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喻文州 第三十一年 ...
-
“我到俱乐部了文州，你什么时候下来。”
“我和经理还有些事情要交代，小绯你再等我一会好吗？”
“当然可以啦，你先忙。”褚绯应道，随手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喻文州听着明明听过了许多次的忙音，心里却没由来地感到一丝不舒服。
他暂时抛下了这一瞬而过的情绪，继续和经理讨论发布会刚补充上的一些细节。
而一楼的褚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直到五分钟后系统自动熄屏，旋即亮起的手机屏保刺痛了她的双眼。
是她和喻文州的一张合照。
褚绯清楚记得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第六赛季总决赛结束的当天。
喻文州带领蓝雨拿下了他成为队长后的第一个冠军。赛后采访结束回来后，他们在蓝雨的门口拍下了这张合照。
喻文州笑着和她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他会和蓝雨，还有她，会一起走过无数个璀璨的夏天。
无数个吗？
褚绯当时没有马上回答，片刻的迟疑后就听到黄少天叫嚷着让她和喻文州看镜头。拍完以后一群人忙着庆祝，他们也没再继续这个在当时看来似乎并不需要过多纠结的话题。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失去和喻文州讨论未来的勇气了。
至于这份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滋生的，褚绯却想不起了。
也许是从联系频率的一降再降开始，也许是喻文州一次又一次因为俱乐部的突发事故缺席约会开始，也许是从她焦头烂额做课题时和喻文州抱怨后过了好几天才得到他认真的分析和回复开始……
母亲曾告诉褚绯，她和喻文州从出生起就在同一个病房里。
褚绯只比喻文州晚出生半个月，他们从摇篮走到校园，从校园走到社会，从形影不离走到异地而居，又慢慢地走到今天，走到她人生的第三十个年头。
明明很早就约好今天这个时间一起回家的，有事情为什么不能提前和俱乐部沟通呢。
她正想着，楼上的会议室里，经理的声音传来：“就过完元宵节吧。”经理一锤定音，“刚好第二天开始复工，赛后采访也由你出席，周末再按照我们原本安排好的计划专门开一个发布会和粉丝告别。”
“好。”喻文州看了下时间，离刚才的通话过去还不到十分钟。
“行了，快下去吧。”经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和小褚也好事将近了吧。”
“嗯。”喻文州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了几分。
“难为人家能等你这么多年啊，我记得当初小褚可是为了不和你异地恋，放弃了在B市留校工作的机会。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们这群人发请柬啊。”
“我会的。”喻文州坚定地点头，不知是回复哪一个问题。
片刻后，坐在沙发上假寐的褚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睁开眼，看到喻文州快步走到她面前。
“本来事情都处理完了，经理临时想起一些细节，拉着我又说了一会。还好没让你等太久。”
喻文州边说边伸出手，褚绯却避开他直接起身，在喻文州微微错愕的目光下，把旁边茶几上的礼品袋塞到他手里。
“俱乐部里这么多小朋友，不要拉拉扯扯带坏人家。”
喻文州回头，看到昨天刚谈过话、即将升上二队的几个孩子正假装不经意地路过。
“好，那我们回家再说。”喻文州失笑。
褚绯点头，两人走向门口的临时车位。趁她整理后座礼品的功夫，喻文州启动了车子。
“直接回爸妈那边吗？”
“先不。”褚绯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我想先去高中旁边的那个小公园呆一会儿。”
“好。”喻文州打开导航，“怎么突然想去那边了？”
“好久没去过了，想回去看看当初和你表白的地方。”
“公园都翻新好久了，我记得那个喷泉都不在了，真可惜。”
“是啊，都不在了。”褚绯垂眸。
车里蓦地陷入一片沉寂。
等红绿灯的间隙，喻文州侧头看向今天过于沉默的褚绯。
“小绯。”
“怎么了？”
“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喻文州试探地问，“是因为在俱乐部多等了一会儿吗？”
实际上他并不觉得褚绯会为这件小事计较，但除此之外，今天似乎也没发生别的。
“是有一点不开心，但不是因为今天的事。”褚绯诚实地回答。
喻文州默默回想这些天哪里惹到了自己基本不发脾气的女朋友。
倒计时结束，他拉起手刹起步，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褚绯的下一句话惊得急刹，险些被后车追尾。
“我们分手吧，文州。”
后车不满地鸣笛。喻文州驶出车道，顾不上“您已偏离规划路线”的提示，连忙在最近的停车点停下。
“小绯，你刚刚……”
“我刚刚说，我们分手吧。”
褚绯对上他不可置信的脸，心底却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今年冬休陪你的时间太少？我最近是在忙退役的事，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还没告诉你……”
“你要退役了？”褚绯这次倒是真的惊讶。
“对。”喻文州的双手仍握在方向盘上，“刚才就是在和经理讨论发布会的时间，所以晚下来了一会儿。”
“小绯，我知道你生气了，是我的问题。但你别用分手说气话，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和褚绯相识的这么多年里，不止一个人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也就是褚绯喜欢他，换作别人，早把他甩了。
起初他并不在意，直到说的人越来越多，连自信如喻文州也不禁反思——为什么在旁人眼里，这段在他看来坚不可摧的感情，总暗藏着危机。
他曾直接去问褚绯。
褚绯总是一次次告诉他别怕，她不会离开。如果真的提分手，那一定是气话，只是想让他挽留而已。
所以这次……
“我没有说气话。”
褚绯没再追问退役的事。若在以前，她一定会很开心，但现在……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本来打算过完节再说，免得叔叔阿姨难受。但我不想敷衍你，所以提前告诉你吧。我们分……”
“我不分手。”喻文州打断她，不愿再听那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
“我不分手，小绯。”他急忙去牵褚绯的手，却在她下意识的闪躲中落空。
喻文州目光受伤地看向空荡的掌心。褚绯见状，轻叹一声，从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放进他手里。
“你听我说，文州，我不是在……”
“我不想听！”喻文州用另一只手抓住褚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左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小绯，你别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你不开心的地方都告诉我，我来解决。如果是因为我，我都可以改。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分开。我们那么小就认识了，我……”
褚绯皱眉想抽回手，一滴眼泪随着喻文州戛然而止的声音，落在她的手背上。
“啪嗒。”
在这寂静的方寸之地，那声音格外清晰。
褚绯动作一僵，原本准备好的冷静言辞忽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这是相识三十年来，她第一次看见喻文州哭。
她无奈地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是我违背了当初说要陪你一辈子的誓言。都是我的错。”
褚绯话未说完，窗外马路上骤然传来行人的尖叫。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一辆明显失控的大卡车，正横冲直撞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滴——！”
刺耳的鸣笛声随着车身逼近愈发尖锐。
电光石火间，喻文州只听见褚绯留下的最后几个字：
“……下辈子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