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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你随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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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彤认识泠窈的背影,这人不是泠窈,而且泠窈也不是这个穿衣风格。
这人一身黑衣,脖领子还骚包的镶了一圈毛毛,白毛。头发半披着,头顶金冠上朝后垂下的绿宝石,随着他的哭声一颤一颤,抖个不停。
是的,这人在哭。
哭得还很惨,跟孤魂野鬼似的,呜呜咽咽的,大半夜听见,若没看见人,会以为撞了鬼。
就,哭得挺难听的。
桓彤现在是灵体,估计这活人也看不见他。
怎么判断是活人呢?因为桓彤走近了,看到这人埋着的脸下,露出的尖下巴上,那滴落而下的泪水,落在地上的落叶上,没有穿过去,是实体有形的,不是虚影。
桓彤刚蹲着辨认眼泪,突然从地上看见了稀薄的日光。
桓彤赶紧起身回头,便见远处的山头,一轮金红的朝阳跃上地平线,丝丝缕缕的晨光透过密集的树叶照在身上,桓彤感受到了太阳光灼烧灵魂的疼痛。
他再顾不得其它,再照下去他就死了,眼下又没地方躲,桓彤只得闷头往前一撞,不想,成功寄宿到了眼前人的身体里。
他一附身,这人就察觉了,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冷冽:“谁?”
桓彤挺尴尬的,咳嗽一声,跟他交流:“看你哭得那么伤心,该也是个性情中人。你好,我叫桓彤,不是孤魂野鬼,我是个生魂,我的身体被人借走了,还没还回来,我眼下跟朋友在一起,但是朋友有事离开一会儿,所以我借你的身体待一待,我没有恶意,真的,我朋友回来我就走。”
这人闻言不哭了,转身背靠着树,擦干净脸上的泪:“你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桓彤:“应该快了吧?”
这人倒也爽快,直接盘膝坐下来:“我一时半会也不走,随你在这里待着吧。”
桓彤挺感动,遇到好人了:“谢谢。”他真诚说。
青年微微一笑,接下来就沉默下来,不想说话的样子。
桓彤能感觉到他情绪的低沉,没话找话道:“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刚刚在哭是?”
青年哑着嗓子:“怀念一个亲人。”
“呃,原来如此,你节哀!”桓彤安慰完,又问:“你是本地人吗?”
青年答:“算是吧。”
桓彤道:“那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叫平城,平城西南角,有个东盛客栈?”
青年动作一顿,随即漫不经心:“你问这个做什么?”拿起腰间的玉佩把玩。
桓彤不好意思道:“我有个朋友,现在在东盛客栈,我跟他约定在那里碰面。”
青年:“又一个朋友啊?”
桓彤:“昂,刚交的朋友,他好像有危险,所以就是,还挺急迫的。”
“急迫啊,”青年咂摸一下,将玉佩一扔:“那行吧,左右我现在无事,陪你走一趟也行。”
他说着跃起身,在树顶奔跑,御风而行。
桓彤哇了一声,“你身手不错啊!”
青年谦虚:“还行吧。”
桓彤问:“修仙的吗?”
青年回答:“有点区别。”
桓彤:“御物飞行的话是不是更快一点?”
青年态度随意:“没那么远,跑着去就行。”
就如青年所说,确实没那么远,也就一刻钟功夫,就到了一块碑石跟前,界碑上所书“平城”二字,刻得十分清晰。
青年道:“这石头有些年岁了,每当它字不清晰了,当地人就派博学之士,来重新刻印描字,所以经常跟新的一样。”
青年上前摸了摸石头:“就是石头风化的厉害,想当初,有现在三倍那么大呢。”
桓彤惊奇:“那么大啊,多少年风化成这样的?”
青年越过界碑,继续往前走:“几百年吧。”
桓彤想,的确久!
一路进城,青年再次确认,“城西南,东盛客栈?”
桓彤肯定:“对。”
不久后,青年带着桓彤来到了一处早市,虽然是大早上,时间很早,但街市上已经很热闹。
青年丈量着距离,最后停在了一个门市前面。
这个门面不大,单层建筑,门前摆着灶台,灶台顶上高高的摞着笼屉,袅袅的白烟顶着晨光,将笼屉后老板的脸熏蒸得一片模糊。
而老板正在热情的招呼客人,生意红火,是个包子铺。
包子铺左边是卖炊饼的,右边是卖云吞的。
再往左右,还是卖吃的。
既没有看起来像客栈的建筑,也没有挂着客栈二字的招牌。
总之这一整条街,放眼望去,各种卖吃的早点铺子,就是没有客栈。
桓彤疑惑:“来错地了吧?”
青年回答:“没错,故地重游,变化挺大的。”他左右探看着,声音颇为感慨。
桓彤问:“客栈呢?不会是在地下吧?!”
青年“噗嗤”一乐,“你挺幽默,”继而道:“三百年前,这里的确有座东盛客栈。只是那客栈老板还有住宿过的人物,如今恐怕全都化成了土,包括曾经的建筑。”
“物是人非呀!”青年感慨。
说着,似乎触及到伤心处,前一刻还笑了,这一刻却又突然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当街捂着脸蹲在地上哭,身形高大,蹲下也好大一坨,不引起人注意都难。
甚至都挡路了。
眼见着一辆马车行过来,见大男人当街蹲着哭,想出声驱赶,又见穿着富贵,怕得罪哪位大爷,不得已踌躇着等待。
桓彤劝他:“别哭了,挡路了。”
青年这才抹把脸,站起来。
问桓彤:“看完了,还去哪儿?”
桓彤不死心:“平城里还有没有别的东盛客栈?”
青年见桓彤不信,直接抓了一个路人问:“平城有没有叫东盛的客栈?”
路人摇头,“没有哩,只有城东一个来东客栈,旁的没有。”
青年道谢,又向路边的摊贩求证,摊贩也是同样的说辞。
跟摊贩买了一个包子,青年边走边吃,跟桓彤道:“现在信了吧?”
桓彤很颓丧,他突然记起来:“你怎么知道三百年前有东盛客栈的?”
青年咽下包子:“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闻广记,你可以叫我万事通。”
他说完拍了拍手:“走了,我送你回去,别等你朋友回去了找不见你。”
路上,他在树顶闲庭信步的奔跑,问桓彤:“对了,你那三百年前的朋友是什么说法,看你还当真,是看到了什么三百年前的古董留言小纸条了吗?”
他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三百年了,保存还挺好,连封印都留不了那么久呢。”
桓彤正沉浸在三百年的打击中,没有说话。
回到原地,青年又搁大树底下坐着了。
他似乎来到这个地方,就没有心情说话,将手一抄,闭上眼睛:“你随意,有事叫我。”
说完,就不再说话。
桓彤能感觉到他脑子很清醒,但就是静默不动。
他已经帮了忙,桓彤也不便多加打扰,所以也安静下来。
然后开始胡思乱想。
三百年前的东盛客栈,无论发生过什么事,那都是曾经了,要么左相麟做的梦是假的,纯粹臆想,要么就是左相麟本人,是个古人了。作古三百年了都!
而在左相麟梦中看到的场景,细节都那么逼真,不像是臆想,所以左相麟是古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至于他的魂魄能留存三百年,桓彤觉得,他那么执着,意念强烈,所以才能保持三百年不灭。
还有他□□应该早烂没了,魂魄肯定需要一个依存的东西。
桓彤想:入左相麟梦境前,他跟泠窈在树顶,从左相麟梦里出来,他站在大树跟前。
这前后都有一物出现,那就是树。
此时好心青年正背靠着大树而坐,就是最高的这棵树。
桓彤想,青年的后背跟树贴在一起,自己是不是能通过青年身体,进入树里?
想到就做,桓彤钻过去,成功了。
他跟寄宿在树干中的松鼠似的,顺着树干往上游走,大约行到三分之二处,桓彤见到了一颗白色发光的珠子。
桓彤伸手,握上了珠子,只感觉一股吸力袭来,一眨眼,桓彤眼前一花,场景变了。
而树下,在桓彤离开的一瞬间,靠树而坐的青年立刻警觉的直起身来,他回头摸着树,没觉出异样,这才释然的笑了一下,须臾又开始伤心,抱树哭了起来。
而桓彤这里,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左相麟的梦境里。
悬崖上左相麟的哥哥仍在被杀,而眼前灌木跟前,左相麟的虚影也还在。
只是左相麟本人不知去哪了。
又失踪了?
桓彤抬头看天,不对,这里没高的地方让他待,不在高的地方,那难道,在矮的地方?
桓彤凭着直觉,跑到断崖跟前,往下一看。
果然在此。
左相麟正趴在底下十几米处的崖壁上,艰难的往下爬。
桓彤叫他:“左相麟,你在做什么?”
左相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他,开口回答:“我去找我哥,我想他了。”
桓彤吆喝:“想他啃你脖子吗?”
左相麟挺生气:“你别管。也许让我哥吃了我,我就能醒了。”
桓彤纠正:“别扯淡,你哥没在下面,那是你梦里造出来的,你醒不了。”
“为什么?”左相麟出离愤怒:“你就这么不盼我好吗?亏我把你当朋友一场。”
桓彤也怒了:“当朋友还拿刀追杀我?”
左相麟吆喝:“你不是躲起来了吗?我挖地找你半天,都没找到你。”
桓彤冷静下来,招呼他:“别下去了,上来吧,我是出去了。”
“什么?”左相麟吃惊:“出去了?”
小少年手脚利索,蹬蹬蹬就爬了上来,激动的冲桓彤扑过来,跟恶鬼扑食似的,桓彤对他这样有心理阴影,立刻叫停:“站住,停那儿,别动。”
左相麟还有点委屈,老实停住,眼巴巴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