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给神宗直播儿子徽宗 ...
-
“官家!臣有要事奏报!”
神宗赵顼正在集贤殿内视察学士们办公,却见一身红袍的王安石小跑进来。
“官家,天降异兆,不可不防!”王相公行了个揖拜礼,急匆匆道。
北宋君臣之间关系相对随和,除非大朝会,否则臣子一般也不会向君王行跪拜礼。
而“官家”这一称呼也就是赵匡胤当初觉得需要表现出宽仁大度,允许沿用庶民阶层对皇帝的称呼来唤自己,其实正是宋初君权下沉的结果,反之士大夫阶层的地位也有了一定提高。
殿内王安石语气急切,不料赵顼同样面色凝重,指了指殿中央的天幕:“爱卿所来可是为此物?”
要知道皇帝即位也没多久,更是刚刚及冠,经验很是不足,才碰到这种示警自个儿还没出生的儿子要颠覆整个大宋天下的预言,当场就懵了。
这刚接班就要破产,一不留神就成了大宋千古罪人,赵顼感觉五雷轰顶也莫过于此。
但他虽然年轻,总要摆出些身为人主的威严,立即稳住颤抖的声音,询问他最信任的臣子。
“正是!”王安石瞧出皇帝心内隐藏的不安,但他毕竟官场浮沉多年,遇事从最初的惊讶很快沉淀了下来,明白当以自身为表率,方能镇得住皇帝躁动的心,“官家勿忧,虽是天音预警我大宋江山陷入危亡,但既然神女肯降下谕旨,终究是提醒我等能够改变所谓将来,世上绝无不可更易之事,我等既身为人臣,必能思量万全之策,请官家放心。”
有王安石这么做担保,赵顼一颗悬着的心也算能放下来。
【徽宗这么败家,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还得是整个宋朝积贫积弱给他的底气。宋朝的如此弊端简而言之,便是兵多却不能战,财用又不足以支持国力,外部的压迫和内部的贫弱互为因果,辽国和西夏对宋的用兵,迫使宋王朝需要用大量经费来筹集兵马、征集劳役,还要供岁币讨好异族。】
被当众揭短,赵顼和身边众臣的脸上难免挂不住。
虽说大宋之穷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打仗不行也是显而易见的,澶渊之盟和庆历和议看起来确实是双方议和,一个辽国称宋真宗当哥,一个甘愿去帝号,看似的确是做出了一定的让步,还多少保证了暂时的和平。
但是先不说辽国,西夏作为一个地方割据政权,号称中华正统的大宋居然能啃不下这块硬骨头,还送了一堆银子布匹给西夏国主当生日礼物,怎么说都是丢脸的。
再说宋真宗跟辽国签了个盟约,却从此丧失了追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机会,要是说对和平有利固然是件好事,但要放前朝武德充沛之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口气打服了辽国岂不是一劳永逸?
因此,宋朝的对外战绩,属实称不上多么光彩。
【先从赵佶他爹说起,宋神宗赵顼即位3天后,三司使韩绛就向他报告,自与西夏开战以来,庞大的军费开支,累重的官僚机构,加上每年给辽与西夏的大量岁币,已导致国库空虚,加上宋夏战争的连续败仗,国内土地大量兼并而赋税不均,农民与士兵的暴力反抗连年发生,这些都使得血气方刚的赵顼深以为耻,奋发振兴国威的心理十分迫切。】
赵顼听着天音对大宋毛病这么详细的讲述,心里总激荡着股奇怪的感觉。
而且他还提前得知子孙给自己上的庙号居然是“神宗”,这虽然算是个褒义的字眼,但根据周公谥法中的“民无能名曰神”,民众无法评价才叫做神,所谓“无法评价”,其实也是一种委婉说法,赵顼听着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多少会认为是一种对自己功业的不承认。
毕竟,哪个帝王不喜欢一个既能吹捧功绩听上去寓意又好的庙号?就算是到地下和历代皇帝相会,有个好字也能成为高人一等的资本。
“官家,您听,天音这是在夸赞您英明神武年轻有为哪!”擅长察言观色的蔡确连忙拍马屁,这位作为蔡京的同宗,两人都惯会因私废公,表面正派,实则背地里一副小人嘴脸。
不过,当时的皇帝和王安石都没看出来这两的本性,还提拔了两人做了官。
也怪王安石为人正直坦荡,看不出小人的奸恶用心,一时被蒙蔽也属于正常。何况当时的人都有点颜控,尤其是蔡确长得仪容秀伟,本来因为受贿将被贬官,结果被上司看中相貌免了他的罪,甚至还被称赞了一番,能被重用也是托了他长一张帅脸的福。
本来北宋官场也有很多美男,像韩琦章惇都是有名的帅哥,王安石虽说不帅,但胜在才华横溢,身上自带一种气宇轩昂的风度,因此也掩盖了颜值上本来的固有缺陷。
宋朝美学也是古典美学的高峰,在这样的思想影响下,帅哥更容易获得走向成功的捷径。
臣子拍马屁如此积极,赵顼勉强地笑了笑以示谦虚:“在其位则谋其政,虽为官家亦不敢懈怠啊。”
“哪里哪里,官家过谦了,您治下海内清明一派平和,百姓安居乐业,堪称太平盛世啊!”
蔡京见族兄发言得到皇帝欢心,也不甘落后,连忙称颂道。
【当时许多臣僚对于宋朝积弊也忧心忡忡,希望朝廷能实行变革图治。赵顼自幼好学,即位前爱读《韩非子》,对法家“富国强兵”之术兴趣浓厚,所以我觉得这也是他效仿商君变法的一个催生因素。】
赵顼觉得天音简直是在写自己的实录。
说不准天上也有什么太史官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这下君权神授还真不是董仲舒迎合统治者创造出来的学说,可能成真了。
赵顼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俗话说圣人有立功,其次立德,再次立言,若是一身功绩造福百姓还好说,要是他以后真干了什么违背社稷不符合百姓利益的事,还不得被这天音广而告之架在火上考?
史官还能用春秋笔法对皇帝的混账事隐晦而提,这下好了,说不定天上神仙心情不好,直接把他那点宫闱秘事都拿出来批判个干净。
他这么想着,难免神色郁郁。
【富弼、司马光等人的温和主张不能满足赵顼急切的图强心理,而王安石的政治见解却与他一拍即合,后者所推行的均输法、农田水利法、免役法、青苗法、市易法,其实质都是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这期间国家财政的货币收入比宋仁宗末年增加了六成多,元丰年间还建立了52座元丰封桩库作为战争储备,在强兵方面也得到了不俗的成果。】
“官家圣明!您勤政爱民任贤用能,实乃江山之大幸!”
“当今圣上煌煌之功业,真堪比先太.祖啊!”
天幕上话音刚落,底下一群臣子就开始忙着吹捧起来,脸上无一例外挂上大喜过望的神色,搜肠刮肚开始歌功颂德。
像王安石的门生李定等人,更是不避亲疏,直接连带着夸起了恩相:“王相公与官家君臣相合,真乃王佐之才,官家慧眼识英杰,着实是一代明君。”
一时间,满殿里所有代表夸赞褒义的词句都给用上了,差点没给赵顼吹得飘飘然上了九霄。
原来变法如此正确!
如果是本来他还因为司马光等诸人的坚决反对而有些游移,毕竟变法这事古今帝王做到的也没几个,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各方面因素的牵制。
而他自己的变法竟能这般卓有成效,赵顼不禁觉得不仅在臣子面前有了面子,也算对得起大宋对得起百姓了。
唯独苏轼脸上虽然也在微笑,心内却积聚着难以消散的隐忧。
——他总觉得,一切不会如天音所说的那般顺利。
“苏学士为何不向官家进言?您学富五车,必然对变法一事有所见解。”舒亶见往日总喜欢点评几句的苏轼此刻一语不发,心中阴暗思想又在作怪,故作殷勤地问他。
苏轼为人豁达,哪里知道这人是想方设法地从他话里挑错处,编造些无中生有的罪名好扣他帽子,只以为他是随口相问,于是便道:“只怕万事不会尽如人意啊。”
舒亶闻言,又暗暗在心里头记上一笔,随即笑脸相迎:“小苏学士此言何意?”
苏轼摇首:“凡事皆有利有弊,变法看似一帆风顺无甚弊端,实则金玉其外,内里会逐渐生出蠹虫,使得变法失去原本的目的。”
舒亶眼神半眯,刚想继续追问,却听天音接下来的话震惊了全场之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