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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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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中休养了几日,意幽自我感觉良好,照镜的时候觉得头上的纱布真的很碍眼,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进行自我拆封。
看来那一头撞上去真的伤得蛮严重的,用白獭髓调和着琥珀天天泡着,最终还是落下了疤,所幸额头的皮肤愈合的七七八八了,不然那才叫丑得显眼,意幽轻轻抚过眉骨凸出的一小块肉色褶皱,刘海放下,刚好可以遮去这块瑕疵,长吁出一口气,可真难看,幸亏不是在白驼山庄,不然真被那群女人给嘲笑死了。
意幽微露苦涩,怎么又会无故想起那些事呢,想到这,意幽随即就想到自上次讲和之后,已经有好多天没见到惜君衣了,就趁今天找他逛街去,一来可以熟悉熟悉墨国的情况,二来也可以顺便培养培养感情。
快要抵达惜君衣所在的院落时,远远就听到了让意幽心情很不爽的声音。她放低声音进入正门,惜君衣一身白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旁边是石桌,上面摆满了画具,一边的杂役却是很不客气地拿着扫把乱扫,嘴里还在恶言恶语地放话,“我说大少爷,您腿脚不方便就好好呆在房间,没事就别随便出来,自己做不来事,还偏得干扰我做事,真不知道您这样的废人还能干什么……”
意幽暗暗观察着惜君衣的神色,很平静,可是执笔的手却不易察觉地抖了下,她微微皱了下眉,弯腰,两指夹起地上小石块,对着杂役后颈扔去,一击即中,杂役吃痛,“谁,是谁?”
看清是意幽后,连连下跪,“小,小姐。”然后幸灾乐祸地望向惜君衣,得意着今天又能看到一场好戏了。
“你在看谁呢?有什么事这么好笑让本小姐也乐乐?”意幽优雅地挪到惜君衣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杂役。
“没,没笑什么,小的是替小姐出气呢,府里谁不知道是少爷害小姐受了伤。”
“少爷?原来我身边这位是少爷啊”意幽轻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冷,“我还以为你才是少爷呢,替本小姐出气,你有这个资格么?!”
“小,小姐”,杂役一下就慌了,不明白哪里惹怒她了,平时不都这样的么,现在究竟是哪里错了,抬头望见她眼中急剧低下的温度,吓得一个劲求饶。
厌恶地踢开匍匐在脚下的杂役,意幽冷道,“滚!”很快又补充道,“吩咐下去,以后还有谁再敢对少爷不敬,直接收拾包袱滚出惜府!”
收拾完恶奴,意幽转头去看惜君衣,发现他也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意幽笑笑,“帅不?”
“嗯,很有气势”,惜君衣别开眼光,轻声道,“其实你不用这样做的,你突然这样,我不习惯。”
“嗯……”意幽蹲下身,双手安置在他的膝盖,目光平视,故作无奈地叹气,“没办法了,谁让我以前的表现那么恶劣呢,既然想与你和好,就得做些什么”,抬起手,食指轻轻戳上他的胸口,“让你安心。”
惜君衣定定地望着她,完全就不清楚她的用意究竟是什么,自从她醒来,无论从神态、气质还是性情,都像是变了个人,让他看不透,猜不透。
见他又是一副深究不得的样子,意幽甩甩头,“出府散心吧,至于算陪我还是陪你,随便。”
惜君衣一把摆正她的头,指尖轻轻拂开她的刘海,那并不大的伤疤就暴露在外,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上面,轻柔地抚摸,虽然这疤很小,也不在显眼的角落,可放在女子的脸上还是破坏了美感,垂眸望见她无害的眼睛迷惑地注视着他,他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轻轻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疤,还是对不起你的腿?”
“你在想什么……”惜君衣防备地望着意幽,言语不善,“你明明知道那块石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意幽抢着回答,“我知道我对你很坏,我知道我娘对你很坏,我知道整个惜府的人都对你很坏,所以……”意幽顿了顿,“你就别再让我觉得自己已经坏得无可救药了。”
惜君衣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长时间地定格在意幽身上,意幽也不闪躲,问心无愧地顶回去,沉默良久,他兀自推动轮椅进了屋内,意幽也不准备跟上,因为算不准他此刻的想法,如果是她,她也没有办法那般轻易相信一个曾经百般伤害自己的人,就算是小人之心好了,想起那句话,出来混的,终有一天是要还的,意幽摇摇头,径自坐上一旁的石桌,托着腮,细细数着从眼前落下的叶子。
耳朵灵敏地听到轱辘的转动,意幽的唇角微微扯起,端正好姿态,才转头对着来到身后的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角瞥见他手里的小盒子,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蜻蜓的翅膀”,惜君衣执起笔,蘸了些金粉涂在薄翅上,又点了些呵胶,才对着意幽的伤疤处贴去。
意幽没有阻止,也没有追问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靠她很近的人,温热的呼吸不断拂过面颊,专注的眼神,握笔的手指修长有致,在眼角不时点点描描,酥痒痒的,意幽却不敢随便乱动,唯恐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唯美,明明知道不是那个人,却还是因为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相似容颜心跳雷动,曾经纵使在梦里,也不敢奢求可以离那个人这么近。
其实她也可以是个小女人,也可以尽显女儿家的娇羞,可是在那个人面前,她不敢,因为她是意幽,那个人亲手教导出来的意幽,是该无情无爱的,那个人曾经教导她们只谈情不谈心,心中无人自然无情,既然无情自不会为人所伤,可最终,那个人不止对人讲情,甚至还遗失了心,而她们这些偷偷恋着的人儿,只剩下了驱逐的命运。
“好了。”惜君衣收笔,一眼就发现了她的神思游离,没有追问的必要,所以只是开口拉回了意幽的思绪。
意幽抬头,对上他摆在她面前的镜中容颜,金色的蝴蝶振翅欲飞,从眉骨下方自然蔓延到眼角,好不妖媚。
“这是花钿?”她曾经也有见过人点妆,大都是在额头,或是花瓣,或是胭脂泥,不曾见过点在眼角的,更别说是这般好手艺的,都能以假乱真了。
“是”,惜君衣点头,突然露出的笑容,带着隐隐的说不上的邪气,“我突然想到自己可以不欠你任何东西,但你却不同,你得永远记着,你们惜家欠我一条命,还有一双腿!”
碎裂的裂痕再怎么修补到完美都掩盖不住它曾经碎裂过的事实,伤害既然已经存在,再怎么掩盖也是欲盖弥彰,惜府欠他的毋庸置疑,殊不知他也欠了惜府一条命,惜吟雪的命,可是意幽不会告诉他,因为这一切的恩怨都与她无关,她无需苦恼,更无须因此去计较些什么,她对上他的视线,轻笑出声,说得不甚慵懒,云淡风轻的语气,却是无比的认真,“欠你命的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要知道我欠你一双腿,那我就做你的腿,天上人间也好,黄泉碧落也罢,哪怕是红尘紫陌,只要你想得到的,我都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