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万人嫌死对头换命后》花与灼

15、第十五章 喂，你还在

　　元提一路脚步不停，径直赶到了荣宅。

　　即便是白日，荣宅却好似隔断了阳光，阴沉沉地被乌云笼罩。

　　元提跑到荣宅后院站定，看着陶罐口上的红泥思考了很久。泠玉追来后，见他一人独自发呆。问道：“发生了何事？”

　　元提从思绪中回神，道：“先前我们遇到的魔气，就是从这罐子里跑出来的。”

　　“魔，在罐子里？”泠玉有些不解，接过陶罐仔细瞧看。

　　陶罐外部由于时间久远而剥落严重，但在一些细小处能看见朱砂残留。泠玉翻过陶罐，看向内壁，却在里头看到了封印。

　　“口上的封泥，是朱砂与数道灵植所制，可将魔气封印在陶罐内，而这种封泥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融化。”元提解释道。

　　“控制魔气。”泠玉觉着有些不可思议，千万年后人界与魔不共戴天，怎会有人行此等邪道。

　　“封泥融化的时间可人为操控，看陶罐的样子，怕不是到如今才融化，将那魔放了出来。”元提点点头，他恰好就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不仅控制魔物，甚至还豢养魔物为己所用，只不过那人早在百年前就死了。

　　泠玉看向元提，道：“是何人？”

　　殷无度。

　　一想到那个人的名字，元提呼吸一沉，抬头看了眼泠玉，随即摇摇头。

　　这陶罐的手笔，一看就是殷无度所做，只是元提不愿提起他的名字，又或者说此人在当年的威望，直到现在与之有关的人仍享受了不少荫蔽。哪怕元提说出来，旁人也不会相信，只会把脏水反泼到元提身上。

　　“此物想必与当年荣家被灭有关，这封泥应是出了什么岔子才留到今日。”

　　“罢了，左右与我们无关。”元提也只是突然看见陶罐，被勾起了往事，冷静下来后还是赶紧出城为要。

　　泠玉也不多问，听元提说无事，于是便把陶罐留在了后院。

　　二人行至前院，元提忽而拦下泠玉，问道：“你有没有觉着哪里不对？”

　　被元提这么一问，泠玉也反应了过来，先前他们只顾着往后院跑，压根没注意前院。

　　而眼下，二人立在台阶上，四下看去，原先地面上的尸骨全都不见了，并且大片褐色的血迹也消失地干干净净。

　　元提猛然回头，身后原本破败的房屋也在眨眼间恢复成原本的面貌。

　　“此处记忆，被唤醒了。”泠玉重又来到后院，前一秒荒芜的花圃刹那间焕发生机，猫狗的干尸也不见踪影。

　　天地亦有记忆，会在特定条件下重现，或以秘境形式，或以海市蜃楼。

　　但没有人知道特定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元提放出神识探了探，眼下荣宅的记忆，应与二人飞升那日唤出的屏山记忆一致，只是海市蜃楼，待重现一遍后便会消散。

　　泠玉来到元提身侧，见元提正抬头望天：“看样子，应是傍晚。”

　　元提话音未落，荣宅内便传出一阵说话声，有男有女，声音模糊，像是从天边隐约传来的那般。

　　二人凑到窗边往里看去，见里头有一身着道袍的男子在桌前写字，另一个似乎是他的夫人，在屋内走来走去，两个身影模糊不清。

　　“这二位应当就是荣观柏和他的夫人黎夕月了。”元提悄声道，他原先路过屋子的时候多瞧了一眼，在桌上残存的信纸中看到了二人的名字。

　　泠玉点点头，目光落在荣观柏面前的纸上。

　　元提接着道：“荣观柏正在写信，从字行来看，荣家被灭就在此不久。”

　　说话间，黎夕月不再来回走动，在桌前忽的停下，朝窗外看了眼，随即绕过桌子来到荣观柏身侧，荣观柏也放下了笔，伸手将妻子抱至腿上。

　　元提下意识回避，略有些尴尬。

　　这氛围实在太安静了，泠玉又总是不回话，搞的好像只有元提在这偷看旁人家事一样，心虚得很，于是元提小声唤了唤泠玉：“喂，你还在不在。”

　　没听到回答，元提道泠玉又管自己跑哪儿去了，可他一转头，泠玉分明就在他身边，正默默地看向自己。

　　元提气的想翻白眼：“问你话呢！好歹吱个声……”

　　元提话说一半，却见泠玉双眸往右微动，眼神落到元提身上，元提忽而反应过来这才是被人盯着的感觉。

　　那么方才泠玉在看的是……

　　元提一转头，只见一白衣男童正立在他身后，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记忆里的身影都被模糊了，男童的双眼也只是团白雾，元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男童并无反应。

　　泠玉忽而伸手把元提拉向一边，给男童让开了位置，男童视线并未随二人而动，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后走到了柱子旁，捡起一只散落的陶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似乎在好奇地打量。

　　“这孩子何时出现的？”元提问道。

　　“一开始便在了，只是你并未注意。”泠玉在元提认真看屋内时，余光便瞥见有白影闪过，随即发现是这男童在院中玩耍，想来应是荣观柏之子。

　　元提凑近些瞧看，紧接着在男童腰上看到了一块牌子，模糊间也能认出是一个“乐”字。

　　“荣乐。”

　　元提下意识唤了一声，哪知男童应声抬起头，恰与元提四目相对。

　　“回头。”泠玉出声提醒，元提转身的同时，荣乐穿过他的身体，跑到了前面，又从草丛边捡起另一只陶罐。

　　两只陶罐在手，荣乐脑袋左右来回转，似乎有些摸不清头脑，随即径直跑向了书房。

　　书房内，荣观柏和黎夕月仍在亲昵，待荣乐闯进来后，二人立马站了起来，接过两只陶罐，疑惑地看了眼对方。

　　元提和泠玉立在门外，在见到屋内情形时，不由得为这一家人捏一把汗。

　　“看那封口的样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魔气就会被释放出来。”元提目光紧盯住两只陶罐，封泥已然只剩下薄薄一层，若是荣观柏在研究之下贸然去挑破，死期便近在眼前。

　　而就在荣观柏研究陶罐是何物时，荣乐却忽然跑了出去，紧接着从屋内拿了把匕首出来。

　　荣乐看着不过是七八岁的模样，年龄尚小，遇到好奇之物，第一反应就是打开看看，于是他拿着匕首就要让父亲挑开封泥。

　　而荣观柏却摸了摸荣乐的脑袋，并没有接过匕首，反而用朱砂在陶罐上画了个封印。

　　这一举动让元提愣了愣，道：“看来这荣观柏，还是修习之人。”

　　元提话音刚落，荣观柏已然将一只陶罐封印好，而恰好一盏茶的时间已过，另一只陶罐来不及封印，魔气霎时破罐而出。

　　荣观柏当即把封好的陶罐交给妻子，让她带着荣乐往屋外跑，紧接着荣观柏取出剑来，同魔气缠斗在一处。

　　黎夕月放心不下丈夫，跑出去后把陶罐交给了荣乐，让他在原地待着别乱跑，自己又折返回书房。

　　荣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父母出来，于是跑去了后院，将陶罐藏在草丛里，随即跑回前院，哪知这时的荣观柏同魔缠斗到了屋外，剑气魔气四溢，根本无法靠近。

　　元提默默皱起了眉，从荣观柏的身手可以看出，他并不擅长剑道，所用功法多用符咒加持，而即便如此，也勉强在最后一刻击散魔气。

　　但事情绝非这么简单，在看到魔没有杀死荣观柏，数十名修士杀进了荣宅，将荣观柏团团围住，荣观柏见大事不妙，赶忙唤妻子带儿子跑，然而黎夕月跑了不到半步，就被修士一剑刺穿了心口，重重倒地，而荣乐亲眼看着娘亲死在面前，顿时动弹不得。

　　荣观柏愤恨至极，提剑与修士们决一死战。

　　看着眼前之景，元提的心也随之一吊，这些修士虽然修为也不算高，但对付荣观柏绰绰有余，再加上荣观柏又被魔气耗损了大半，能在围攻下坚持一柱香的时间已然是极限。

　　关键时刻，荣观柏从袖中取出法器，在那些修士的毫无防备下，法器顷刻间爆发的灵力竟杀死了一半的人，元提看了不免叫好。

　　有了法器的协助，荣观柏又撑了一会儿，直到墙外忽然跃进一个人，荣观柏用尽全力开辟出一条路，示意那人带荣乐走。

　　虽然记忆的身影模糊，但元提依然认出了那位就是谭竹，估计是在回府的途中感受到了法器的波动，随即匆忙赶来此。

　　荣观柏与谭竹皆在十方城栖身，又都是修士，因此相识并不奇怪，而谭竹在看到好友家惨遭变故时，毫不犹豫便赶来救人，可见义气深重。

　　谭竹原本还想救荣观柏，同修士们搏斗了一阵，但见荣观柏已然只剩最后一口气，再看到倒在地上的黎夕月后，谭竹当即飞身而去，背起荣乐就跑。

　　谭竹逃走后，紧接着又闯入几个修士，荣观柏在离死之前以元神为祭启动阵法，与修士们同归于尽。

　　巨大的灵力激荡平息后，荣宅横尸遍地。

　　但荣宅外脚步声未歇，朝着谭竹的方向追去，而荣宅的记忆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而停止，荣宅逐渐褪去色彩，恢复成灰蒙蒙的颓败。

　　从记忆中出来后，泠玉看了下影子的方位，才过了半晌的功夫。

　　元提也逐渐回过神，却仍然立在原地不动，口中喃喃道：“这宅子……为何感觉我好似来过……”识海中灵力有些不稳，让他的视野变得模糊。

　　“元提。”泠玉唤了他一声，元提猛地抬起头，对上泠玉的双眼，随即视野恢复清澈。

　　“没事，我们走吧。”

　　元提只觉得此地冲撞得很，还是尽快离开为上。

　　泠玉并未多问，同元提半柱香后离开了十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