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侧福晋她表里不一》恰似故人来

35、第 35 章

　　话到此处，胤禛却陡然沉默下来。

　　薄唇紧抿着，神色莫名。

　　略显昏暗的光线之下，更衬得他冷硬的面庞多了几分令人心颤的晦暗，一双漆黑幽深的丹凤眼缓缓浮现出复杂的思绪。

　　茫然、不解、痛恨、憎恶……以及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年婠婠愣了愣，忽的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德妃？”

　　胤禛闻言面色一顿，幽幽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

　　这是默认了？

　　年婠婠惊诧万分，一句“这怎么可能”几乎又要冲出唇瓣。

　　做祖母的害死了嫡出的亲孙儿？

　　这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太不可思议了。

　　可除她以外，还有谁能让四爷流露出这样复杂的神色？

　　除她以外，又还有谁能令睚眦必报的四爷选择性眼瞎心盲、宁可放弃这杀子之仇？

　　只有她。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了。

　　亲娘害死了亲儿子，搁谁身上都是一笔无从下手的烂账，根本无解。

　　四爷的选择她也不知究竟对是不对，可到底也还能理解，真正叫她难以理解的还是德妃那个女人。

　　即使再如何憎恶四爷这个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要对亲孙子下这样的毒手吧？图什么？

　　难不成是跟四福晋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似是看穿了她此刻的狐疑，胤禛缓缓摇摇头，“福晋与她之间的确多有不睦，但那也只是因为福晋是我的福晋，所以才会招惹她厌恶不喜。”

　　成婚以来德妃对福晋虽多有为难苛刻，但福晋却是个识大体的，且性情宽和擅于隐忍，轻易并不计较什么，往往能退也就退让去了。

　　也正因如此，这对婆媳之间的矛盾其实并未有所加深发酵，至少还远达不到要杀人儿子泄愤的程度。

　　说到这儿，胤禛不禁幽幽长叹一声，语调愈发平淡，平淡得叫人心惊。

　　“起先知晓此事时我亦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里来的这样的深仇大恨呢？可思来想去，至今我也未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大抵……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不爱他，甚至无比痛恨他。

　　恨到见不得他有丁点儿得意之事，恨到欲将他踩入泥沼永世不得翻身。

　　当然，私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未必没有更深层的算计。

　　他毕竟是孝懿皇后养大的儿子，论起竞争力来，他当属太子和皇长子之下第一人。

　　偏偏弘晖那孩子不仅是他的嫡长子，还生得那样机敏聪慧，以至于连众多孙辈的名字都记不清的皇上都不止一次夸赞，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毫无疑问，这也是他的一大助力。

　　弄死弘晖，不说能叫他就此一蹶不振，却也足够令他好一顿伤筋动骨，更何况由此还将他府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推到了台前。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福晋的报复来得迅速而又猛烈，根本不是李氏能够承受得住的，也就是多亏她背后还藏着一个德妃，这才勉强一战。

　　如此一番你来我往，仇恨越结越深，原本还算平静和睦的后院也彻底热闹起来，好一阵子都是一团乌烟瘴气。

　　家宅不宁，必生祸乱。

　　届时他还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分散给朝堂政事？

　　更何况，一个连小家都管不好的人，还指望他能在外面的大事上有何担当作为？

　　至少，以他对他家那位皇父的了解来看，他是绝不会得到丁点儿重用了。

　　德妃这一手，既毒且阴，完全就是奔着毁了他来的。

　　好在“胤禛”虽说有些事情上犯了点糊涂，却到底也不是真没脑子，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就强势镇压住了府里众人，好不容易也算维持住了表面和平，至少不至于闹到外头招人笑话。

　　若不然，他这会儿该更头疼了。

　　胤禛不禁暗自庆幸，转头看到她一脸震惊复杂的神情，不禁心下一软，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她们二人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但这一切与你无关，你大可关起门来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爷总是能够护住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想到福晋，年婠婠就止不住想叹气。

　　还是那句话，不管怎么说福晋对她的照顾和保护都不是假的，至于算计……扪心自问，倘若易地而处，她一定会做得比福晋还要更过份，甚至还能否保住本心都未尝可知。

　　仿佛又一次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胤禛不由无奈轻叹。

　　这人总以为自己性子淡然冷漠，实际上呢？旁人待她三分真心，她便能记上五分，而后还以七分，事后还能念叨许久，总觉得自己还有所亏欠似的。

　　若说她这样的都是性情淡漠之辈，那这世上也就没有什么重情重义之人了。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让她对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偏差。

　　胤禛忍不住暗暗腹诽着，眼底里的爱意却似能溺死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