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旧友 “你踩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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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商场，车一路驶向伯爵国际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廊下，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礼宾员将他们带到六楼的宴会大厅。
悠扬的弦乐声和人声交织而来，水晶吊灯的光落在香槟塔，迸射出细碎的光斑。
温书言跟随厉霆渊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周遭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交谈的人群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的朝他们投过来。
有惊讶，有诧异，有探究，有兴奋……各种表情在精于世故的脸上轮番浮现。
还有几个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厉家二少，厉霆泽。
“厉总不是说不来了吗？”
“是啊，真是稀奇。”
厉霆泽正端着一杯香槟与几位老总攀谈，察觉到四周的异动，他微微侧头，竟看见了大哥，还有温书言。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挂上妥帖的笑，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厉霆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我不能来吗？”
“没有，”厉霆泽笑着摆摆手，像是早已习惯了哥哥这样的说话方式。
“只是下午裴助告诉我你不来，我才来的。”
厉霆渊没接这个话茬，偏头看了身后人一眼，语气随意：“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厉霆泽的视线落到温书言身上，微微颔首，笑容真诚：“温助，还没祝贺你复职，恭喜。”
“谢谢二少。”温书言微微欠身。
自从厉霆渊车祸入院，厉霆泽就被任命为集团副总，代兄管理公司事务。
不过三个月，他就替集团拿下一个政府牵头的智控项目，业内声誉水涨船高。
如今厉霆渊回归，厉霆泽依旧保留着副总的职位，兄弟二人共同管理着鼎晟。
明面上兄友弟恭，但私底下关系如何，就无人得知了。
毕竟豪门大族，手足相争，势力博弈，早已见怪不怪了。
外人倒乐得瞧热闹，好斟酌着能不能从中得利，分一杯羹。
但此刻，兄弟二人之间，倒是难得的平衡，似乎谁也不愿意先打破它。
于是，等着看热闹的人渐渐改了心思。
商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墙头草，那些业界顶流、合作方老总们纷纷端着酒杯向厉霆渊围了过来。
“厉总，好久不见，听说您恢复的不错。”
“厉少，上次那个项目我们再聊聊？”
“霆渊，我女儿和你是大学同学，什么时候你有空，年轻人约出来散散心。”
厉霆渊应酬得游刃有余，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客套笑意。
温书言插不上话，便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适时接过名片，接过酒杯，记下关键信息。
然而今夜的温书言，实在很难让人无视。
厉霆渊亲自挑的这套白色西装，剪裁精良，线条利落，完美勾勒出他的肩线和腰身。
整个人身姿挺拔，清隽脱俗，像一株误入名利场的白梅。
先是一个身穿黑色礼服裙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盈盈地和他碰杯，聊了几句行业动向。
临走时，她拿出手机：“温助，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机会合作。”
温书言不好拒绝，客气地扫了码。
紧接着，一个做投资的年轻男人也凑过来攀谈，聊了几句智控项目的事，也顺势加了他的微信。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男男女女，有真心攀谈的，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温书言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厉霆渊应付着身边几位合作方没完没了的寒暄，余光却一刻都没从那抹白色身影上离开过。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厉总，您看下个季度的合作……”某位老总正说得起劲，忽然对上厉霆渊那张冷下来的脸，声音不自觉降了三分。
“嗯，找裴铭对接。”厉霆渊敷衍地应了一句。
倏儿，又一个人凑到了温书言身边，是个笑容殷勤的男人，递名片的手都快贴到他胸口了。
他都不会拒绝的吗？！
厉霆渊捏紧了酒杯。
他突然后悔了。
后悔带温书言来参加酒宴，后悔给他买那套该死的白色西装，后悔把他打扮成这副耀眼的样子。
不打扮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招人了，如今更像是往鲨鱼群里丢了一块带血的鲜肉。
那些凑上去的男男女女，成了围着灯光打转的臭虫，趋之若鹜，令人作呕。
他很想走过去。
带走他。
剥下那件西装。
把人塞进车里直接带走。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同时看见，温书言就站在人群中间，微微仰着头，嘴角是温和而疏离的笑，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身上落了一层碎金。
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场合里，被灯光照着，被人群围着。
厉霆渊心底突然疯狂滋生出了一个念头。
温书言应该站得更高。
他合该站在最高的地方，所有人都只能虔诚仰望，让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遥不可及。
厉霆渊喝下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的那团火，反而越烧越旺。
他没空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滋生出这种想法，更不明白此时心中疯狂汹涌的情绪所代表的含义。
他只知道一件事。
温书言不该站在那里。
“厉总？厉总？”旁边的老总连叫了他两声。
厉霆渊回过神：“抱歉，我先失陪了。”
不等旁边人回话，他越过人群大步朝温书言走去。
围着温书言的客人见这尊大佛来了，忙四散而去。
厉霆渊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需要对什么人都有求必应。”
温书言如实回答：“我只是觉得万一日后会有合作关系。”
“温书言，你记清楚，你是我的助理，这层身份注定你无须去刻意迎合讨好谁。”
厉霆渊郑重开口：“你踩着我的肩膀，再不需要任何登云梯。”
宴会进行到一半，厉霆渊和厉霆泽被和厉父交好几位叔伯拉去旁边的沙发区深谈。
温书言去饮品台，端了一杯水慢慢喝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
忽然，他注意到，宴会厅南面落地窗外有一片小小的空中花园。
花园里的景观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几株花开簇簇的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好美。
似乎还能嗅到一丝香甜的气息。
温书言想出去透透气。
室外空气比室内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很清透，沉闷的大脑瞬间清爽。
花园中间有一座石砌的小喷泉，温书言坐在喷泉后方的石凳上，领结微微扯松了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二少怎么也出来了？”
厉霆泽点点头，顺势坐在他右侧，语气有些疲惫：“跟你一样，透透气。而且有哥在，我正好乐得清闲。”
的确，厉霆渊一直是商界翘楚。而厉霆泽在国外留学多年，初入商海，资历尚浅。
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厉霆渊是厉曜承属意的接班人。
所以，二人同在时，业界定会取舍。
两人沉默了几秒，厉霆泽率先开口：“回来还习惯吗？”
“嗯，习惯的。”
厉霆泽话锋一转：“很辛苦吧？”
温书言想了想，如实说：“第一天上班，没什么感觉。”
“这几年呢？”
笑容僵在脸上，温书言转头茫然地看着他。
“看来我的变化真的很大。”厉霆泽苦涩自嘲，“就连我的小言都认不出我来了。”
温书言整个人定住了。
这个称呼太熟悉了，熟悉到像一根针，轻而易举地扎进记忆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还很稚嫩，的确有那么一个人会唤他“小言”。
温书言：“你是……”
“曾经有个小孩会把舍不得吃的巧克力藏在枕头底下，就为等哥哥一起吃。结果巧克力会化，两人就只能蘸着糖浆舔手指。”
停顿了一下，厉霆泽眼眶微红：“我就是那个哥哥。”
这些信息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中层层叠叠的迷雾。
深刻又模糊。
深刻的是那些冰冷的寒夜里带着温暖体温的拥抱。
模糊的是那个拥抱的主人。
那张脸很难和眼前人重合，因为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只是那个名字，曾被他反复咀嚼过。
“你是……泽宇哥？”
“是我，小言。对不起，我来迟了。”
认识Andy之前，他的身边的确有过一个叫秦泽宇的哥哥。
秦泽宇大他三岁。
温书言从两岁到五岁，几乎是在秦泽宇怀里长大的。
白天，他是秦泽宇的跟屁虫，对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夜晚，秦泽宇是他的阿贝贝，不抱着就睡不着。
两人形影不离的程度，让孤儿院的阿姨们都开玩笑说两个人像一个娘胎生的。
一切都终结在他五岁时的一场秋雨。
八岁的秦泽宇被确定领养。
温书言记得很清楚。
秦泽宇被领养家庭带走的前一天晚上，抱着他整宿没睡，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保证：“小言，哥哥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他相信了。
他掰着小手指数日子。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他在孤儿院门口等了一个又一个黄昏，看着别的孩子被领走，看着新的孩子送进来，甚至适应了一个人睡觉，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他等来了Andy。
再后来，他长大了，不再等了。
那些曾经被岁月冲淡，加上他们之间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秦泽宇的脸在他脑海里渐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如今这张脸突然有了实质。
但或许是太突然了。
温书言感到巨大的不真实感。
“还记得这个吗？”秦泽宇从口袋里摸出皮夹，从相片位取出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发白的纸兔子。
翻面后最底部，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小言。
温书言记得。
当年手工课，他用卡纸做了只灰兔子，并亲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眼眶突然就红了。
温书言张开双臂，像阔别多年的老友那样，给了厉霆泽亦或是曾经的秦泽宇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
厉霆泽紧紧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声沉哑的叹息。
“我的小言……是大人了呢。”
不远处。
巨大的落地窗垂帘半掩，将夜晚的光裁成两道。
一道落在花园里相拥的两人身上。
一道沉入帘后的阴影。
阴影里，站着厉霆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旧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