌下更是暗了几分，圆珠笔的笔帽掉进去，像是陷进了另一个黑暗的异次元空间。
小兰蹙了下眉，倒是没想太多，屈膝蹲下去，伸手在冰凉的瓷砖上摸索起来，手掌从左扫到右，笔帽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个扁圆形的物件，她有些疑惑地拿出来一看，发现竟是一块透明的眼镜镜片。
小兰的另一只手还伸在桌下，又摸索了一会儿，在这个镜片的附近找到了另外一个。
两个镜片？……一副眼镜？
小兰一手拿着一个，放在眼前细看，镜片看起来颇有些厚度，显示度数不低，会出现在这，新一不戴眼镜，难道说……是优作叔叔的吗？
可是……优作叔叔和有希子阿姨一起出国三年，他的眼镜片怎么会掉落在这？
奇怪，很奇怪。
紧接着，小兰意识到——不！不对！
她忘记了，还有一个人也戴着眼镜，出现在这里。
把手中的镜片高高举起，举到有光线的地方，小兰在透明的镜片上看到了细小的灰尘和几个她刚才不小心印上去的指印，而在镜片内侧中央，是一个小小的——七岁的孩子手有多小，这个指纹就有多小——一个呈现出完整螺旋环状的拇指指纹。
“……柯南？”
是柯南的眼镜镜片！
小兰回想起来了，她带柯南回家的那个晚上，曾注意到男孩脸上戴着的眼镜没有镜片，她问了。
男孩和她说，眼镜坏了，阿笠博士会帮他重新配一副。
第二天她从学校回来，柯南果然戴上了有镜片的眼镜，小兰也就没有在意了。
“但实际上，不是这样……”
不然怎么解释她手上这个丝毫没有损坏的镜片，它们为什么会遗落在这里？
是柯南把镜片拆下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脑袋在轰轰作响，仿佛全身的血液上涌，思考、思考——纷乱的思绪在扑腾的锅炉里翻滚——她的问题应该更明确一点，柯南究竟有没有近视？
柯南一定没有重度近视。
因为重度近视的人，习惯了眼镜，做什么都不会不带眼镜。
但那个晚上，柯南出来上厕所时，没有戴，她与他目光相接，瞧见了那片湖蓝色的海。
没有近视的人戴这种镜片会很难受吧，就像现在，她仰望镜片的视线在变得模糊，隔着镜片看到的一团又一团的光晕，在不断扩散\旋转，让人晕眩又迷离，胸口像被什么攥紧了，传来一阵阵揪心的窒息感。
重要的不是镜片，是镜框，是那一副用来伪装的黑色眼镜框。
伪装什么？
她自问。
她自答。
——你是在担心我从你那张变小的脸上，认出你吗，新一？
——所以那个时候，你从洗手间回来，才会躲闪我的眼睛。
——新一？……柯南！
她的耳边似乎又回荡起了钟声，如潮似海，每一声叩击，都激起思维的一阵震颤，所有的往事在钟声中回溯翻拣，所有的细节在黄昏里剖析晾晒……
在骇人的喧闹声中，小兰失力地跌坐在地，肩胛骨撞上身后的书架，发出咚的一声，顷刻间迎来的终章，有人重重地往下敲了一鼓，世界沉入静寂。
但她的心已经被搅乱，错愕、酸涩、辛辣与莫名。
小兰的手开始发颤，撑着背后的书架，想要支起疲软的身体，蓦然回首，身后是一排排的书籍，笔直屹立的脊梁在最后残存的夕晖中闪着微光，它一直都在——这正是比黄金还贵重，比钻石还闪耀，普天之下，唯一真相的——剑指之地。
江户川柯南，是个谎言。
小兰看着，不能自禁地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