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信徒》野生诺贝尔

13、013 男人的嘴，

　　最后叶霜还是坐地铁回家的。

　　不过天知道为什么自己和亲友团的缘分为何如此之深，随便坐个地铁，那么多节车厢，正好能遇见下班回去的周沫。

　　“今天不用去灯唇？”
　　“不用，阿成替我。”

　　这一番折腾下来，真是身心俱疲，她现在只想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管。

　　叶霜觉得上下眼皮在打架。
　　地铁平稳的行驶，她只能将头靠在椅背上以求平衡。
　　已经快要进入梦乡。

　　没关系，她想，反正身边周沫也会看着，不会坐过站。
　　睡意愈发浓厚，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细纱，将她团团包裹。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侧脸，轻轻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叶霜有些恍惚，半朦胧的潜意识作祟，让她以为旁边那人就是陈琰。

　　那样才靠的心安理得。

　　到站的汽笛声将她吵醒，她揉了揉酸涩的脖颈，原来恍惚之间已经睡过去一半的路程。

　　叶霜一睁眼正好对上像是欣赏画作一样欣赏她的周沫。

　　“醒了。”

　　显然他没想到叶霜会突然睁开眼睛。

　　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像是长蛀牙的孩子偷吃糖被别人发现时候的窘迫，周沫轻咳一声。

　　“嗯，我快到站了。”
　　“到地面上不是还要倒公交车吗？我送你吧。”
　　“好。”

　　叶霜没有推脱，她能感觉到周沫对自己的不一样，虽然他的温柔已经成了习惯，但和其他人总能感到若其若离的疏远感。

　　周沫几乎知道她的所有事，却也死心塌地愿意为她保守秘密。

　　“对了，上次听说你的房子快到期，找好地方了吗？”

　　她苦笑着摇头：“没有，按照我现在的工资，一个月最多能拨出两千块租房子，但这个价格实在太低，能撑多久撑多久吧。”

　　“其实......其实你也可以和我。”

　　一起住。

　　这三个字还没说完，叶霜已经打断了他。

　　“不用的周沫，你知道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什么吗？”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一阵冷风钻来，正好灌了她满满一脖颈。

　　周沫将外套褪下，披在她身上。

　　一个纯良无公害的微笑之后，叶霜缓缓开口：“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藤壶，没皮没脸贴着你，寄生在你身上。”

　　周沫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从高中开始，我们的关系就很好，到现在，工作是借用你的人情，妈妈在医院被特殊照顾也是你的人情，到现在我没有地方住了，也需要借助你的人情。”

　　叶霜的表情有些低落，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就觉得好像不太妥当。

　　但是与之相比更不妥当的，是自己。

　　“人生中的每一件大事，都是你在帮我。甚至我以前追赵廷，也是你帮我的。”

　　叶霜笑了，脸色有点苍白。

　　现在的生活还算顺利，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惨成什么样，周沫都会在后面兜底。
　　她可以放心大胆的闯祸，反正最后有人收拾。
　　但是这样对周沫根本不公平。

　　二人的步子放慢下来，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时候，叶霜觉得自己被门前关东煮的味道再次吸引。

　　她郑重其事站在便利店门前：“周沫，我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沫的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语的表情。
　　他知道，是刚才在地铁上的动作过火了。
　　这么多年以来，只要他稍有一点逾矩，叶霜都会毫不留情地推开。
　　像今天这样细声细气的，真是少数。

　　周沫已经习惯了。

　　眼神中的不安随即消失。

　　他温柔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叶子，租房的事情我再帮你问问，但是说好，房费你要自己付哦。”

　　叶霜抿嘴点头，刚才拘谨的感觉已经烟消云散。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关系维持现状的话，那就按兵不动吧。

　　-

　　“房子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在森井公寓。”

　　叶霜才刚洗漱完毕，这么快就已经收到他的回信。

　　“这么快？森井公寓在什么位置？”

　　“你在地图上搜索一下，地势条件什么的都很不错。”

　　三分钟后。
　　叶霜乍舌。
　　这地方不是一般的好，花园式小区，地铁公交直达。
　　条条都是中介公司的推广优点。

　　再往下滑。
　　小区最小面积100平米。
　　毗邻商业区，精装拎包入住。
　　几乎处在滨海市中心。

　　叶霜倒吸了一口冷气。
　　电话另一头半天没有听见声响，有些纳闷：“怎么了叶子，这套房子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叶霜颇有“我不配”的感觉。

　　她没好意思一口回绝，心道之前已经和他说的非常清楚，一个月最多两千块钱房租，这种小区，光是物业费就要两千吧？

　　叶霜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周沫啊，你给我看的是多大的啊？”

　　“140，三室。”

　　“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

　　周沫轻笑一声：“你放心，按照你的要求找的，这套房子一个月租金一千三。”

　　“一千三？？？”

　　这么好的房子，怎么可能才一千三？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霜瞳孔地震。

　　她思考良久，实在觉得这房子没有一千三的理由，除非......

　　“那个，周沫啊，这个房子难道出过什么凶杀案吗？或者上吊自杀过什么的？”

　　一般情况下，房子租不上去价格，必然有它不可不接受的道理。
　　比如叶霜刚才众多猜测之一。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还想让你多活几年。”

　　“那为什么这么便宜，是不是你往里垫钱了？”

　　......

　　这丫头为什么总是把人往好处想。

　　“没有，房主是一个老太太。这个房子本来是给儿子准备的婚房，但是现在儿子出国了，也准备把她接过去住，房子不想空着，也不想给别人糟蹋。”

　　“那还往外租？”

　　周沫继续解释：“她是我姑母，问我需要不需要，我说我已经有了房子，正好想起你。”

　　叶霜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但是现在连人家姑妈的便宜也要占，实在是欠了个大人情。

　　她想起自己几百年前就不联系的亲戚，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真没有一个靠谱的。

　　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成天来家里东张西望，看见什么好的就拿走。
　　还经常借钱，到现在也是一笔糊涂账。

　　结果爸爸去世之后，连参加葬礼的人都没有多少。

　　人和人，家人和家人，还真是不一样。

　　周沫见她没反应，补充道：“其实本来这个房子应该不收你钱的，但是我给姑妈说，你是个要强的好姑娘，如果不收钱的话，你肯定不会住，所以多少也得收点。”

　　“是啊，肯定要收钱的。”

　　这样一听，她倒是心里好受些。
　　虽然钱不多，也不算是完全欠他的。

　　“那就这么定了。”

　　嗯，就这么定了。

　　电话结束之后，周沫终于拨通了那串还没来得及标记姓名的号码。

　　“谈妥了？”

　　“嗯，谈妥了。”

　　陈琰试探着问了一句：“在那之前你邀请她租你的房子了？”

　　周沫没好气道：“嗯，她拒绝了。陈总，现在满意了吧？按照你的要求去接她，然后顺嘴编谎话给她换房子，你说你图什么？”

　　陈琰回国以来，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周沫啊，这不是对咱俩都好吗？你也别光在一棵树上吊死，叶霜这棵树我包了。”

　　口是心非，之前可不是那么说的。

　　周沫笑了笑，没等他说完就已经掐断电话。

　　他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呆了这么多年，总是害怕跨出那一步。

　　有时候看见陈琰上刀山下火海的冲劲，他也很羡慕。
　　也许是小时候家庭关爱全面，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争取的东西。
　　叶霜，勉强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