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袍》张馨心

33、辞职

　　苏碗儿大学毕业的时候，正是国内大学毕业生包分配制度开始改革的酝酿期，个别大学已经开始实行双向选择制度。
　　苏晨曦托人帮苏碗儿联系了一家服装职业高中教书的工作，经过一番试讲考核，苏碗儿顺利被学校纳入教师行列。
　　对于苏碗儿端起了铁饭碗，一辈子能吃着“皇粮”到老，苏晨曦感到非常欣慰，爬到象牙塔的目的就是为了终身旱涝保收，活得一生稳定。
　　在中国的九十年代初期，夫妻两人一个是国企，一个是外企或个体，这种家庭开始抬头，而且在逐年增多。
　　苏碗儿的工作落实让苏晨曦的干劲更大了，他愈发的起早贪黑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可有一天，苏碗儿低着头一脸茫然的来到了苏晨曦的办公室。
　　苏晨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这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就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儿吗？”
　　苏碗儿偷偷瞟了一眼苏晨曦，
　　“哥，我做了一个决定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说我。”
　　“不都已经决定了吗？都决定完了还有啥不敢告诉我的？”
　　“我……”
　　苏晨曦慢慢从皮椅上站起身来，他心里开始敲起了小鼓，
　　“到底怎么了碗儿？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哥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辞职了。”
　　“辞职？学校？”
　　“是。”
　　“为什么？你知道现在多少人为了这么一个干部指标头都快挤破了，上大学是为了什么？”
　　“为了改变命运。”
　　“还有哪？”
　　“为了不再有小时候吃不上饭的时候。”
　　苏晨曦第一次觉察到苏碗儿这么有主见，居然没有事先跟他说一声就自己把事儿办了。
　　“什么都懂，你才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工作辞了，这是为什么？”
　　“学校闭塞，教材陈旧，整天呆在办公室里闲的只能看报却不能研究自己的东西。”
　　“你要研究什么东西？”
　　“《苏家旗谱》，我答应妈妈要把《苏家旗谱》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的。”
　　“你是想报恩吗？因为妈妈把你养大，你要把她留下的东西发展起来是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就不必这么费心，顺其自然好了。”
　　“顺其自然？我怎么会对得起妈？”
　　“我这个当儿子的都没说什么，你一个……”
　　“我一个捡来的孩子还操什么心是吗？”
　　苏晨曦缄默了，他无意中触到了苏碗儿心中那根儿最痛的神经。
　　“碗儿……”
　　“我就是想报恩也没什么错，我的命是她给的，我应该继续她没有完成的事业。但是我研究《苏家旗谱》并不只是报恩，我对《苏家旗谱》是真的感兴趣，我想把它作为我一生的追求和努力的目标，所以我辞了工作，来东盛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和帮助。”
　　“碗儿，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没有任何的背景，东盛制衣能有今天，完全靠我们自身的努力。但经商的道路没有那么稳定，如果有一天我败了，你有个稳定工作还能有口饭吃，如果你把工作丢了，到那时……”
　　“哥，我有技术、有手艺，无论你的工厂成或败，以我的手艺我养你一点没有问题。如果我把《苏家旗谱》活学活用，我会更上一层楼。现在我研究《苏家旗谱》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你和我的吃饭问题，我是为了让我们家的《苏家旗谱》为社会服务，让我们的苏家旗袍在全国乃至世界遍地开花。我还有一个理想，就是把这本《苏家旗谱》手札用最通俗的语言，最简单明了的工艺图整理成册然后出版，让更多的人拥有它，让更多的商家能用它服务于社会。”
　　苏晨曦被苏碗儿的一番话所感动，能说出这番话她真的长大了，他伸出手去，
　　“碗儿，我一直认为你的性格太软弱，做不了时代的弄潮儿，现在我放心了。回来吧，让我们齐头并进，共同努力，创造一个不一样的东盛制衣。”
　　苏碗儿紧紧握住苏晨曦的大手，
　　“晨曦哥，有你在，我的理想一定会实现。”
　　苏晨曦道，
　　“让我们齐头并进。”
　　苏碗儿的大学时代生活算是轰轰烈烈的成了过去式，接下来她将和苏晨曦一起并肩战斗了。
　　苏晨曦非常高兴，晚上做了一桌子的菜，他倒上红酒，和苏碗儿共同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这几天没有看见刘丽娟，难道娟姐和晨曦哥闹矛盾又回厂子住了吗？苏碗儿感到疑惑，
　　“哥，这几天怎么没见娟姐？”
　　苏晨曦举杯正准备和苏碗儿碰杯，苏碗儿的问话让他顿了一下，略加思索，心想趁今天这个好日子把事情都办了吧。
　　“丽娟她离开东盛去了朱氏，她准备和朱先生去美国发展。”
　　“哥，丽娟姐她背叛了你？”
　　“丽娟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她去美国比在我们这里有发展。”
　　“她好像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她跟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有什么外心，她怎么说走就走了？”
　　“人各有志，让我们来祝福她吧。”
　　苏晨曦不愿和苏碗儿再谈论刘丽娟，为了苏碗儿他舍掉了刘丽娟，谎言在他和苏碗儿之间埋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在感情上他接受不了刘丽娟，可在事业上他依赖刘丽娟，刘丽娟的离开无疑给他带来的损失不会小，但他愿意一个人来承受这些，因为他太爱苏碗儿，他不愿苏碗儿被感情折磨得失魂落魄。
　　苏晨曦把他和刘丽娟之间的关系归罪于亚当夏娃的原罪，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吃了禁果，吃的很甜。当他清醒后才明白，这哪是颗果子？这是颗炸弹！这颗炸弹会让他一生都寝食难安。
　　苏晨曦伸手跟苏碗儿碰了一下杯子，苏碗儿没有动，她心里非常难过，
　　“哥，她和你分手了吗？”
　　“是。”
　　“你不伤心吗？”
　　“碗儿，我跟丽娟没有感情，我不爱她。”
　　“那丽娟姐也这么想的吗？”
　　“是，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跟丽娟腻在一起？我们两个也从来没有过肌肤之亲。”
　　苏晨曦要彻底消除苏苏碗儿的顾虑，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的底气不足。
　　苏碗儿鼻子有点发酸，都是自己的不好才苏让晨曦经历了这种感情创伤。
　　“对不起哥，都是我的错，让你经历这么多。”
　　苏晨曦面带微笑含情脉脉，
　　“碗儿，这几年我们两个都经历了不该经历的感情磨难，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让我们在从头开始，把你的一生交给我，让我来照顾你一辈子吧。”
　　苏晨曦说完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祖母绿戒指，单膝跪地，
　　“碗儿，嫁给我吧，让我们一生一世不再分开。”
　　看着这枚翡翠戒指，苏碗儿泪如雨下，
　　“这是妈妈的戒指吧？”
　　“对，是妈留下的，她说这是奶奶家的传家宝，如果将来能戴在你的手上她会含笑九泉。”
　　“哥，你会嫌弃我跟别人好过吗？”
　　“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最爱的女人。”
　　苏晨曦表情庄重、目光坚定，苏碗儿没有犹豫，她伸出手让苏晨曦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手上。
　　苏晨曦站起身将苏碗儿紧紧抱在怀里，此时此刻才真正感觉到苏碗儿的真实存在，九曲十八弯走了这么多冤枉路，现在终于回归正道，两行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苏碗儿感到肩头发热，知道苏晨曦此时的心情，她发誓今后不会再让苏晨曦为自己操心，她要和苏晨曦共同奋斗，做大做强两个人的共同事业。
　　“还有一事我要跟你商量。”
　　苏晨曦道。
　　“什么事你说。”
　　“丽娟她自从到了我们家，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厂子，都耗费了不少心血。她去朱氏我怕她被人小瞧，从厂子的账上提出一百万现金交给了朱先生，这笔钱是用来付材料款的，这几年有点钱我都投进厂子了，现在手里没什么积蓄，我打算把房子卖了堵上这个窟窿，卖了房子我们两个就得住厂里或者租房子，碗儿，你还能吃得了这份苦吗？”
　　“没问题，只要我们对得起娟姐就行，以后有了钱我们可以再买房子。”
　　苏晨曦很感动苏碗儿的知情达理，他不停地点头，拉过苏碗儿的手，
　　“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登记，一周后去蜜月旅行怎么样？”
　　“嗯。”
　　早晨苏碗儿起床后感觉喉咙剧痛，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也没有缓解，她冲着楼下喊苏晨曦，可嗓子突然发出怪怪的声音。苏碗儿情急之中跑下楼梯找苏晨曦，苏晨曦正在摆碗筷，看见苏碗儿慌张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碗儿？”
　　苏碗儿指指自己的嗓子，发出怪异的声音。
　　苏晨曦让她站在窗前，
　　“张开嘴。”“没事碗儿，火大嗓子红肿发炎还化了脓，试着喝点粥，一会我们先去医院再去民政局吧。”
　　苏碗儿摇摇头表示不同意，取出个本子拿了笔在上面郑重其事地写道，
　　“先办正事。”
　　苏晨曦笑了，非常感慨地说道，
　　“当年妈临走前做了一件特伟大的事，让秦叔帮忙解除了你的收养关系，否则我们之间登记结婚会很麻烦。”
　　苏碗儿点头表示赞同，她又写给苏晨曦看，
　　“妈真厉害，居然看到了这步。”
　　“那当然，妈多精啊，那个年代如果妈不善于保护自己，就凭咱家的情况她也会被折磨个半死。妈下了那么大的功夫，不把你留给他儿子，难道便宜了外人吗？”
　　苏碗儿把本子举给苏晨曦看，
　　“得了大便宜了是吗？”
　　苏晨曦点着头脸上流露出无以伦比的幸福感，
　　“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障碍了，不要再给自己平添火气，忘掉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开始我们新的生活。”
　　苏碗儿点头表示同意。