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67、后天女人

　　苏晨曦和刘丽娟兴奋地看着群里接连不断发过来的照片，他二人也是兴奋异常。
　　“这位鸾凤小姐真是国色天香，风情万种啊。”
　　苏晨曦感叹道。
　　刘丽娟蹙眉冥想。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曾相识的一张脸。”
　　“噢？我倒没有印象。不过真的很奇怪，碗儿既然认识被欧洲王子看上的美女，怎么没跟我说过？”
　　群里像炸了锅一样，都在热议着这位美女鸾凤，大家在网上人肉着鸾凤，毫无结果。这位从东方飞出的凤凰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丝毫印迹。
　　帮朱氏这么大个忙，怎么也得知道她是谁呀，刘丽娟拨通了朱枭天的电话。
　　朱枭天退出热闹的房间后接通了刘丽娟的电话。
　　“董事长，这位鸾凤小姐到底是谁呀？”
　　“陈总监给我来过电话了，这位东方美女你我都见过，她就是碗儿和陈总监的同学宋约翰。这个孩子做了变性手术还整了容，她是为碗儿才在媒体面前露的面，她有着绝对的侠肝义胆和侠骨柔肠，否则她永远不会成为记者们的焦点。陈总监特别嘱咐我让你和苏总知道就行了，不要外散，要保护鸾凤的隐私。”
　　“嗯，知道了董事长。”
　　刘丽娟放下电话，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眼睛盯着电脑伸手去拿酒杯，一杯酒被她碰翻在桌子上。
　　苏晨曦见状赶紧喊服务员来擦桌子，重新给刘丽娟倒上美酒。
　　“怎么，一定是震撼人心的消息了？”
　　“人一生的磨难真是难以预料，就拿我刘丽娟来说，虽生在军人家庭，但因为母亲早逝，家里居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再有，上一秒还是你苏晨曦的未婚妻，下一秒却连冷宫都不让住，莫名的被赶出宫外自谋生路。”
　　“丽娟，怎么又提这茬儿了？这事儿这辈子都过不去吗？”
　　“我只是感叹人生，命运多舛的人生。”
　　“快说，董事长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苏晨曦想不出到底多大的事儿让刘丽娟这样伤感。
　　“这个鸾凤居然是碗儿的同学宋约翰。”
　　“什么？”
　　苏晨曦的手一抖差点摔掉了杯子，他不觉陷入沉思，刘丽娟说的没错，人的命运有时候自己真的掌控不住。
　　“这碗儿也不给我来个电话，这几天都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有陈三公子陪着，这会儿又要跟鸾凤叙旧，没工夫给你打电话，别去瞎参合了。”
　　“你好像在刺激我？”
　　“就许你刺激别人，不行别人刺激你吗？董事长说要保护鸾凤的隐私，她是为碗儿才在媒体前露面的。”
　　“我会。这几天我就接到过碗儿发给我的四个字的信息，‘放心安好’，其他全无，这放出去就不归我管了。”
　　刘丽娟的心被鸾凤所牵绊，她问苏晨曦，
　　“你说，这鸾凤到底遭遇到了多少坎坷，才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做了变性人啊。”
　　“原来你是在担心鸾凤？放宽心，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追求，鸾凤也一样，她明白她自己需要什么。就像碗儿，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出处，不也活得挺幸福，老天把每个人安排到这个世上都有他的用处。”

　　苏碗儿和鸾凤坐进陈翀的车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当年的约翰已经改头换面成了今天的鸾凤。标签换了，但她并没有脱胎换骨，她的心还是那么善良，为了友情，甘冒被毁前程、被揭伤疤的风险站出来为她助阵，为她铺路搭桥。
　　苏碗儿想哭，她想一个人躲到一边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停车。”
　　陈翀被苏碗儿的一声喝令惊到，他急忙一个紧急刹车，苏碗儿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危险。”
　　陈翀一边喊一边打开转向车灯靠向路边。
　　苏碗儿站在路边哇哇的大哭起来。
　　鸾凤跟着跑了过来，她拍拍苏碗儿的肩。
　　“苏碗儿，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约翰，你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以后怎么办？”
　　“你太苦了，我担心你啊。”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我这种情况王子将来不要我了该怎么办？”
　　苏碗儿没有回答鸾凤的话，她的心中只有酸楚和难过。
　　鸾凤道，
　　“苏碗儿，你是不是做旗袍做的观念太陈旧了？有句话叫作活在当下，你没听说过吗？我现在活得很快乐，也很知足。爱情没有保鲜剂，该走到哪里就到哪里，正常人也是一样，有的人甜甜蜜蜜活一生，有的人坎坎坷坷过一生，这就是生活。等哪天我过不下去的时候，我回中国去找你，你能给我口饭吃吗？”
　　苏碗儿抽泣着，
　　“约翰，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
　　“那就好，说话算数啊。”
　　鸾凤和苏碗儿再次相拥在一起。
　　陈翀在车里向她们喊道，
　　“上车来说，这里不能停车。”
　　鸾凤回道，
　　“来了。”
　　苏碗儿和鸾凤重新回到车里，陈翀回头看了一眼鸾凤，
　　“约翰，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陈三，约翰在这个世上已经消失了，鸾凤会是你一生的好朋友。”
　　“我记住了，鸾凤，去我家坐坐吧。家里随便些，还能跟原野视频，这么多年苏碗儿和原野都在打听你，现在苏碗儿见到了，原野还不知道你的情况，他也很关心你，行吗？”
　　“行，不过我没多少时间，晚上六点钟我要飞欧洲，我让安德烈来接我吧。”
　　鸾凤拨通了安德烈王子的电话，
　　“我亲爱的安德烈，我要去陈三家做客，晚上你来接我，现在让人把我的衣服送过来。”
　　片刻，侍卫捧着鸾凤的衣服送进车里。
　　陈翀启动了他的红色火焰一样的跑车。
　　“鸾凤，你始终在关注我对吗？好像我的一切你都很清楚？”
　　“是的，以我现在的地位想关注一个人非常容易。”
　　鸾凤没变，还是真诚无限。
　　苏碗儿忽然想起什么。
　　“鸾凤，你一定想吃我们中国的家常菜吧，你想吃什么？顺路买菜回去我做给你吃。”
　　鸾凤想了想道，
　　“你还记得我们上学时食堂炸的那个黄花鱼吗？这些年我吃遍了各个国家的中餐馆，再也没吃到过那种味道。”
　　碗儿笑了起来，
　　“哦，那是大锅饭的味道啊。你吃的都是高级饭店，当然吃不到那个味道。好，一会我们去买黄花鱼，我回去给你做。”
　　陈翀心里有些难过，上学的时候约翰是最不愿意吃食堂的黄花鱼，因为刺儿太多容易卡嗓子，现在她却主动要黄花鱼吃，可见约翰非常的怀念过去。原来能靠在一起睡觉的兄弟，如今关系变得复杂了，再也回不到过去，约翰变成现在这种状态一定是遭遇到太多的世态炎凉。
　　苏碗儿顺路买了黄花鱼和一些大家爱吃的东西，临进门前陈翀嘱咐她和鸾凤。
　　“别跟我妈说出鸾凤是谁，否则这一下午就别想消停了。”
　　苏碗儿和陈母去厨房做饭，留下鸾凤和陈翀准备和原野视频。
　　鸾凤换下礼服，穿上带来的衣裙，依旧超凡脱俗气势不减。她小心奕奕的将礼服叠好放进袋中，她说要好好珍藏这件有着特殊意义的礼服。
　　陈翀打开电脑，原野一直等在线上，见陈翀上线赶紧问道，
　　“陈三，这鸾凤怎么像一个人？”
　　陈翀间接的回答了原野的问题，
　　“现在我把鸾凤带家里来了，你自己问她吧。”
　　鸾凤坐在镜头前，微笑摆手，
　　“嗨。原先生你好，你觉得我像哪个人？”
　　原野紧紧盯住鸾凤的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久，声音哽咽道，
　　“兄弟，我们找了你好多年啊。”
　　鸾凤也非常激动，
　　“以后要改口叫鸾凤妹妹了，我现在的状态很好，不要把我再叫回去。”
　　原野点头示意，表示赞同，
　　“鸾凤，陈三现在都回到国内发展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哪怕住上几天也行，我们三个也好叙叙旧。”
　　“我找机会吧，你现在什么情况？”
　　“我还在画画，在北京发展。”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你成家了没有？”
　　“我成家了，孩子都上中学了，你嫂子是我作品的经纪人。”
　　“终于有一个完美的人了，我做姑姑了。”
　　“是啊，如果你想亲耳听到我儿子叫你姑姑就快回来。”
　　“嗯。不过你也可以来美国找陈三，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欧洲游玩儿。”
　　“可以考虑，苏碗儿的秀办得怎样？”
　　“非常成功，苏碗儿这个天才设计师缺的就是宣传，酒香也怕巷子深。”
　　“鸾凤，我怎么觉得你的汉语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好。”
　　“小时候我不太懂得血统的事儿，也因为我的性格原因，不太愿意接触同族人，更不愿意和他们沟通，所以造成语言障碍。有一天当我发现我的老祖宗就是地道的华人血统时，我的观念就改变了，以后接触了越来越多的华人，汉语自然就好了。”
　　陈翀坐在旁边一直看着鸾凤和原野的视频，他感到鸾凤和约翰是真的有所不同。现在的鸾凤不但性格开朗、视野开阔，连思维都变了，大概是跟安德烈王子周游世界的原因吧，跟着鸿鹄自然不会再有麻雀的飞行高度。
　　约翰确实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凤凰涅盘后重生了志向高远的鸾凤。
　　苏碗儿走了过来，冲着镜头向原野摆手，
　　“原大哥，出来跟我们一起吃点儿。”
　　“都有什么好吃的？”
　　“怀旧菜，我们学校食堂的炸黄花鱼。”
　　“我记得那是你最爱吃的菜？鸾凤最怕吃这个了。”
　　“是的，那是原来，现在鸾凤一见到我最想吃的就是油炸黄花鱼，知道什么原因吗？”
　　“什么原因？”
　　“因为上学时我跟鸾凤的关系最好，现在她想跟我继续好下去，所以口味就得跟我一样啊。”
　　“我看你也变了，变得油嘴滑舌了。”
　　笑声装满了整个屋子。
　　原野道，
　　“鸾凤，别忘了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们。”
　　“忘不了。”
　　苏碗儿和鸾凤笑得很开心，就像大学时代一样，从来不懂得遮掩。
　　陈母和苏碗儿陆续把菜端了上来，陈母不好意思的对鸾凤直抱歉。
　　“鸾凤小姐第一次来我们家，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真是慢待了。”
　　“很好啊阿姨，我根本没想让您做这么多菜，有个油炸黄花鱼就够了。”
　　“那怎么行，快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苏碗儿站起身道，
　　“鸾凤，来洗洗手再吃。”
　　回到饭桌，三个人徒手拿着黄花鱼一边摘刺儿一边吃着，鸾凤低头不好意思的说出憋在心里好多年的一句话，
　　“我欠你们两个人一句对不起，都是我的原因让你们各奔东西。”
　　一句话让苏碗儿和陈翀本来正在摘鱼刺儿的手均停在半空中。
　　苏碗儿道，
　　“你说什么，不关你的事，我跟陈三只能说是有缘无分，我这辈子注定是苏家的人。”
　　陈翀放下手里的黄花鱼，垂下眼帘，他觉得心里好压抑。他想对苏碗儿说出当年他离开的真正原因，正好鸾凤也在，她能给他作证。他张了张嘴，马上又制止了自己的愚蠢行为，苏碗儿现在是有夫之妇，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啊？
　　陈翀举起酒杯，
　　“鸾凤，我代表朱氏要好好谢谢你，你挽救了朱氏服装，避免了朱氏服装的倒闭，保住了朱氏服装十几万员工的饭碗。”
　　鸾凤扑哧一声笑道，
　　“我出手只为苏碗儿，可没想到你们朱氏啊。”
　　苏碗儿举杯，
　　“鸾凤，我真诚的感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这次梦幻之旅，相信我现在的名气一定和明星差不多，到今天我才懂得什么叫天时、地利和人和。”
　　鸾凤道，
　　“那是你的时差还没倒过来，不是梦幻之旅。”
　　苏碗儿道，
　　“说真的，我做梦也没想到鸾凤会是你。”
　　“世事难料，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今天我会是鸾凤。”
　　鸾凤看着陈翀，
　　“陈三，我也奉劝你一句，苏碗儿现在是名花有主的人了，你不要总是把感情还沉浸在过去。我们都能从过去走出来，你为什么不能？你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吗？你都快成忧郁城的王子了，下次再见到你必须回到风流潇洒的年代。”
　　陈翀莞尔一笑，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过去一样，交一堆的女朋友。”
　　“为什么不可以啊，至少比现在的状况强。不过交一堆女朋友是为了激励你，你若真的这样做，恐怕你现在的精力会应付不过来。”
　　鸾凤的话深入苏碗儿的肺腑，当年那个阳光普照、意气风发的陈三公子，如今看上去深沉冷漠，从骨子里随时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其实在他背后隐藏的是太多的孤独和忧伤，想起来就让人心疼。但这次回去千万不要心软，依旧还要和他保持距离，做不到这点，他就不会劫后重生。
　　鸾凤的手机响了，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安德烈王子的字样。
　　“我得走了。”
　　鸾凤低着头难过的站起身。
　　大门口，鸾凤跟苏碗儿和陈翀依依惜别，苏碗儿递过去装有中国红锦缎礼服的袋子，鸾凤把袋子小心抱在怀里。
　　“我会好好珍藏这件礼服，这是我们并肩作战的证物。”
　　鸾凤再次和苏碗儿、陈翀拥抱。
　　安德烈王子的车子慢慢启动，直至消失在视线中为止。
　　这次分手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见，为了生活大家各奔东西，一阵莫名的失落袭上苏碗儿心头。
　　陈翀看出苏碗儿的神色，他忍不住问道，
　　“你在担心鸾凤的将来？”
　　苏碗儿忧心匆匆，
　　“是啊，王室能接受一个后天女人吗？”
　　陈翀蹙眉。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鸾凤真正的挑战还在后头，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力，既然选了就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