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星光来》应岁禾

33、第 33 章

　　在我漫长的单身生涯中，从新闻也好，周边的朋友也好，我见过了太多的鸡飞狗跳，仿佛所有的爱情，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摘自《何颖的婚礼誓词》

　　西餐店。

　　耳边的钢琴声很悠扬，何颖低头转着意面，忽得放下叉子抿唇抬头。

　　杨程然已经目光淡淡的盯着她看了很久了，面前的刀叉都没动过。

　　“我脸上有东西？”何颖终于忍不住问道。

　　有种羞恼感。

　　低头一笑，杨程然隐匿着眼中的狡黠，“我只是很奇怪，你怎么突然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

　　不觉眨了眨眼睛，何颖抿嘴不语，片刻后才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今天，去见了周夕沅，她还讲了你们第一次初见的场景。”

　　微蹙眉，杨程然先抬眸看她一眼，“是吗。”

　　似是不太在意，或许也是真的忘记了。

　　“是在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遇到麻烦，你救了她。”何颖一句带过，而后看着杨程然，语气有一些沉闷。

　　她对他这八年的经历，真的是一片空白。

　　杨程然眼神沉静的看着她，似是要落进她心里去。

　　何颖忍不住的避开目光，小声呢喃，“可我都不知道，你去过国外。”

　　恰好一曲结束，钢琴音也停顿下，周围就显得很安静。

　　她从来都很抗拒这八年的分离，逃避躲闪着不去想，骤然把它提到了两人之间，才觉怅惘。

　　年少时意气行事，连分别都轻而易举，肆意的浪费与挥霍。可直到后来，何颖每当想起毕业时头都不回，连好好道别都没有的时候，才真切的知道了后悔。

　　此刻真的去面对了，仍觉的心脏抽痛，何颖不由得轻咬住自己的下唇。

　　对面坐着的人也许久不说话，忽得轻叹一口气。

　　何颖眼前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些，她讷讷抬头，便被人摸了摸头顶。

　　杨程然的面孔逆着光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他平缓的声音，“如果你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不知道我这八年怎么过来的话——我是死的吗？”

　　随着话音一转，他的手滑下来。

　　何颖的脸颊就被捏起，她迫不得已仰头和他对视。

　　他似是无奈的轻笑着，又懒散的眯眼，恍然就是曾经嫌弃她笨的模样。

　　“想知道的话，不会问我？我难道不能告诉你？”

　　不客气的嗤笑一声，杨程然坐回去，才终于开始切牛排，“我大四的时候就去了国外，完成学业之后才回来的。那三年我只想着尽快回国，所以只顾得上学习，对周围的人也都不太在意。或许有和周夕沅的相遇，但我确实不记得了。”

　　揉揉被他捏痛的脸颊，何颖扁嘴，有些共情，“她记了你这么久，结果你一点都没在乎。”

　　挑眉，杨程然看了看她，才继续道：“何颖，我本就是个耐心不多的人。刚才看你有些失落，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这段错过的岁月让你没有安全感，或者让你不再了解我。”

　　琴手重新就位，舒缓的音乐流淌过来，何颖愣愣看着他。

　　灯光之下，他的睫毛显得愈发长，影子垂在眼睑上，眼尾的弧度都显得温柔。手指细白修长，随着切牛排的动作不断显露青筋，劲瘦有力。

　　他只是低着头边做边说，自如的任由她目光打量。

　　“对此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不用着急。我过往的一切就在那里，你可以随时查看和追问。”

　　随着话音落下，一盘切好的牛排也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何颖低头默了默，终于愿意缴械投降，她转头从包包里，取出一个小方盒子。

　　舔舔嘴角，压抑着紧张，何颖扭头直视他的眼睛，忽得打开盒子伸手。

　　是一对素雅的对戒。

　　忍不住的颤抖着声音，何颖长吸一口气，脸先红了大半，“我今天去买的，不算太贵重，也不是什么定制款，可是也是我挑了很久的。既然都订了婚，也总该有个显示身份的东西。”

　　一口气说完，何颖才敢去看他的眼神。

　　却见杨程然轻蹙眉心，看着她捧着的戒指，眼神略有些复杂。

　　立刻就想要缩回自己的乌龟壳里去，何颖忙收手，“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的。”

　　抬眸，杨程然目光折射着细碎的灯光，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得自觉出糗的何颖都有些莫名其妙。

　　下一刻，杨程然却屈指扣了扣桌面。

　　咚咚两声，琴声便戛然而止。

　　这才意识到什么，何颖惊讶的捂着嘴，看着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上前。

　　“小姐，您的甜点。”

　　一块抹茶蛋糕，还有着被玫瑰花围绕的精致小方盒。

　　看到抹茶蛋糕，何颖的目光忍不住顿了一瞬。

　　“真是不巧，我也准备了。”杨程然起身，打开盒子，蓝钻犹如星辰。

　　瞥见盒子上的一串英文，好像和送她项链的同属一家。

　　何颖看他走至面前，托起她的手，用眼神询问。

　　一切都像是美梦中幻想无数次的场景。

　　余光再瞥了一下抹茶蛋糕，何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浅笑着点头。

　　戒指就将要往她的中指上戴。

　　不知为何，何颖便又开始紧张起来，目光紧锁着戒指上闪耀光芒的蓝钻。

　　“铃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何颖几乎是瞬间就转身去接，手指从戒指圈口中滑落。

　　眼底的笑意僵了一瞬，杨程然捏着戒指维持方才的动作，垂眸不语。

　　“喂，妈。”何颖站起来，歉疚的冲他点头，绕到一旁去接。

　　杨程然依旧低眸，看着自己手中的一点星光。

　　他听到了，她刚才微弱的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一切都到时机了，原来只是错觉。

　　蜷起手心，杨程然喉头滚动两下，面无表情的将戒指重新收好。

　　“我们得回去了，刚刚我妈说，伯父和伯母都过来了。”挂完电话的何颖匆匆回来，急声道。

　　却一直躲避着没有看他的眼睛。

　　杨程然声音波澜不惊，“好。”

　　看着被收起来的盒子，何颖咬了咬唇，才伸手去拿，“我自己来戴就好。”

　　“不用了。”

　　伴随着一道寒凉的语气，杨程然比她更先将戒指盒捏进了手里。

　　何颖微有些错愕。

　　杨程然先迈动脚步，走在她的前面，“刚刚看大小有些不合适，需要再调一下。先走吧。”

　　心猛地被人揪了一下，何颖僵直着身子跟上去。

　　——

　　好像打了几个电话，上车之后，杨程然一言不发的带着她往一条陌生的路上走。

　　何颖也没有开口询问，只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

　　一路沉默着，终于停到了一座别墅前。

　　这才想起，他之前提过还有一栋郊外的别墅。

　　下车时，杨程然就已经又是之前淡然的样子，“我让我爸妈带伯父伯母一块过来了，先进去吧。”

　　“是什么事呀？”跟着他的步子，何颖小声的问道。

　　望着房子里的光，杨程然瞳孔微缩。

　　心里已有了猜测。

　　门正在此刻被打开，露出杨母笑眯眯的眼睛，“我就说听到有车进来了，快来。”

　　说着就走上前，先挽住了何颖的手。

　　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意，何颖走进去就看到爸妈正坐在沙发上，茶几又摆满了各种礼盒。

　　两人都客气的问了好。

　　一直拉着何颖，和她一同坐下，杨母含着笑塞给她手里一只翡翠镯子，“我们这次来，是来商定婚期的。婚礼的操办，就交给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

　　还没来得及拒绝她送的镯子，何颖就又被这句话砸懵，急急转头看向母亲。

　　尹琳也是一脸满意的笑，连声点头，“亲家说的是。”

　　口吻已经热络至极，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将她的脸色尽收眼底，杨程然掐了掐指尖，顿了片刻还是问道：“什么时候？”

　　“下下个月，九月初九，正是算过的好日子。”

　　尹琳带笑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雾声传来。

　　何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心里忍不住的计算着日子。

　　还有两个月了啊。

　　一阵恍神。

　　再回头的时候，手里已经被塞了各种册子，都是婚纱的款式、婚礼的主题。

　　何颖不觉苦笑着抬头，猝然隔着茶几与杨程然的目光相撞。

　　他的面容还是沉静的，却在看到自己的瞬间轻皱了皱眉心，淡漠的好像与他无关。

　　中间的四个老人热闹激烈的讨论着，唯独坐在两端的他们，俱是一言不发。

　　“啊对了，我今天本来还给小颖定了一束花的，只是太忙了没顾上。”杨母突然横插过来，拉着何颖的手对杨程然说道，“已经给老板重新说好了，你明天去拿上。”

　　杨程然点头应下，眼尾再次掠过了何颖，才终于站起来出声打断了他们。

　　“结婚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商量好的，爸妈，也该让伯父伯母先回去休息了。”

　　在来之前，两家长辈就已经逛了很久。

　　杨母这才歉然的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尹琳突然回头，看向人群最后的何颖，“你跟我们回家吧，外婆已经回老家了。”

　　到底还没结婚，总也不好让她一个女孩子在别人家里住太久。

　　尹琳说着，就上前先拉住了她。

　　心中不知为何说出来的酸涩，何颖扭头，看向了杨程然。

　　“那我来送你们。”他面色如常，往前半步十分有礼的颔首。

　　抿紧了唇角，何颖瞬间低下头不再说话。

　　何父也开了车，自然拒绝了他的相送。

　　坐在后排，何颖能从后视镜里看清到杨程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忽得就深吸一口气瘫坐进去。前面的尹琳还在和丈夫热烈的讨论着杨程然的家世修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

　　才刚站在了门口，就能问道一阵清新的花香。

　　今天被尹琳拉着去看结婚场地，才逛到了第二个，就接到杨程然的电话，约她在花店门口见。

　　对于兴致缺缺的何颖来说，和他见面远比去陪着尹琳看结婚场地自在的多，她当即理直气壮的鸽了母亲，先行打车过来。

　　左右环顾了一下环境，才想起来这正是上次给尹琳买百合花的地方。

　　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何颖便站在一座路灯下面等。

　　正是太阳照着的大中午，她呆呆出神，也没注意到被晒红了脸。

　　杨程然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副形容，并步上前挡住她一头的太阳。

　　怔愣仰头，何颖看清是他，“你来了。”

　　“嗯。”看到她额头细细的汗，杨程然敛眉，“走吧。”

　　门扇打开，吹来一阵空调的冷风，何颖顿觉凉意。

　　忍了又忍才没有打喷嚏。

　　上次没能见到的老板，正弯腰摆弄这一束花的包装，背对他们看不清楚脸。

　　杨程然刻意挡在出风口前，才问道：“我来取定好的花。”

　　“好的！”

　　十分有朝气的一声应话，何颖脑袋突然轰的一声，瞪圆眼睛不敢相信的上前一步。

　　老板站直转身，发梢从白皙的脖子上划过，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看到他们俩，也呆了好久，“杨程然，何颖？好久不见了！”

　　何颖只觉得周身的温度更低，手脚都有些发凉，她如同被下了指令一样迅速扯开笑脸，神志却早已飘离出躯体。

　　是宁鹿。

　　何颖以为自己早都忘记了她的存在，可此时此刻才发现，原来宁鹿的身影一直驻扎在她青春的记忆里。

　　宁鹿身后的吧台上，散落着几根彩色的绸带，和吃了一半的蛋糕。

　　抹茶味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