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赛博怪物后》沉戟

11、骰子 “六，怎么

　　“……没有。”两秒后，弥尔丝回答，在通讯器内的声音还算平静，“这个警号所属的警官，在执行秘密任务过程中滥用职权，泄露信息，被调查局发现了，然后死了。”

　　同理，如果有人想摆脱调查局的安排，也会死——虽然他们已经被告知仅剩七个月的生命了，但谁也不想赶在这时候插队提前进棺材，不是么。

　　抽噎的声音骤然停止。

　　Tech这才收起了手里的东西，招招手，示意星云可以控制系统把飞行器开进来了。

　　他们面前的钢铁阀门自动打开，灌进呼啸的冷风，吹得防护服窸窣作响。

　　这时，他们才看到了走道尽头的外界。

　　高耸入云，深沉的黄昏被阴云遮蔽了大半，漆黑重叠的高楼之间仅露出一丝缝隙，光线隐隐将灭，艰难地照射进他们所在的这栋高大建筑顶层。

　　在等候飞行器启动期间，Tech只对他们说了三句话：

　　“成为调查员，然后光荣地死去，这将会是你仅剩的生命中所做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这是我当初进入调查局第一天，局长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仅剩七个月生命的各位，希望各位能与我一同品味。”

　　与死寂的十三人一同坐上飞行器，弥尔丝望着窗外鳞次栉比、高入云天的巨兽高楼，眼里倒映着无数一闪而过的巨型霓虹广告牌，一时间入了神。

　　这里已经不是伦福里街道，也不是学校了。

　　如果她想要离开这里，结局似乎就只有一个——像那位执行警官一样。

　　但是，弥尔丝不甘心。

　　她想要做点什么，去打破这个僵局。

　　“来来来，每次任务前必备的投骰子环节，试试你们这次的运气。”Tech突然冒了出来，把正在沉思的弥尔丝吓一跳。

　　这家伙走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就连舱门什么时候被打开的他们也不知道。

　　Tech左手端着一个透明钢化盒，里面装了半盒晃荡的水，底部端端正正地沉着一个白骨骰子。

　　他将盒子打开，从水下拿出湿漉漉的骰子，蹲在地上，直接一骨碌扔出。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骰子滚了两圈，便停下了，朝上的红点为三。

　　得到答案后，Tech捡起它，重新扔进水里，依旧半蹲着身子，看向其他人：“你们谁先来？”

　　弥尔丝问：“三代表什么意思？”

　　Tech神秘莫测：“任务结束之后再告诉你们，免得影响你们这群新人的心态。”

　　弥尔丝站起身，第一个上前，从Tech递过来的盒子里捞出骰子，动作骤然一顿。

　　等等。

　　手里的白色骰子，好像抓住了她。

　　对，不是弥尔丝抓住它，而是它…抓住了弥尔丝。

　　弥尔丝用尽浑身力气，手臂都紧绷到发抖了，捏住骰子的食指与大拇指根本无法松开，像是被钉死在了骰子上。

　　“你怎么了？”Tech察觉到弥尔丝的异样，上前一步，蹲在弥尔丝身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弥尔丝瞳孔聚焦在这个骰子上，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东西，也是诅咒源。

　　它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鱼腥味，就像是刚刚从鱼肚子里剖出来的一样，阴暗潮湿，使弥尔丝生出一种诡异的欲望……她想要生吞点什么，直至把胃塞满。

　　“弥尔丝，请吃掉我。”

　　不明的声音在弥尔丝脑中请求。

　　噢，是骰子在说话。

　　“请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

　　“吃掉我，你就能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运气。”

　　“我知道的，弥尔丝，你这辈子已经很倒霉很不幸了，所以……”

　　弥尔丝吞咽了一下，捏紧骰子。

　　Tech眉头皱紧，刚想强行把骰子抢过来，突然间就被弥尔丝的动作弄得一愣。

　　“咚！”弥尔丝拿着骰子猛地往自己脑袋上一磕。

　　额头被砸红一整块，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感受到疼痛，清醒过来：“呼，终于清净了。”

　　Tech松开手：“……发生什么了？”

　　弥尔丝掏了掏耳朵，把已经不再说话的骰子一上一下抛着玩：“这东西刚才说我这辈子很倒霉。啧，不会说点好话。”

　　Tech一顿：“除了这个呢，你还感觉到其他的东西了吗？”

　　弥尔丝把骰子扔出去，弯腰看点数：“闻到鱼腥味，它还叫我把它吃掉。神经病才吃骰子。”

　　骰子滚了两圈，落定，显示最大数字六。

　　弥尔丝摸了摸下巴，看向Tech：“六，怎么样？”

　　Tech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弥尔丝递给下一个人。

　　在所有人都投完骰子之后，Tech面不改色，将它收回盒内，一点信息都没透露，直接就返回了副驾驶舱，把舱门关上。

　　一共十四个人，十三个五点，一个六点。

　　“怎么样？”星云操控着飞行器，直视前方，问。

　　“……”Tech沉默地靠着舱门，后脑贴在冰冷的金属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老样子。”

　　星云沉默。

　　这种情况明明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不愿放弃，想要尝试每一次机会，找到希望。

　　以往新来的褪生种在进行首次考核任务之前，也会投骰子，无一例外的，十个里有九个的运气都不会好，大多会投到5点。

　　而投到5点的调查员，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发生不幸——要么受诅咒源的污染影响，转化速度大幅升高，要么会受到严重的生理伤害。

　　而这一次，更是极端中的极端。

　　十三个5点，甚至有一个还是6点。

　　明明那个弥尔丝·克伦特，是这里面所有人最有潜力的一个，她甚至能够罕见地感知到诅咒源的记忆。

　　但，这个最有希望活下来的人…却投到了最坏的结果。

　　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呢……难道是他们的年纪太小了？控制不了情绪？

　　真可惜啊，这个诅咒源是个命运天秤，它只会告诉你你的命运，而无法让你做出任何改变——如果在此次行动中，你因为测出运气不好而改变了原有的计划，那接下来你将面对的，只有更深的不幸，轻则独自一人死亡，重则全军覆没。

　　但Tech依旧会在每次任务前让队员蒙眼投骰子，然后在任务结束之后再告诉他们结果。

　　因为只有在知晓它所告知的命运后，Tech才能拥有机会，能提前做好准备，把他的队友从死神手里拉回来——但是，Tech没有成功过。

　　失败的次数越积越多，这件事已经在Tech心里成为了一种执念。

　　星云从Tech入职以来一直就跟着他，知道他们身边的队员究竟换了多少批，已经数不过来了。

　　“队长，这是我第十六次申请把这个骰子归还给调查局收容。”星云叹出一口气。

　　“驳回。”Tech二话没说，给出回复，“这是我第十六次驳回你的申请。星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固执。”

　　“你也是，队长。”星云把同样的话奉还给Tech。

　　他眼神微凝，看见了兰斯·格林家的停落场，开始操控着飞行器降落。

　　“做好准备吧，看看这次能带几个新人回调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