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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警告 白仁桑吉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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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油墨肖像画描绘了一位侧身站立的女子。她头部转向正面的画家,一手叉腰,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白色无袖短衣,下身则穿着一条小短裙,两截衣料之间,露出一段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肩臂。然而,画作真正着力刻画的,是她的脸庞与神情——尤其是那双动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含笑时,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媚力。她的脖颈修长,肩部线条柔和。
白仁德隆的手指沿着画中女子脖颈的线条缓缓抚触下去,最终在她的胸部上方流连。他动作轻柔,带着克制,不敢过分触碰,唯恐频繁的抚摸会损伤画作。
凝视这幅画,白仁德隆不禁想起画中人的另一副面孔。
与画上的形象相比,如今的她判若两人:眼神变得刚硬,颧骨突出,神情中透露出不高兴、阴狠,甚至有些不可爱。她的性格似乎也随着容貌而改变——刚强、好斗,像只好斗的公鸡。“这不该是男人才有的性格吗?”他心想,“没错,一定是这个家把她炼成了这样,反抗与不服始终伴随着她。”
坦白说,他有时也困惑自己为何如此迷恋她。她的身体魅力究竟何在?相较于小白鸽,她或许更美,但小白鸽才真正适合他——有文化、有背景、有体面的职业。他曾渴望征服这座“山”,如今却主动选择了放弃。
思绪飘回那个夏日的午后。当降央卓玛——他哥哥的妻子——被娶进家门的那一刻,白仁德隆就暗自希冀,她不是他的嫂子,哪怕只是邻家的小媳妇也好。那年,降央卓玛刚过十九岁,而二十二岁的他,从警官学院毕业才一年多,已当上了副所长。
仅仅三个月后,他对嫂子的迷恋更深了。目睹哥哥将嫂子视为玩物,他感到愤怒,仿佛她本应属于自己。他试图咽下所有不平,毕竟兄嫂的家事,非他这个弟弟该插手。然而,道理在嫂子这边,身为警察的他,理应打抱不平。更何况,当初是他替代了因吸毒而神志不清的哥哥,将降央卓玛迎娶进门,他觉得自己对她负有一份责任。
年复一年,降央卓玛的眼泪和她身上的伤痕,对他同样具有杀伤力。愤怒甚至让他产生过杀死哥哥的念头。生活本身并无变化,只是让他愈发怜惜嫂子,更加憎恨哥哥,而那份隐秘的迷恋与暗中保护她的心意,也始终如一。
哥哥早已察觉他的企图,并不断发出警告:“德隆,她是我的妻子,你的嫂子!记住你的身份!我想怎么对她,是我的事,你少管闲事。记住,你是我弟弟,不是她弟弟!”
所幸,哥哥最终被毒品彻底击垮,这个家也随之归于平静。
“咳。”门口传来一声轻咳,是老爷子。白仁德隆猛地将心神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阿爸?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事?”
“有点事,德隆。”老爷子走进来,“你已经三十一了,不小了。现在和小白鸽相处得还好吧?如果可以,就把婚事定下来。那姑娘不错,她家世也好,尤其她哥哥,是成都市的厅长,马上就要升省厅的副厅长或者其他要职了。他过去是省长的秘书,关系网深厚,对你的前途大有助益。咱们白仁家,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这事啊……”白仁德隆有些迟疑。
“怎么?小白鸽不同意?那就主动点,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我看她心里是同意的,虽然没明说,但行为举止都看得出来。德隆,记住,贵族家的婚姻,从来不讲爱情。过去如此,现在也一样。你明白吗?”
“是吗?巴图康(大哥)的婚姻就是这么来的吗?”白仁德隆脱口而出。
“放肆!你怎么跟你阿爸说话的!”老爷子厉声呵斥。
白仁德隆低下头,承认自己并不爱小白鸽。他辩解道,圣城拉萨的堂叔也能帮上忙。
老爷子摇摇头:“你堂叔那边作用不大,毕竟不在一个地区,关系不直接。白玛家(小白鸽家)才最实用。现在白玛家蒸蒸日上,我们白仁家却在走下坡路。必须有人来止住颓势,德隆,这个人必须是你!对贵族而言,家族利益永远高于个人利益。”
“我能不能……”
“你想在外面养一个?我不反对。”老爷子洞若观火,语气却依然平静,“但那个人绝不能是你嫂子!这关系到你的前途!你糊涂了吗?”白仁桑吉说这话时毫无愧色,老贵族家的婚姻,本就是政治联姻,爱情鲜少是考虑因素。
他继续劝道:“何况,你和小白鸽之间多少还有点感情,这已经很难得了。”
白仁德隆不得不承认,小白鸽的家世对他仕途是极大的助力,确实合适。然而,他内心多么想念降央卓玛,多么不甘就此放手。他深知与嫂子结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或许……可以秘密地拥有她?只要降央卓玛同意。而种种迹象表明,她似乎已有此意。可他也担忧,这个嫂子绝非易与之辈,一旦闹起来或要挟他,后果不堪设想。
老爷子何等精明,早已看透小儿子的心思。只是他行事温和,言辞委婉,不忍残酷地打破儿子这点念想。毕竟,德隆是白仁家唯一的希望了,他需要包容,但也必须严加看管,不能让他行差踏错。否则,白仁家这一代,怕是真要走向没落。
“婚事还是尽早定下吧,小白鸽可不愁没人要。”白老爷子最后强调,“还有……你嫂子终究是外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你得防着她,更别搅和在一起。你自己也看到了,她正拼命想摆脱我们,她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老爷子这番话,是从另一个角度提醒儿子:降央卓玛绝非柔弱女子,对她存有非分之想,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白仁德隆何尝不知降央卓玛的另一面。她正处心积虑地脱离他们的掌控,同时也在利用白仁家的势力为自己谋利。她是个极其现实的人。在大哥行将就木、关系如此尴尬的当口,为自己谋划未来是人之常情——老爷子如此,降央卓玛亦然。关键在于,他只想“拥有”她,而非“娶”她。他清楚这绝无可能,这关乎白仁家的声望和他的前途。他也明白,降央卓玛正利用这一点要挟他。他在争取,她在讨价还价。他渴望政治婚姻带来的权势,也渴望那份禁忌的爱情。小白鸽与降央卓玛,仿佛成了他构想中“幸福”不可或缺的两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