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要收徒” 冬至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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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三日，临仙城落了场雪。
说是雪，却更像灰烬，灰蒙蒙的透着古怪紫调，落在地上迟迟不化。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有人摊手去接，被冰凉触感冻得一哆嗦，掌心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他变了面色，“这雪……”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惊雷劈开天幕。
天边裂开一道缝，乌云被撕出毛边，虚实界限相融模糊，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大。
街上的人们停下脚步，满面惊骇地仰起头，只见裂缝中缓缓吐出一团黑，巨大的山影印入所有人的瞳孔。
先是墨色山脊的模糊轮廓，再是足有十丈高，上刻“紫墟境”三个大字的古老碑石。
磅礴灵气如潮水前仆后继，在瞬间吞没了整个修真界。
灵花异草争相开放，灵兽俯地，灵鸟盘旋，欢快的啼鸣响彻云霄。
所有感知到的修士纷纷抬头，面上却流露如出一辙的惊骇。
三十年一开境的紫墟境，竟然提前现世了！
离得近的纷纷赶去，却又停在山外十里不敢妄动，所有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同一方向——
高山之巅悬着浓得化不开的黑云。
云层之下，鲜红、粘稠、触目惊心的血，正顺着山石岩纹蜿蜒而下——
鲜血流淌汇聚，四个张狂大字印入眼帘：
我要 收徒
令人心悸的威压无声散开。
山下聚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死寂无声蔓延，缀着一身灵石的君长乐混迹其中，却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以一种十分欣赏的眼光扫过碑石上那几个血呲呼啦的大字，握着留影石走走停停，悠闲地仿佛在逛自己家的后园子。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这个说，“紫墟境怎么提前开境了？！”，那个说，“血字骇人，是为不详”，再有说，“天机楼当年的谶言怕是要应了……”
留影石忽高忽低的，将在场诸人的神情和交谈都录了下来。
三日后，临仙城。
城南一间酒肆，炭火烧得正旺，门帘一掀一落间，带进来的碎雪落在地上，灰蒙蒙的，竟好一会才化去。
“这雪……”坐在窗边的白衣修士抵开一指窗隙，声音发紧，“三百年前也落过。”
“三百年前？”
“你不知道？”白衣者压低声，“不过也难怪，毕竟过了三百年……”
“三百年前，紫墟境那位自折本命剑，当天落得就是这种雪，灰紫色的，落而不化，也是落了整整三日，当时……当时我师父还在，他曾亲眼见过，说这雪，邪乎。”
“可不邪乎，”旁边人接话，一口碴子音，“紫墟境此番开境，足足提早三年，那位没消息了三百年，如今突然开境收徒，怕不是……”
“要应了天机楼当年的那句谶言了。”
话音落地，满堂倏地一静。
“别乱说，”同桌的蓝衣人连忙斥声，紧摁住住同伴的手，“喝酒都堵不上嘴，那位三百年都好好的，应什么……”
“好好的？你见过？”那人甩开灰衣修士的手端起酒碗，眼神迷离，“这动静闹得多大，那些个门派哪一个坐得住，再加上血字灰雪，啧啧啧，不是命不久……”
“砰！”
角落里传来摔碗声，蓝衣修士连忙捂住同伴的嘴。
一声冷笑响起，摔了酒碗的刀疤脸视线凶悍，“什么杂碎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应谶？应得什么谶？天机楼那群神棍的无稽之谈？他们还说那什劳子的通幽能修飞升路，这几十几百年下来，谁他娘的见过？！”
沉默无声席卷，众人神色各异。
靠窗正中的位置，有人放下茶碗。
茶已经凉了，有些微涩，喝茶的却浑不在意，他合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像是有些乏了地埋下去枕上手臂，半瞌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书面。
通信草纸淡黄的书面上，《妖徒仙师》四个字十分醒目。
方才听到“应谶”，君长乐便就觉得有意思。
再听到“神棍”，便就觉得更有意思了。
“神棍。”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披在肩头的乌发随之滑落，遮了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只露出截白玉似的圆润下巴。
有些嫌碍事，他随手往后一撩，身后传来板凳拖沓声，一人道：“兄台讲这话，未免有些不妥。”
转眼望，只见角落里站起来个人，身着白衣，发束儒巾，绣有天机星斗纹的袖袍缓缓垂落。
哦，君长乐勾了勾唇角，天机楼的小“神棍”。
“小神棍”合起手里的书，谦逊有礼地对四方一颔首，才一本正经地开了腔。
“当年天机楼楼主为修真界窥以天机，遭反噬闭关百年，虽‘通幽’之说至今无人得见，但并不代表此物不存在，至于谶……”
一声嗤笑打断他的话。
灰衣壮汉猛灌了口酒，一抹嘴。
“好，书生，就算你说那什劳子的通幽当真存在，可紫墟境那位呢？当年长灵元尊都求上门了，天机楼非但不救，反而还倒过来，批什么命不久矣的狗屁谶言！这不是往长灵元尊心上扎刀子么？！怎么！打着个窥天机的名头就能随意断人生死么？！”
“就是！”有人跟着开腔，“那位是个什么人物？当年青野衡河一战，他一人一剑斩杀万千妖魔，更是亲手封了东幽魔域的道，若无他，若无紫墟境，这世道怕是早被妖魔踏平了！还谈什么天机？”
“岂止！这些年，紫墟境开境，反哺的灵气和避劫的灵宝助多少修士渡劫破境！”
一声高过一声的夸赞几乎要掀了屋顶。
埋在手臂上的君长乐实在没忍住，双肩颤得厉害：
“惭愧惭愧。”
“不必不必。”
“不过一点小事。”
“倒也没那么大能耐。”
嘴里念着自谦，发间藏着的那只眼睛里却溢满了笑，他撑起脑袋，懒洋洋地瞥向角落——
那小“神棍”正拧着眉试图辩驳，却被众人一茬接着一茬的声浪压得插不进话。
他左看看，右望望，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像是不明白局面怎么一下变成这样。
君长乐笑了笑，伸手去握茶盏。
而就在这阵热火朝天里，忽然有人问了句：“说到底，他当年究竟为什么折了本命剑？若那位好端端的，后来凤栖城也不……”
话音戛然而止。
君长乐的手倏地顿在那里，周遭一切仿佛在瞬间被下了咒，寂静无声蔓延。
炭火盆里“滋”地爆出几点火星。
有人斟酌着：“听说是……”
“当啷！”
清脆破碎声突然响起。
众人下意识去看，一只茶碗躺在地上，碎了好几瓣。
“不好意思，”桌边有人缓缓坐起身，墨发垂落，拖长音的古怪腔调却听不出半分歉意，“手滑了一下。”
众人一愣，移去视线，待瞧清楚那个人，抽气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人，这人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乍一眼过去是一团黑，可细看却有萤萤暗绿随视线流转，再细看几分，能见大片银丝绣满看不懂的奇异符文，袖口处甚至层层叠叠地缀着黛色鸟羽。
看不出是什么鸟，却每一片都似带着火，若看得久了，周身都仿若要烧起来。
更夸张的是他身上，简直是琳琅满目。
袖缘，肩臂乃至腰间，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朱红、紫青、棕绿、靛蓝等色令人眼花缭乱的灵石坠了一溜，随着动作络绎叮当，清脆悦耳。
简直活脱脱一座行走‘灵石山’。
众人脸皮颤了颤，更有人喉头滚滚，可不经意对视间，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如此怪异又浮夸的模样，他们竟然毫无半点印象。
君长乐对满堂打量视线视若无睹，他招手叫小二来收拾。
四周目光黏在他身上，探究的，警惕的，贪婪的，惊疑不定的——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带着各自的目的，试图往他身上扎根。
他也不恼，任由那些人看，只懒洋洋地托着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敲着桌面，直到那些视线渐渐迷茫，如雾般散去，他才缓缓起身。
“听说，”他开了话头，“这几日不太平。”
“是，是不太平，”有人下意识接上他的话，“东边的天先前红了一整夜……”
堂内交谈陆续响起，又热闹起来。
“是太岁山的‘千莲幻阵’！我有个当外门弟子的表亲在，前两日还传讯叫我最近少出门，说东边有东西跑出来，几大门派正联合追捕！”
“东边？嗐，估计又是凤……咳，东幽的魔孽跑出来作祟。”
“该不会是听到什么风声来寻仇？当年青野衡河那一战……”
人声渐杂。
他抬脚往楼梯上走，话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这一回又无人注意他了，只角落里的书生抬起眼，手指攥紧，眸底浮着明晃晃的惊骇。
二楼。
楼梯的尽头是一道走廊，走廊两侧各有雅间，上头挂着木牌，一牌上刻着“清雅”，一牌翻过来面，“勿入”二字笔画锋利，像拿剑生生刻出来似的。
君长乐没有敲门，他径直推开门，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正对面窗子开了半扇，却没有冷风，还刚巧能瞧见外头覆雪的屋檐街巷，一只红梅探在窗角，瓣上还沾着晶莹碎雪，实为雅致。
白青野坐在窗边，一身常穿的，晕开墨的青衣，手里捏着枚黑子欲落不落。
他身前铺着局，听见动静，头也没抬，神色淡淡道：“热闹看够了？”
“看够了。”君长乐应得随意，被窗角灼眼红梅吸引视线，他上前几步，一指头将窗戳得更开，半个身子探出去摘花。
“陈年旧事，听着个乐。”
“我没看出来您乐在哪？”白青野落下一子，墨玉似的眼珠子动下，“倒是因为点陈年旧事砸了我一个杯子？”
“您”字一出，在配上这阴阳怪气的调子……
这怕是动了气了，君长乐想。
只是是气他前些日的提前开境，还是气他方才在底下用的“小把戏”就有些不太好琢磨，也或许是那些嚼舌根的闲话，小白掌柜一向不爱听那些。
他脑子里过一圈，还没想出来怎么去回这个话，就听白青野又道：“你近日最好不要下山。”
他声音不高，语气却沉。
“那些门派世家……甚至四城的人，都在暗中追捕一只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要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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