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精婚介所》雁过寒潭

16、吾好梦中砍人

　　这一觉睡得实在太开心了，醒来的时候何欢喜坐在床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明明是在做梦，却感觉异常地真实。

　　啊呀，那个娃娃不会是我将来的儿子吧……

　　何欢喜抱着被子回味着。

　　如果真的能生出那么可爱的小孩的话，那早点结婚也不是不能考虑。

　　只可惜，和所有的梦一样，何欢喜在睁开眼之后的短短几分钟内就忘记了梦里的细节。那孩子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的……

　　何欢喜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想要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在床上摸了半天没摸到，一低头才发现手机躺在地板上。

　　“没电了？”

　　他拿起手机试着开机，屏幕却无动于衷，于是走到窗口边的书桌旁，从书包里拿出充电器和电线。拿起插头的时候何欢喜无意中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金属头上居然凝结着小水珠。

　　“虽然是海边，这里也太潮湿了吧。”

　　刚才睡着了没发现，这卧室里雾茫茫的，像是桑拿房。

　　用手在桌子上抹了一把，竟然留下了三条指印。

　　“太夸张了，外头起雾了吗？”

　　何欢喜拉开窗帘，下一刻，便见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玻璃窗外，一个巨大的圆盘正对着他，圆盘上布满了红色的斑驳的小点，正中央是一个黑色的U形晶体状凸起。

　　巨大的圆盘在见到何欢喜后，U形的凸起猛地放大，像是变成了一个黑洞。

　　何欢喜见过这东西。

　　在章鱼哥的身上。

　　所以他知道这是章鱼的眼睛。

　　可如果眼前的这个玩意儿也是章鱼的眼睛的话，那么外面这只章鱼有多大？有一整栋楼那么大吗？

　　何欢喜的视线往下挪，一只黄灰色的、巨大而柔软的章鱼触角正拧着窗户外头的把手，只差一个动作，就能横向拉开玻璃窗。

　　何欢喜在网上看过章鱼拧瓶盖的短视频，知道这个生物极端的聪明，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恰好醒来，那么这只巨型章鱼恐怕已经进屋了。毕竟他们钻坛子的本事可是有口皆碑的。

　　何欢喜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刹那间，触手直接破开窗户，环住他的脖颈。

　　“放开我，放开我！”

　　何欢喜被卷到空中，他双手抱住触手，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双腿不住地蹬着挣扎。

　　“你看到我了是吧？”

　　他听到细细的，尖锐的声音从口器中传出。

　　“本来打算让你在睡梦中无声无息走掉的。是你自己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忍忍吧，很快就结束了。”

　　扼住咽喉的力量猛地变强，何欢喜整张脸都憋成了紫红色，他感到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地在减少，双手双脚逐渐失去了力气……

　　“醒醒，醒醒！欢欢！何欢喜！”

　　朦胧间，李文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接着脸上一通火辣辣地疼。

　　“你打我干什么？居然深更半夜趁我睡觉抽我耳光！”

　　何欢喜把李文锦一把推开，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面颊。

　　不就是让你和泽连一起睡吗？大半夜地跑来报复我？都给我抽肿了。

　　“我不抽你行吗？我不抽你你差点把自己给掐死了。”

　　李文锦没想到这个家伙那么不识好歹。

　　“而且什么深更半夜啊，现在才几点钟，天刚黑呢。”

　　“不可能！”

　　何欢喜下意识去摸手机。

　　没摸到。

　　低头一看，手机在地板上。

　　哎？刚才不是捡起来了吗?

　　“呐，你自己看，这才几点？距离我们刚才分开才过了半个小时。”

　　李文锦弯下腰，捡起手机，扔到床上。

　　何欢喜解锁手机，发现他说的一点没错。

　　“还骗我说什么要写出差记录，结果居然在睡觉。你的睡相也太差了点。要不是老子来救你，你打算自己掐死自己吗？”

　　李文锦气呼呼地说。

　　他刚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何欢喜痛苦的呻吟声。他以为他出事了，也没多想，一脚踹开房门。结果没想到只是单纯地发噩梦。

　　“你到底梦见了什么？被人追杀？”

　　“大差不差吧。”

　　何欢喜惊魂未定地看了李文锦一眼，把刚才那个大章鱼的梦复述给他听。

　　“真的太真实了，我到现在鼻子里似乎还能闻到那个潮湿的气味，带着浓浓的海腥味……”

　　“是这样的味道吗？”

　　李文锦走到床边，把窗户拉开一个角。

　　下一刻，一股浓烈的，肉眼可见的水汽顺着窗户缝儿飘了进来。

　　与此同时，刚才还只是擦黑的天，一下子暗了下来。一团块状的云朵遮蔽天日，整个街道都被笼罩在了水汽中。

　　“呵呵，有点意思。”

　　李文锦转头，把自己的胸牌摘下挂在何欢喜的脖子上。

　　“你的呢？”

　　“这里。”

　　何欢喜掏出放在睡衣口袋里的工牌，李文锦接过。

　　“今晚你去隔壁睡吧。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过来。”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去去，小小人类能做什么，你不给大哥我添乱就行。”

　　“可是那个章鱼有那么大！”

　　你不过只是个胖头鱼而已也！

　　“再大也没用，大哥我一只手指就能收拾了它。”

　　看何欢喜无动于衷，李文锦啧了一声，指了指地板上逐渐漫过脚面的白色水雾。

　　“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何欢喜知道他说的没错，自己呆在这里什么作用都没有，只会拖后腿。

　　“好，我走。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他跺了跺脚，转身。

　　“等等。”

　　躺在床上的李文锦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一派逍遥自在的模样让何欢喜本来慌乱的心脏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过来。”

　　“等鸡叫三遍，天光大亮的时候。”

　　李文锦侧过脸，冲他眨了眨眼睛，“到时候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

　　何欢喜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隔壁一阵翻江倒海的声音，至少也要打上个几回合。

　　谁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抱着抱着，侧耳倾听，甚至拿起玻璃杯靠在墙壁上，然而不知道是这个酒店的隔音措施做得太好了，还是那个大章鱼压根就没出现。总之，一夜风平浪静。

　　“怎么会这样呢？”

　　熬到下半夜，何欢喜实在有些熬不住了，脑袋一点点地像是小鸡啄米。车泽连看不下去，让他别等了。

　　“不会出事的。等也没用。去休息吧。”

　　“你怎么不睡？”

　　说完何欢喜想要打自己一巴掌。

　　汽车人睡什么觉。

　　秦天柱需要睡觉吗？大黄蜂需要睡觉吗？

　　“我打游戏呢。”

　　泽连举起手机。

　　“什么游戏？”

　　何欢喜凑过去瞄了一眼，脑门上顿时出了一滴冷汗。

　　是一款老牌赛车游戏，看排名，ID"泽连司机"已经是本服第一了，甩开第二名的积分一大截。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这家伙用的是原始皮肤和最基础的车型，一分钱都没有充。也就是说，他这第一名是纯靠技术手搓出来的。

　　“好厉害。”

　　何欢喜竖起大拇指。

　　“领导就是有眼光，不像这些人非要说我开挂，还举报我。关键是游戏公司也觉得我不清白，要我自证。”

　　何欢喜心想也难怪啊，谁知道你是汽车本车在玩赛车游戏啊……

　　车泽连冷笑，“那些不服气的家伙，我直接线下找他们单挑，把他们一个个都杀得片甲不留，最后删号自爆。至于游戏公司……”

　　“怎么样？”

　　“我入股了，现在是他们最大的股东之一。”

　　车泽连表示他现在拥有最新的车型和最亮眼的皮肤，不过他这个人为人低调，不喜欢炫耀，所以统统放着不用，还是用最原始的车型。

　　“我就是喜欢看那些人民币玩家被我的老爷车碾压之后道心破碎的样子，哈哈！”

　　“……”

　　何欢喜看着车泽连的墨镜，心想这位老哥别看外表冷酷，其实性格也挺逗的。

　　李文锦是明·骚，他是暗·贱。

　　看车泽连打了好几个回合游戏，何欢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和之前一个梦接一个梦的情况截然不同。总之，等他醒来的时候，正如李文锦说的那样“天光大亮”。

　　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隔壁看个究竟，谁知道一开门就见到了正在伸懒腰的李文锦。

　　“早啊。”

　　李文锦打了个哈欠。

　　“睡得好吗？”

　　“算是好吧……”

　　何欢喜绕着他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发现他毫发无伤，就是衣服皱了点。

　　“我睡得可好了。”

　　李文锦说着，瞥了车泽连一眼，贱兮兮地道，“还是一个人一间房舒服。”

　　车泽连白了他一眼，把一个茶杯递到何欢喜面前。

　　“领导请喝茶。”

　　茶叶是房间里原本就有的袋泡茶。

　　没办法，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买好茶叶。可惜领导不喝汽油，不然95号甘美，98号香甜，最是提神醒脑，开启美好一天。

　　何欢喜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什么意思？

　　李文锦用眼睛瞪车泽连，两人展开无声的交流。

　　没什么意思，你不懂的。

　　车泽连抬了抬墨镜，嘴角勾起。

　　李文锦看懂了他的意思，气得磨了磨牙。

　　堂堂妖族居然拍人类马屁，真是丢尽妖格！

　　何欢喜可不晓得两个人在他脑袋上眉来眼去地斗法，放下茶杯，去隔壁房间转了一圈。本来以为这里会一片狼藉，家具电器都被打得七零八落，谁知道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难道后半夜真的无事发生？”

　　何欢喜看向李文锦。

　　“怎么可能，它进来了，打了一通，最后被我砍掉一只脚。”

　　李文锦摸了摸垂在额头前的发丝。

　　“啊？可是这里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啊。”

　　“因为是在‘界’里打的。”

　　车泽连道。

　　“‘界？’”

　　“还记得昨天夜里的水汽吗？那不是普通的水汽，那是大章鱼编织的一个结界。”

　　李文锦解释，“结界里的世界和实际的世界有所联系，但又不是真实的世界。”

　　“就像我们的公司。它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

　　“聪明，就是个意思。”

　　李文锦打了一个响指。

　　“它想要来窥探你，但是害怕被发现，于是就编织了一个结界。哪怕最后被你发现也不要紧，对普通人类而言，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而我就不一样了。”

　　李文锦比了一个手刀的姿势。

　　“吾好梦中砍人。”

　　————

　　墨云湾

　　“老婆，老婆子，救我……”

　　蓝色的血液滴滴答答个不停，男人……准确地说是章鱼头人身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回到海边的小屋，大声哀嚎。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屋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打扮朴素的女人探出头来。在见到浑身是血的丈夫后大吃一惊。

　　“谁伤了你！我去找他拼命！”

　　女人心疼地看着男人头上巨大的伤口，气得怒火中烧，直接冲进厨房摸出一把菜刀。

　　“是，是儿子公司派来的。我去了镇上的宾馆。”

　　男人忍着痛道，“本来想偷偷瞄一眼，结果被人发现了。”

　　虽然章鱼腿可以再生，可并不代表他们没有痛觉。

　　“什么？我都让你不要去不要去了，你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

　　听男人这么一说，女人一下子炸了。

　　“我说了几次了，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打草惊蛇！你耳朵聋啊？”

　　她知道自己举报之后，集团那边一定会派人下来调查。那几个调查员一下高铁，自己就收到了线报。本来想着让他们生场小病拖延一下，等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再迎接那几个“钦差大臣”就再好不过。谁知道没拖成功。

　　不过这也没什么，趁着下午的功夫，她已经把村里的邻居们都打点好了。到时候人来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事先都已经排练过了，保证滴水不漏。

　　可她千算万算，万万算不到自己这个无能的，只会帮倒忙的老公，竟然大晚上的跑出去偷窥人家！结果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叫叫叫，叫个屁，你干脆死在外面好了。”

　　女人恨得牙痒痒。

　　“要是坏了我儿子的前途，我亲手把你剩下的七个爪子给剁下来。”

　　话虽如此，总不能看着亲老公在自己面前死掉。找来绷带和止血药给老章头包扎好伤口，女人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去偷窥的是谁？能把你砍成这样，想来跟脚不凡吧。”

　　“什么跟脚不凡，就是个普通人类。”

　　男人垂头丧气道。

　　“人类？对，是听说过，裴丹青破格招聘了一个人类。”

　　女人U形的眼珠上下晃荡了两下，“好像叫什么……”

　　“何欢喜。”

　　老章头咬牙切齿道，“我看到他脖子上挂的工牌了。他就叫做何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