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你们高低有点大病》半寸桃花

13、警告 你不要肖想

　　剧烈的眩晕与刺骨的疼痛缠绕着意识，龙啸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耳边一直有人轻柔地擦拭他的额头，温热的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他后心的伤处，动作温柔细致，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龙啸云混沌地睁开眼，入目不再是喧闹杂乱的酒楼，而是行驶平稳的马车车厢，柔软的锦褥铺在身下，淡淡草药香气弥漫在四周，驱散了之前浓重的血腥气。

　　李寻欢就坐在他身旁半步距离，一夜未曾合眼一般，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神色疲惫却依旧专注。

　　见龙啸云缓缓睁眼，他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懈下来，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大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还疼？”

　　龙啸云怔怔看着他，一时失语。

　　在酒楼那生死一瞬，他明明可以自顾自逃走，彻底挣脱所有束缚，可他下意识喊出了提醒。

　　而此刻，李寻欢不顾前路凶险、不顾身后刺客追杀、不顾尚未了结的麻烦，第一时间护住昏迷的他，带着他安然出城，一路细心照料。

　　这份在意，真切得让人无法忽视。

　　可一想到皇宫大殿里惨绝人寰的人彘、八王爷冰冷的算计、贤妃暗藏的杀机、皇帝讳莫如深的旨意，还有李寻欢深藏不露的重瞳与无数秘密，龙啸云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

　　他一边忍不住动容，一边满心警惕；一边怨恨自己被强行卷入深渊，一边又无法狠心彻底丢下李寻欢不管。

　　矛盾、纠结、不安、愧疚、畏惧，无数情绪交织在心头，拧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让他进退踟蹰，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后心传来一阵钝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寻欢立刻伸手扶住他，放缓动作帮他调整姿势，轻声解释：“那些人下手阴狠，你内力全无，根本扛不住重击。我已经寻了最好的疗伤药膏敷上，马车走得极慢，不会颠簸到你的伤口，安心休养便好。”

　　一路上，李寻欢事无巨细地照料他。

　　渴了便亲自递水，饿了便细心挑软嫩易消化的食物喂他，夜里露宿野外，他亲自守夜站岗，从不让龙啸云受半分风寒；遇到沿途盘查凶险，他永远挡在马车前方，不让龙啸云直面半分危机。

　　往日里两人是兄弟，后来反目猜忌，再到被圣旨强行捆绑在一起，龙啸云从未见过李寻欢这般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呵护。

　　越是被细心对待，他心里越是煎熬。

　　他无数次暗下决心，只要伤势好转，一有机会便立刻逃离，绝不陪李寻欢奔赴这场生死未卜的未知差事。

　　可每次看着李寻欢忙碌照料自己的身影，那份逃离的决心，又会不由自主地动摇、迟疑。

　　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没有皇权阴谋，没有深宫诡事，没有林诗音的恩怨，没有那些扭曲的欲望，他们是不是还能像最初一样，做无话不谈的兄弟，自在江湖，安稳度日。

　　可现实冰冷残酷，没有如果。

　　马车安稳驶出城门，远离了京城繁华地界，周遭人烟渐渐稀少，沿途风景也一点点变得荒凉。

　　两人一路低调前行，不敢过多停留，李寻欢依旧极少谈及此行目的，无论龙啸云如何隐晦试探，他都只用路途凶险、行事机密、隔墙有耳这类话语轻轻搪塞过去。

　　就在龙啸云伤势稍稍好转，能够坐起身正常交谈时，马车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一名衣着素雅、容貌清秀的女子拦在了前路，她身姿纤细，言行举止带着深宫宫女特有的规矩端庄，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李寻欢神色一凝，立刻掀帘下车。

　　女子微微躬身行礼，轻声道：“奴婢明玉，奉贤妃娘娘旨意，前来探望龙公子。”

　　是贤妃身边的贴身丫鬟。

　　龙啸云在心下一紧，瞬间想起小太监冒着性命危险传递的消息——贤妃想要杀他。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握紧衣角，浑身紧绷，生怕对方此次前来暗藏杀机。

　　明玉却没有任何恶意举动，只是恭敬地呈上精致瓷瓶与包裹整齐的物件，轻声道：“娘娘听闻公子途中受伤，特意命奴婢送来上好金疮伤药，还有御寒衣物、沿途用品，愿公子早日痊愈。”

　　李寻欢接过东西，神色冷淡，没有半分感激，语气疏离：“有劳娘娘挂心，此处乃是赶路要道，不便久留，姑娘还是尽早回京吧。”

　　明玉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缓缓扫过马车里的龙啸云，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带着隐晦的警告，一字一句戳在龙啸云心上：

　　“龙公子，娘娘吩咐奴婢转告一句话。世间万物，各有归宿，各人自有命数。不属于自己的缘分，不该痴心妄想；不该惦记的人，千万不要肖想。安分守己，方能平安长久，若是不知进退，最后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肖想不该肖想的人？

　　龙啸云听完，只觉得荒诞至极，满心无语，甚至觉得宫里这些权贵女子全都心思扭曲、疯魔不堪。

　　他从头到尾，从未对李寻欢有过半分逾矩心思，两人不过是被皇帝强行赐婚、捆绑在一起的苦命人。

　　贤妃因为爱慕李寻欢，便无端猜忌他、敌视他，甚至想要取他性命，如今还要派丫鬟前来阴阳怪气警告自己。

　　他满心愤怒与憋屈，却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如今他手无缚鸡之力，身在异乡，孤身无援，得罪贤妃，便是死路一条。多说一句，多一分祸端，沉默隐忍，才是自保唯一的方式。

　　他面无表情，垂着眼帘，一言不发，任由明玉肆意敲打。

　　李寻欢显然听懂了明玉话里的深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避嫌，强硬开口送客：

　　“娘娘心意，李某知晓。警告之言，李某也记下了。此地不是京城，私事不必外传，姑娘请回，莫要耽误行程，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态度冷淡，界限划得极为清晰，丝毫不愿与贤妃有多余牵扯。

　　明玉见状，知道多说无益，深深看了龙啸云一眼，再次行礼，转身悄然离去，消失在道路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马车重新启程。

　　车厢内气氛压抑沉默。

　　龙啸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

　　京城之内，帝王忌惮，王爷算计，妃嫔妒忌，人人都盯着他，人人都想左右他的生死。他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被所有人随意拿捏，随意警告，随意舍弃。

　　“别放在心上。”李寻欢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宫里的事情复杂，贤妃心思多虑，并非针对你。”

　　龙啸云淡淡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针对不针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觉得他配不上靠近李寻欢，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累赘、是祸患、是多余的那个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龙啸云的伤势渐渐好转，已经可以自行下车行走。
　　马车一路向西，不停向西。

　　起初还是青山绿水、村落城镇，草木繁盛，人烟不绝。

　　渐渐山林越来越荒芜，树木越来越稀疏，风沙渐渐增多，道路崎岖难行。

　　再往前走，连绵林海彻底消失，一望无际的黄沙铺天盖地映入眼帘，苍穹辽阔，大漠苍茫，风吹黄沙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荒凉萧瑟，看不到尽头，看不到人烟。

　　真正踏入大漠了。

　　越是往西，环境越是荒芜，人烟越是稀少，前路愈发看不到边际，连往来商旅都寥寥无几。

　　大漠空旷寂静，风声呼啸如同鬼哭，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烈日灼人，夜晚寒风刺骨，四周毫无遮挡，一旦遭遇危险，连躲避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龙啸云的心，一天比一天慌乱，一天比一天没有底气。

　　京城至少还有规矩，还有城池，还有人烟，就算凶险，尚有周旋余地。

　　可茫茫大漠，千里荒芜，在这里失踪一个人，就如同黄沙掩骨，永远无人知晓，死了都无人问津。

　　他无数次想要开口追问。

　　皇帝到底交给你什么任务？

　　为什么一定要远赴大漠？

　　大漠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们究竟要去找什么，去做什么？

　　可每次话到嘴边，对上李寻欢淡漠回避的眼神，所有疑问都只能咽回去。

　　李寻欢永远在搪塞。

　　“时机未到，说了无益。”

　　“大漠凶险，知道太多，只会让你更加害怕。”

　　“隔墙有耳，路途暗藏眼线，不能多说。”

　　“再忍耐几日，很快就会有结果。”

　　含糊其辞，避重就轻，从不正面回答。

　　龙啸云看着无边无际的黄沙，心中惶恐无限放大。

　　他隐隐察觉到，皇帝交代的根本不是寻常差事，不是朝堂公务，不是外交往来，而是一件藏在大漠深处、足以颠覆一切、见不得光的隐秘大事。

　　这件事血腥、恐怖、禁忌至极，所以皇帝才会用人彘震慑众人，才会强行赐婚捆绑他与李寻欢，才会让八王爷虎视眈眈，贤妃步步杀机。

　　他越来越后悔跟着离开京城。

　　京城纵然步步杀机，至少还有边界。

　　大漠茫茫无边，一旦踏入深渊，便是万劫不复。

　　夜里露宿沙丘旁，篝火明明灭灭，风沙呜呜作响。

　　李寻欢细心为他盖上披风，又检查他后背伤口有无撕裂，动作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龙啸云看着火光映照下李寻欢侧脸，心中矛盾到了极致。

　　这个人不顾一切护着他，细心照料他，处处替他挡灾，不惜与王爷翻脸，不惜得罪贵妃。

　　可也是这个人，隐瞒所有真相，强行将他拖入绝境，带着他走向未知死亡，永远不肯给他自由，永远不肯告诉他真相。

　　他想逃离，一有机会就走。

　　可他又不忍心在李寻欢孤身涉险之时，独自逃走，抛下这个一次次舍身护他的人。

　　大漠的风很冷，刮在脸上生疼。

　　篝火跳动不定，将两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四周寂静空旷，没有人声，没有村落，没有退路。

　　龙啸云望着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的黄沙，深深明白。

　　他们离京城越来越远，离真相越来越近，也离死亡，越来越近。

　　而李寻欢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皇宫里那场恐怖诡异的阴谋，远比大漠黄沙还要荒芜，还要凶险，还要深不见底。

　　前路漫漫，风沙无尽，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挣扎多久，不知道这场被人摆布的旅途何时终结，更不知道下一次危机，会在大漠的哪一处风沙里，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