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之夏》妍果

26、发现自己的秘密

　　祁仲轩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和她相遇，所以才会觉得既紧张又激动。

　　他暗暗想着要不动声色，不能过于热情，以免让她不自在。

　　但越这样想越是要做错，说错。

　　她的淡漠与视若无睹令他失眠了一整夜，天还没亮就换上运动服跑出去打球来发泄这莫名的烦躁情绪。

　　回来时却发现她还在睡。

　　再后来，他就接连做了一些连自己都反感自己的事……

　　捉弄她做了一个上午的早餐，做反常的举动，说违心的话，事后又自责不已。

　　她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越是要在她的少言寡语中挑出问题来，看到她被激怒的模样令他产生了一种自虐式的快感，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会看得到他，之后，和她斗嘴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早餐事件后她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总是刻意躲着他。周末她会主动做饭，但从来不会喊他一起吃。

　　这种疏离使他彷徨又无助。

　　所以，他要想办法了。

　　每天在一起吃晚饭时，他发现只要有鱼，她的胃口就特别好。他还发现她尤其爱吃辣，可家里餐桌上的菜都是迎合爷爷口味做的。

　　承包学校食堂的老板他认识，介绍兰姨表哥进去毫不费力，所以食堂里的那几道菜也就理所当然的合了她的胃口。

　　之前他很少来食堂吃饭，但为了确认菜的口味，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来到食堂，然后经常和她“偶遇”。
　　可她对他总是视若无睹，这不禁让他苦恼，更加想要快速缓解两个人的关系。

　　之前的山地车没有后座，按上后座后又实在难看，最重要的是车子骑了小半年也旧了，之后因为要找人，骑行较快，在一片暗黑的废墟中终于被一根铁丝绞住，链条断了。
　　所以必须换一辆带有后座的车，更方便，方便什么呢……
　　现在想来，也许当初是想让她不要这样辛苦步行上学，但面对她的淡漠他又说不出这突兀邀请的话来。

　　故意透露学校篮球比赛时间也是想要她前去观看，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来，这件事让他失落了很久。

　　有一天早上，他无意在路边看见她蹲在绿化带旁正给一只猫喂牛奶。

　　那天清晨的阳光是红色的，很温暖，恰如她安静如莲的模样。之后便能经常看到她带食物出来给那只猫享用。

　　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虽然和她的交流不算多，但从她平时说话做事的细枝末节中也能感受得到。

　　一次意外得知了她差到极点的月考成绩，他内心的小宇宙就莫名爆发了。慷慨激昂时，想起自己作为临时哥哥的身份就有义务把她的成绩提上去。

　　既然和他是“一家人”那成绩就要和他一样好。

　　几次明示暗示的提醒能帮她补习，可她如同智障一般老是听不明白。他一连几个星期在楼上楼下大声背诵英语课文就是想引起她的关注。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每天都是带着耳机写作业的，根本没听见过。害得他嗓子疼了好久。

　　想到耳机，她捡的耳机是他随手扔掉的，时间久了，也确实不能用了。
　　知道她耳机用得频繁，所以他当晚就在网上预订了一个最新款的，不但音质好而且外观也精致。可就是配送的人要按单子顺序送达，急件，加钱也不行，他又不想等，和商家约定好时间。
　　第二天一早他就骑车到城中心门店里亲自取了回来，来回时间花费了近四个小时。

　　逃课那件事让他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复合情绪，既想责备她，又担心着她。虽然知道她是和宋廷雨在一起，但还是不放心。
　　那天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她能去的地方，最后推测她无论多晚都会惦念小猫的晚餐，所以只能在那里守株待兔，本能的希望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他不敢想自己是怎么了，很清楚她必然的受罚是自作自受，可站在楼上看到她和宋廷雨吃力抬水的样子，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竟无力的软绵起来。
　　他不想承认自己到底是在心疼谁，欲盖弥彰的打着幌子让李千辰他们帮她们抬水，别人只以为他是为了宋廷雨，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补习的日子是他最愉快的一段时光。为了帮她补习他几乎又重新复习了一下之前没有认真听的内容。没办法，她很聪明，时常会被她给问住。她数学解题速度比他还快，甚至还能运用多种解法。

　　那家伙有时候真的很坏，还特记仇。每次骂她笨后，她总会故意说有数学题不会要“虚心”求教。
　　其实那些都是都是超纲中的精中难题，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思考，见他“苦思冥想”之际，她便会幼稚的仿着他骂她时的语气来将其嘲笑一番，坏坏的样子里满是挑衅和鄙视。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还觉得她真的是…………好可爱。

　　因着每晚要熬夜，所以觉都不够睡，球也不想打了，上课经常打瞌睡，不过幸好老师却从不点他的名。

　　私下里，李千辰询问他是不是得了嗜睡症，或是熬夜打游戏，他都回以不屑得意的笑。他怎么可能会告诉他是因为白天要养足精神，晚上才有更多的精力来经受她的“甜蜜折磨”。

　　时间过得很快，期中考一结束，他想要她放松一下，不希望她学傻了。
　　补习结束，他就想着让她做饭给自己吃，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她已经很久没进过厨房了。他莫名想念她做的饭菜，虽然没有兰姨的手艺好，但他就是好喜欢。

　　放榜那天，他特意去看她成绩时，没想到看到的一幕竟是她和宋廷夜的手拉在一起！

　　她没喝醉，他很确定。

　　望着她和宋廷夜一起离开的背影时，他难受得简直抓狂。一颗心和一张嘴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抑得快要窒息。

　　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就像钠遇水产生的反应一样，让他升温，爆燃。

　　宋廷雨在学校一向备受瞩目，她整天和童夏腻在一起自然而然也引人注目，准确的说，是引起了男生们的注意。

　　一次自习课上，童夏的名字被班里的男生提起，他莫名警惕起来，不由地竖起耳朵，想要搞清这些被学习压得都快喘不过气的猥琐男们到底是在关注谁？

　　听到有人对她颇有好感之词。

　　他突然觉得好紧张。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相貌又清丽，即使有眼镜挡着，也会被眼尖的男生发现。那感觉就仿佛自己拼命掩藏起来的宝贝突然被人窥伺，觊觎了一般。

　　不行！

　　坚决不行！

　　他们可是住在一起的人！

　　爷爷亲口说过他是她的……临时……哥哥！

　　所以，他很有义务帮她挡走一切阻拦她学习的障碍。

　　嗯。

　　只要她也考进一班，有他在，那在同一个班里就不敢有人对她想入非非了。

　　他暗暗替她盘算着……

　　可是！

　　可是！

　　她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关注过自己吗？

　　所以才会不知道他是谁！

　　一直以来从始到终她对他一无所知。

　　当她问他祁仲轩是谁时，那感觉犹如被一道惊亮的闪电劈中，叫他再也不能动了。

　　是他存在感低，还是她真的从未有心关注过他？

　　还有比她更能伤人的人了吗！

　　他再也不想和她说话，不想……见到……她。

　　可是，最终还是没忍住。

　　只要有关她的事似乎就有一股被吸引的魔力。

　　期末考试结束，他刚把车骑到校门口就听到有几个女生提到她的名字——她被人围住了。

　　不做任何犹豫，飞速骑向她的考场……

　　找到她时，她已经站到了喷水池中，躺下去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将车子甩了出去。

　　抓不住的慌乱瞬间蔓延至全身，恐惧中，他的眼前忽然闪现出妈妈离开前绝望的神情。

　　可是，他顾不得这短暂的沉思，一切化作胸口猛烈的起伏。然后用力将她紧紧箍进怀里，他再也无法承受住那种哀痛下的无力之感。

　　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一个暂时不能说的秘密。

　　…………

　　他站起身，轻轻走近床前，身体微微伏近，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的脸色微红，眉头紧锁，嘴唇干得起了皮，人睡得也不踏实，头一直动来动去，额上的毛巾因为她的动作落在了里侧的枕边。他只好弯下腰伸手去拿。

　　可能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喃呢道：“妈妈，我渴，起不来……我，好渴……”

　　祁仲轩将毛巾拿在手里，与她面对面，迟疑了一下，刚要起身，倏然，她伸出的双手精准无比地把他抱住了！

　　“妈，我太渴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你就帮我倒杯水吧！”

　　她嘴上说着要水喝，可手却不放他走。

　　环住他的腰后，她头微微往后仰起，带了点力往自己怀里送。

　　由于他斜着身体，重心不稳，整个人就这样被她带了过去。

　　更近距离的面对面，要不是他及时稳住，差点又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重新上演。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心如鼓捣。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她唇鼻呼出的热气。

　　心跳频率已经乱了，谁知她又再接再厉道：“嗯？就帮我倒一杯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他哪里能经受过这种诱惑，心里顿时软甜的化不开，又像蜜糖般的泉水汩汩涌出，溢满整个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以这种方式说话，语气无比乖腻，恳求中掺杂着撒娇的诱哄。

　　此时这距离可以看清她的每一根黑长而卷翘的睫毛。她的眼睛仍然闭着，嘴角微微弯起，抱着他像是很满足，眉头也舒展开了，似乎在做一场很幸福的美梦。

　　他也仿若被她迷惑住了，忘了这姿态有多暧昧，有多不合适，忘了时间。就这样静静凝睇着她，然后脑子里怦然出现了好几次梦境中难以启齿的旖旎画面，不知不觉中身体竟然燥热起来。

　　太羞耻了！

　　可她依旧不放过他……

　　看着她由于渴伸出的舌，舔舐自己嘴唇，这样的她惹得他更加凌乱……

　　整颗心脏怦怦乱跳，几乎就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般，热切得不知所措。

　　他像鬼迷心窍了，慢慢地，情不自禁地伏近了她，似乎一切都被无形的小魔控制了，在离她还有一公分的距离时，他猛然停下来。

　　真的是疯了！

　　看着她刚被自己舔湿润的红唇，他不由自主发怔了几秒。

　　然后迅速直起身。

　　强迫恢复理智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他不敢再看下去，几乎是立刻握起桌子上的空杯就大步走出房间。

　　到楼下后，他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快速灌了下去。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比她更需要喝水。

　　上楼时又给童夏端了一杯温水，给她喂水时不敢再有任何逾矩行为，只有无比轻柔的细心……

　　可后来……她又来惹了他……

　　………… …………

　　生病的那两天里童夏做了一个悠长又凌乱的梦。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一直在梦境和现实里来回拉扯，怎么都醒不过来，又或者说是身体本能的贪恋，所以根本不愿意醒过来。

　　醒来后很多梦到的内容都忘了，但记忆深刻的人她都没有忘。

　　她梦到陆遥遥双手掐腰，龇着牙故作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眼里满是责怪，“你真是无情！一声不响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如此狠心的，难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离开后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有多久？啊？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屁股，太任性了你……”

　　她骂了很久，骂着骂着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

　　久别重逢的思念化作力气，所以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几乎喘不过气来，分不清是谁使的力气，只觉着心里缺失的几个孔被填满了。

　　随之画面又一转。

　　有两个人手拉着手在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奔跑着，整个人都很放松，舒服。

　　尚轩学长站在她对面，微笑地轻抚她的头发，很心疼地说：“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呢？一不开心就躲起来！”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像一个犯了错正在自责的孩子。

　　他走近她，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难道你忘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难过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尚轩学长，可是……”

　　“可是什么？”他见她犹豫了许久便轻声问道。

　　她又将头垂下，泪也随之落下，轻声哽咽，不再说话。

　　“不想说吗？”

　　她依旧不语，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想去游乐园吗？”他轻哄式地问。

　　一听游乐园，她又抬起头来，眼睛也亮了，“想去。”

　　沈尚轩笑了。

　　然后他陪着她玩了许多刺激的项目，玩到最后一项海盗船时，他说想站在下面看着她玩，她也就壮着胆子一个人上了船。

　　人到齐后，船身就慢慢摇起来，越摇越高，越摇越害怕。在摇到最高处时，身体失重的恐惧让她闭紧了双眼，她想叫出声却又叫不出来。刹那间，她抓住了一条手臂，那是一条温热的让她有安全感的手臂，她紧紧地抓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不知是不是梦境出了错乱，玩别的项目，甚至比海盗船更恐怖都没觉得害怕，但唯独坐海盗船时的恐惧特别真实。准确的说，是那种失重的感觉特别真实，抓住的手臂也特别真实。

　　游戏结束后，她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睁开眼后的那瞬间，她用力揉了揉眼，简直不敢相信，手中的这只手臂竟是妈妈的！

　　呵呵呵……

　　原来这只很有力量让她获取十足安全感的手臂是妈妈的！

　　她不顾仍在晃动的船身，站了起来，用力抱住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放声大哭。

　　很想妈妈。

　　从小到大她的世界里只有妈妈一个人，没有别的亲人了。

　　她在泪眼婆娑中发现眼前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人。

　　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他在对自己笑，像最纯白温和的花瓣，伴随着淡淡悠然的香味叫她迷恋又向往。

　　他俯过身轻轻抱住了她和妈妈，她夹在中间，此时此刻她觉得这是世上最温暖的怀抱。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小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溺在父母身边撒娇时，她总会假装出一副不屑或是不在意的表情。

　　别人只当她高冷，可不亲近她的人根本不了解，她的不屑与冷漠只是为了掩盖羡慕的忧伤。

　　长大后的她越来越沉默，小时候的活泼开朗仿佛是别人。

　　看到闹着冲爸爸要糖的孩子时，她再也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了。也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对那些能溺在父母身边的孩子是羡慕不已的。只是她不敢看那幸福的画面，怕奢望，怕失望，更怕没有结果的期望。

　　而现在一家三口终于在一起了。

　　这是“美梦成真”了吗？

　　梦中全是幸福的画面，似幻似真，可亲密的甜头已经令她忘乎所以。即使她有意识自己在半睡半醒中，可她不想放手，再也不想放手，只想这样抱着，一直抱着……

　　可她根本不知那晚自己到底抱的是谁。

　　更不知那个被她抱的人到底有多煎熬……

　　以导致于那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心虚的不敢看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