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灵童》四都中学

121、（10）谈心 谈心也是最

　　一个司空见惯、平淡无奇的夜晚，阿莉在溪边一处芦苇丛边见到了巴图康和那匹俊俏的黑马。那个丑八怪，现在她们那伙人背地里叫他丑鬼。她觉得他没那么丑，有时候还英气逼人。这个感觉得是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知道这个丑陋的容器装着一个伟岸的灵魂。她排斥他，不是因为他的丑，而是他们在一起明显不合适，虽然她一直拿他的丑当借口。
　　月亮很好，月光透亮的样子，这样的夜晚很少，这里的早上和晚上，通常都有雾气，夏秋两季比较少些而已。当时阿莉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乌发披垂，穿着拖鞋，正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溪边，她正在为巴图康和何野的关系发愁了。她没想到会遇上孤独的巴图康。

　　巴图康注意到阿莉，一瞬间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对于巴图康露出一种见到亲人时的那个表情，阿莉还是有些触动，她想找他谈谈，让他放过何野。可是这可能吗？如果何野不是盗猎分子，那么一切还有可能，可是何野和她偏偏是靠贩卖野味发的财，这就难办了。
　　她是为利而来的，因此没有避开，坐到巴图康身边。

　　巴图康剑眉如飞，摘下墨镜的双目像个探照灯，那种狼的眼神让阿莉颤抖一下。
　　“我长这样让你发抖，阿莉？”巴图康说。
　　阿莉告诉他，他的眼神确实能让人发抖，只有狼和花豹那样的夜行线动物才有那样的眼睛和眼力，这是人的不可抗拒。阿莉想说的是她更害怕失去钱，还有何野，而不是害怕他的丑陋或者凶悍。

　　“点个艾草吧，这里还有蚊子。”阿莉说。
　　巴图康照着做了，生了堆火，将一把艾草丢进篝火里，艾草味传了出来，能驱赶掉一些蚊子。山里的蚊子不同城里的，咬人的时候，又疼又毒又痒，夏天的野外，并不是乘凉的好地方。小黑似乎在打盹，被这股呛人的烟味干扰了，它不喜欢这味，闪一边去了。

　　阿莉说：“你在这里干什么，心烦？”
　　巴图康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跟他的长相相反，很有男人气概，立体声的，很舒服。他说：“如果我心烦也是因为你呀！你也一样吗？很少看你出来散步，通常你都是在打牌，今晚不会三缺一吗？”
　　阿莉烦了，说：“我的事不用你心烦。要烦就烦你自己的吧。”
　　巴图康又一次笑了起来，月光照亮了他如雪的牙齿。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呀。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了。”这话是实话，也是他纠结的所在。
　　阿莉说：“我不喜欢你把我跟你扯一起，记住你说的，我是自由的。”阿莉先要撇清关系，然后再谈合作的事。
　　“当然，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自由，也没干涉过你的空间，但这并不表示我对你空间里的任何东西都毫不在意。”
　　阿莉说：“说得跟读书人似的，也不瞧瞧自己念了几年书。”
　　他们不再对话了。篝火依然噼啪作响，艾草味由浓而淡，微微的晚风轻轻摆弄着青烟。
　　巴图康咳嗽了一下，打破沉默，他问：“你为何在晚上到处走，也有心事吗？”
　　阿莉说：“有点，心烦，散散心。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你不希望遇到我？”
　　“当然。我在想将来如何跟你相处。很明显......”阿莉说。说不下去了，很明显的事还有啥好说的呢？不知道如何说了。
　　“说实话，我很想跟你继续合作下去，当你的经理人，”阿莉重新整理一下思路说，“可是你......你好像不是俗人，与你交往，感觉跟......跟外星人交往似的，我找了几次，找不到进入的门道。”
　　“啥？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感觉的，这可太奇怪了。”巴图康有点小激动。他不会把自己的秘密不自觉地暴露出去吧？有可能吗？好吧，没啥可担心的，就算有，阿莉也猜不出来是什么。
　　“有什么好奇怪的，”阿莉说，“你看看你自己，长得像地球人吗？”
　　巴图康忍不住笑了，取笑自己说那也是。但是他心里知道阿莉没说实话。他们都在防着对方。
　　阿莉说：“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样了？当经理人的事。”阿莉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她继续当经理，帮巴图康的忙，也帮自己的忙，那么巴图康也许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对何野他们怎么样的，也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大家也能在相互妥协中过下去。
　　“事先不是说好了吗？只要你想离开我，你必须离开这里，这个宾馆必须归还。当然还有一大堆的资金账户的事。”巴图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什么资金账户？”
　　“财物问题嘛，你不至于连这个也稀里糊涂吧，你可是说过钱比人可靠的，对吧？”
　　“行......那个以后说，我现在说的是......经营宾馆也需要一个经理，我是最合适的那个，为什么不可以呢？”
　　“你该知道的，每当看到你，我总有些想法。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懂的，好聚好散吧！”
　　“你不再想想？”
　　“我提个议，我们结婚吧，你能行吗？”
　　“你还是想让我当玩具呀！已经三年了，你不想换个口味吗？”阿莉无耻地说。
　　“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对宾馆的经营不闻不问，这还看不出来吗？你可以转正，就看你自己的内心了。你一直都不提结婚这事，我也不好意思提这个，想着也许时间能解决点问题，没想到你对我的成见有那么大呀。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买的你，你得想想我干嘛不买别人，而是你呢？再说，你这样的状态像是被买的样子吗？你......”巴图康说。
　　身边的人寒心了，那人一定能很快感觉出来。而没有那个心的人留在身边，那也是相当危险的。这样的感觉对双方都是一样的。
　　阿莉起身，打断巴图康的话，说：“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好多事了。”
　　“那行，现在你先管着，过些天，我会请降央卓玛过来看看。我已经跟她通过电话了，她似乎有兴趣。这个土司少夫人不像老贵族，倒像是创业者，她想要创建一个旅游酒店集团。这个地点还不错，她会过来考察，不过我和她之间的合作还没定下来。”巴图康说。
　　原本设计不是这样的，他原先是想把热水沟温泉宾馆当成隐藏的老巢的，阿莉是那个代理人，虽然他不爱她，但是她也不差，至少能满足生理需要。就他现在这个身份，确实没条件谈爱情和家庭。他是个旅客，住的只能是旅店。海螺沟这里对他这样身份的人，其实是一个隐藏的好地方，没想到在阿莉身上出了问题。如果是偶然的，那还好，如果是有心的那就是大问题了。不过，想想，就阿莉这样出身和经历的女人还有人把她哄的团团转，大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是他想得到的，他一开始就觉得金安生对他感兴趣。一旦，他们盯上，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他了解和族人的个性。嗨，人真的太可怕呀！

　　阿莉更快地转身走了，离开巴图康，走了很久，一直不敢回头。快到宾馆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感觉他们坐过的那个地方，一个身影正在翻腾，搅动着月光都不得安宁。说实话，作为秘密情人，而且巴图康还是那样一个独特的男人，阿莉的心里要是没有巴图康的影子，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什么，他给她的是一个身披铠甲，拿着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的样子呢？她怕这样的男人，她还是喜欢那种穿着西装领带、普普通通的那个男人，那样的生活才是安闲的、安心的。
　　风中有淡淡的艾草香，靠近的是臭味，远离却是香的，这就是阿莉对巴图康的感觉。她是想抓住他的手，无奈两人的距离太远了，阿莉只想抓到自己想要的男人，那种男人是对她脾气的，有共同语言的，不一定要是老实巴交的男人。巴图康不是她能抓住的，他是荒野上拂动的风。
　　回想起他们走过的那三年，也许巴图康说的是真心话。这么想想，当初的相遇，感觉还蛮有意思的，只是没想到会走进死胡同。阿莉并不后悔，人没有体验就不会有真的感受，这段弯路也是有用的。
　　“要入殓了，”阿莉感叹地说，“对，入殓了，死亡了，无人祭拜。”
　　感到可惜吗？不觉得。感到讨厌或者委屈吗？也没有。他们的相处有点像小孩子的过家家，但是那是真的过家家，不能当真，至少她没当真。她一直活得很清晰，很明白。
　　一个夜晚，月光如牛奶一般，旷野上飘起了雾气，跟仙境一般，那样柔和、安详。她和巴图康一样，一样热爱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